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龙凤胎 男孩名带沧 ...
-
汴京城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绮梅宫的梅树却落了满阶青果。
李从宁的小腹已沉得几乎无法行走,每日还是习惯地望着房州的方向。
她总盼着能有赵廷美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安好,也够她安心上一段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榻上,映出细碎的光斑。一旁的窅娘正为她剥着刚摘的枇杷。
窅娘指尖的枇杷刚递到半空,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未及收敛的惶急。
内侍惨白着脸跨进门槛:“皇贵妃娘娘不好了,听说刚刚房州传来急报,秦王殿下薨了......”
李从宁浑身一僵,小腹的沉坠感瞬间被尖锐的寒意取代。
“你说什么?不可能……” 她怔怔望着内侍,喉间涌上腥甜,随即一口鲜血喷在脸前地面上。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窅娘惊呼着扑过来,只见她面色惨白如纸,裙裾下已渗出暗红血渍。
“快!快传太医!”窅娘朝着殿外嘶吼,宫人们慌乱的脚步声、惊叫声瞬间填满了绮梅宫。
太医院院正带着三个御医赶来时,李从宁已疼得意识模糊,嘴里反复念着赵廷美的名字。
院正搭脉的手指都在抖,诊完后脸色惨白如纸:“动了胎气,早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到赵光义耳中。
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啪”地摔在砚台上,立马赶来绮梅宫,龙靴踏过的地方,宫人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绮梅宫已乱作一团,宫女们捧着染血的布巾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阿宁,怎么样了?”赵光义急切询问
“陛下!”院正跪在他脚边,“臣等尽力也只能保一个,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保大人!”赵光义声音里带着帝王的不容置喙,“倘若阿宁有任何闪失,我要整个太医院提头来见!”
殿内的李从宁恰好听清这句话,她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落在床边的窅娘身上,用力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保孩子......这是我和他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他们……否则......”
那是她和赵廷美唯一的念想,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抱住他最后的血脉。
阵痛一波强过一波,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李从宁渐渐无力,意识也在渐渐模糊,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却突然响起赵廷美的声音,温柔得像江南的春雨:“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她笑了,泪水混着汗水滑落,落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仿佛看见他站在金陵的梅树下,朝她伸手,鬓边还沾着花瓣,和想象中的多年以后一样。
殿外,赵光义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几次忍不住要往里闯,都没宫里负责接生的女官给劝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绮梅宫的压抑,那哭声洪亮得像撞钟,紧接着,又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像初春的燕鸣。
“生了!生了!”院正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龙凤胎!臣等……臣等保住了!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过来,裹着柔软的蚕丝绸缎,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动了动,呼吸温热。
李从宁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着被抱到眼前的两个襁褓,男孩的眉眼像极了赵廷美;女孩的嘴角笑起来时和她如出一辙。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们温热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像云朵,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李从宁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带着释然的笑意,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声音:“我们的孩子……”
赵光义顾不上许多忌讳,闯进来探望。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淡了些,混着婴儿身上的乳香。
他看着榻上虚弱却含笑的李从宁,又看了看那两个襁褓,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酸涩。
“阿宁平安就好!”他坐在床榻一侧
“主子,该给小主子们取名字了。”窅娘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进来,见李从宁望着孩子出神,轻声提醒道。
李从宁回过神,指尖轻轻划过男孩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与记忆中赵廷美一模一样。
她唇边泛起一抹浅笑,泪水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男孩便叫赵沧澜吧。”
“这个名字好,有皇家的气派!”一旁的赵光义赞许道
李从宁转而抚了抚女婴的脸颊,那小巧的眉眼间藏着几分她的影子,睫毛颤动时像极了初绽的梅萼。
她眼中柔情更甚,继续道:“女孩便叫赵云舒,巫山之云变幻万千,是天地间最灵动的景致,恰如初见时模样。云舒二字,既含着那句诗的深意,也盼她一生能如闲云般自在舒展,不必困于宫墙枷锁。”
男孩名带沧海之阔,女孩名含闲云之逸,字字都藏着李从宁对赵廷美的深情和遗憾,让赵光义心中五味杂陈。
他终是缓缓点头:“好,就叫沧澜、云舒。来人,传朕旨意,封沧澜为瑞王,云舒为宁安公主!”
李从宁闻言,挣扎着想要起身:“陛下不必如此,他们担不起这样的身份!”
“刚生产完身子虚,先躺好!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是这是阿宁的孩子,往后便也是朕的孩儿。朕乐意给他们一世尊荣,会把他们视如己出去宠爱!”
“陛下是九五至尊坐拥天下,不该什么都去争抢的!我累了,请陛下出去!”李从宁下了逐客令
“好,等你好些,朕再来看你。”赵光义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眼榻上的李从宁,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窅娘将参汤吹至温热,小心翼翼喂到李从宁唇边:“主子,喝些参汤补补元气。”
一边接着窅娘递来的参汤,一边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主子,月子里不能这样哭,对眼睛不好!秦王虽然不在了,可是主子还有小主子要照顾!”窅娘野红着眼眶劝慰
“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告诉他,他有孩子了......”
“主子,” 窅娘声音呜咽,“秦王殿下若是泉下有知,见小主子们平安降生,定会安心的。您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护住这两个孩子,他们是秦王殿下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好他们,让他们在江南平安长大!算算日期,我们也快回家了!”李从宁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