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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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彻底驱散了卧室里最后的阴影，将整个空间浸染在一种温暖而澄澈的金色光晕中。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像是为这个不同寻常的清晨献上的静谧颂歌。江则忧依旧将脸埋在云夜吟的胸口，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已然熟悉的、混合了冷冽松木与纯粹体温的气息，耳畔是那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最安心的催眠曲。他甚至能通过那奇异的灵魂链接，隐约感受到云夜吟内心深处那片狂暴不安的海域，正在缓缓平息，化为一种带着暖意的、沉静的涡流。
没有言语，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这样紧密地相拥，仿佛要将彼此镌刻进骨血里，弥补那些曾经错失的、以及未来可能……不，是绝不会再有的分离时光。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城市喧嚣开始隐约传来，昭示着新的一天已然彻底降临，江则忧才仿佛终于蓄满了勇气，或者说，是那种“既然都这样了，那干脆就……”的破罐子破摔的豁达感，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挣脱这个怀抱，反而像是调整姿势般，在云夜吟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埋在布料里的含糊：
“喂，云夜吟。”
“嗯。”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的温存。
江则忧抬起头，下巴抵着云夜吟的胸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云夜吟线条流畅的下颌，微微泛青的胡茬，以及那双低垂着的、正专注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曾经冰封的寒意与偏执的风暴似乎真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专注与……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啧，这眼神……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江则忧内心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但脸上却没出息地有点发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带着点商量，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们……谈谈？”
云夜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流露出反对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则忧，等待着他的下文。那姿态，像是一位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谈判的君主，准备聆听他的“俘虏”提出的条件。
江则忧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望进云夜吟的眼睛里：“系统没了，‘乐园’也半瘫了。我知道你在修复它，也可能在计划着重建一个更……嗯，‘完美’的新版本。”他顿了顿，看到云夜吟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的微光，继续道，“但是，在那之前，或者说，无论你打算把它变成什么样子，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一些新的……‘规则’。”
他刻意避开了“协议”、“条款”这类冰冷的词汇，选择了更偏向互动的“规则”。
云夜吟没有打断他，只是那圈在他腰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像是在无声地强调着所有权的底线。
江则忧感受到了这份力道，心下明了。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云夜吟的胸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人在这里，心……暂时也跑不了。所以，你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那根弦？”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意有所指地感受了一下那灵魂链接，“别总绷着，好像我下一秒就会化成烟似的。我看着累，你……估计也挺累的。”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冒犯。但江则忧知道，跟云夜吟这种人绕圈子没用，就得把话摊开说。
云夜吟沉默了，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情绪翻涌。放松？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他的人生，他的世界，早已习惯了在绝对的掌控和警惕中运行，尤其是面对江则忧这个最大的“变量”和……珍宝。让他放松，无异于让他卸下铠甲，将最柔软的要害暴露在外。
但他看着江则忧那双清澈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真诚期待的眼睛，感受着怀中这具真实温软的身体，以及灵魂链接那头传递过来的、并非抗拒而是带着商量意味的平稳波动……那根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弦，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我在尝试。”良久，云夜吟才给出了一个算不上承诺的回应，声音低沉。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江则忧得到了这个回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门儿！’他趁热打铁，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我知道你习惯掌控一切，包括我。”他抢先一步，堵住了云夜吟可能出口的反驳，“但是，能不能换种方式？比如……‘参与’，而不是‘监视’？‘引导’，而不是‘圈养’？”
他想起“乐园”里那些无所不在的监控和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环境调控，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整天活在别人的数据分析报告里，换谁都得疯。’
“你想要什么样的‘参与’？”云夜吟反问，语气里带着探究。他习惯了定义一切，包括与江则忧的相处模式。被对方主动提出要求，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江则忧想了想，说：“比如……‘乐园’重建，我可以提意见吗？不是作为被观察的样本，而是作为……嗯，使用者？或者，合作者？”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汇，观察着云夜吟的反应，“又比如，我如果想出去走走，能不能提前跟你说，而不是让你通过链接或者监控发现后，直接派人把我‘请’回来？”
他这是在要求知情权和有限的自主权。这对于云夜吟的掌控欲来说，无疑是进一步的挑战。
云夜吟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权衡。给予江则忧自由活动的权力，哪怕只是有限的，也意味着风险。但将他彻底囚禁，似乎又……违背了某种他此刻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与之“正常”相处的意愿。尤其是，在经历了系统崩溃、灵魂链接和昨夜那场噩梦之后，他内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可以报备。”最终，云夜吟给出了一个限制性的许可，“在我的允许范围内活动。”这依旧是他风格的妥协——给予一点空间，但边界由他划定。
江则忧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讨价还价，而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第三条，算是……个人请求？”他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以后……能不能别总冷着一张脸？或者，偶尔笑一下？你长得又不差，老是板着脸，多浪费资源。”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有点撩拨的意味。江则忧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但他就是想看看云夜吟的反应。他总是被动承受对方的情绪风暴，现在，他想试着……主动去触碰，去影响。
云夜吟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他怔了一下，看着江则忧那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眼神，一种陌生的、近乎窘迫的情绪悄然升起。笑？他多久没有真正意义上地笑过了？那似乎是一种早已被遗忘在冰冷数据和权力斗争之外的、无用的表情。
但他看着江则忧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映着晨光、灵动鲜活的眼睛，紧绷的唇角，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变化。
但江则忧捕捉到了。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对！就是这样！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嘛！”他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云夜吟那刚刚松动了一下的嘴角，‘虽然弧度小的可怜，但好歹是进步啊！冰山融化第一步！’
云夜吟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和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最终却只是僵硬地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唇边。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纵容和一丝极其细微的……愉悦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抓住了江则忧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却也透着暖意。
“说完了？”云夜吟看着他，声音依旧低沉，但那冰封的质感，似乎融化了些许。
江则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其他的……想到再说。”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以及云夜吟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脸部线条，心中那种不真实感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现实”的踏实感所取代。
他不再是被系统操控的任务者，不再是云夜吟偏执欲下的囚徒。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新的、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平衡。有妥协，有试探，有掌控，也有……悄然滋生的、笨拙的温情。
“云夜吟，”江则忧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没有地方可去了。”系统空间回不去了，其他任务世界与他无关了，原本的世界……也早已模糊。“所以，这里，”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了云夜吟气息的卧室，目光最后落回对方脸上，“就是我的终点了。”
他选择了留下，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那颗在无数次穿梭中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渴望真实的心。
云夜吟深深地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诞生，又湮灭，最终汇聚成一片浩瀚而确定的星海。他收紧手臂，将江则忧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成为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的重量——是承诺，是确认，是历经磨难后的最终归属。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江则忧的额头，呼吸交融。这一次，不再带有强迫的意味，只有一种无声的、深刻的契约在两人之间缔结。
阳光愈发灿烂，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也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江则忧靠在云夜吟怀里，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扭曲却真实的安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终点就终点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释然，‘虽然这家伙毛病一堆，偏执、霸道、控制欲强得吓人……但至少，他是真的。’
‘而且，看在他长得还不错，心跳声也挺好听的份上……’
‘就在这里，陪他折腾吧。’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去磨合，去争吵，去妥协，去学习如何在这片没有系统、没有任务、只有彼此的全新世界里，共同生活下去。
或许未来依旧会有风雨，有波折，有云夜吟那该死的掌控欲时不时发作，也有他江则忧忍不住吐槽和反抗的时刻。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晨光笼罩的静谧里，他们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