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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睡眠如同沉入温暖而厚重的深海,没有梦境,没有边际,只有一种久违的、被包裹的安宁。江则忧是在一种极其舒适的状态中逐渐恢复意识的,身体的疲惫被充分缓解,精神上的紧绷也奇异地松弛下来。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气息,以及一条结实的手臂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圈在他的腰腹间,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是云夜吟。

      他们竟然就以这样亲密而……自然的姿势,睡了一整夜。

      江则忧没有立刻动弹,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暖意和贴近。鼻腔里充盈着云夜吟身上那冷冽的松木气息,经过一夜的沉睡,似乎变得柔和了些,与他自己的气息微妙地交融在一起。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昭示着黎明的到来。

      一切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江则忧敏锐地感觉到,身后那平稳的呼吸节奏突然变得紊乱起来。云夜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圈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也骤然收缩,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紧接着,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带着痛苦与恐慌的闷哼,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通过那条灵魂链接,一股剧烈而混乱的波动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是恐慌,是失去,是眼睁睁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眼前碎裂、消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在做噩梦。

      江则忧瞬间了然。能让云夜吟如此失态的噩梦,内容几乎不言而喻。

      果然,下一秒,云夜吟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骤然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大得带起了被褥,也瞬间扯开了两人之间紧密相贴的距离。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取代了刚才的温暖。

      江则忧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将呼吸放得更加平稳绵长,仿佛仍在熟睡。但他的所有感官都已完全苏醒,清晰地捕捉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云夜吟坐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像是溺水之人刚刚获救,急需确认自己是否还在人间。他的目光带着未散的惊悸和茫然,第一时间扫向身侧——

      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个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熟悉轮廓时,那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心跳,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开始缓缓地、沉重地回落。

      还在。

      他还在。

      不是幻觉,不是梦魇过后冰冷的现实。那个温热的身躯,此刻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床上,在他的领域之内。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的松弛感席卷了云夜吟的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向江则忧裸露在浴袍外的、那段白皙的后颈。

      他需要触碰,需要确认这份真实的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片皮肤的瞬间——

      “做噩梦了?”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江则忧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甚至没有回头,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云夜吟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惊愕,狼狈,以及一丝被看穿的愠怒,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晦暗。他迅速收回了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情绪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

      “你醒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带着点冷意的陈述。

      江则忧这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转过身来。浴袍的领口因为他翻身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之前肩膀上那处已经转为青紫色的淤痕。他揉了揉眼睛,眼神里还带着点朦胧的睡意,但嘴角却勾着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弧度。

      “嗯哼,”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云夜吟那张虽然依旧俊美逼人、却难掩一丝惊魂未定和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点刚醒时的软糯,却又精准地戳人心窝,“梦到我消失了?”

      云夜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瞬间绷紧。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则忧,像是在评估他这句话背后的意图,是嘲讽?还是……关心?

      江则忧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流,自顾自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他抬手,用指尖随意地擦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进行晨间洗漱。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云夜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云总,”他微微歪着头,语气带着点无辜的调侃,“你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哦不对,应该是被‘消失’了好几次,连做梦都不得安生?”他甚至在“好几次”上加了点重音,像是在提醒对方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云夜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任谁被如此直白地戳破最深的恐惧,都不会感到愉快,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

      “江则忧。”他警告般地低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

      然而,江则忧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警告信号,反而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朝着云夜吟的方向,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别紧张嘛,”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就是随口一说。”他的目光落在云夜吟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喉结上,看着它因为隐忍而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啧,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原地蒸发呢。’江则忧在内心默默吐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慵懒模样。‘系统都没了,我还能飞升不成?’

      他继续靠近,直到他的额头,几乎要贴上云夜吟那因为紧握拳头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云夜吟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微微低下头,将前额轻轻地、带着点依赖意味地,抵在了云夜吟肌肉紧绷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内那依旧有些急促、沉重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也通过紧密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一种真实的、活生生的震动。

      江则忧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在倾听,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去安抚那份未散的惊悸。

      云夜吟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能感觉到江则忧额头传来的微凉触感,能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后残留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失控的心跳,在对方如此贴近的、近乎无声的安抚下,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缓慢地平复下来。

      这种无声的、带着体温的靠近,比任何言语的保证,都更具有穿透力。

      江则忧感受着掌心下那逐渐趋于平稳的心跳,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渐渐转化为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甚至恶作剧般地,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云夜吟的胸口,像小动物标记领地一样,留下自己的气息。

      ‘心跳这么快……看来吓得不轻。’他在心里嘀咕,‘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样子,原来也会怕这个。’

      这个认知,奇异地取悦了他,也让他心中那点因为被强行留下而产生的不甘和怨怼,似乎又消散了几分。至少,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在乎他会不会消失。虽然表达方式变态了点。

      云夜吟紧绷的身体,在江则忧这近乎撒娇般的蹭动下,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放松。那圈在江则忧腰侧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此刻却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还是带着几分迟疑和僵硬,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江则忧那柔软的发顶上。

      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早晨。没有质问,没有争吵,没有冰冷的对峙。只有怀中这个人,用他最不设防的、甚至带着点调皮捣蛋的姿态,轻易地瓦解了他因噩梦而筑起的冰冷防线,将他从那片失去的恐惧深渊中,温柔地……捞了回来。

      江则忧感受着头顶那带着试探的、轻柔的抚摸,闭了闭眼,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之中,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藏匿起来,也仿佛是在汲取更多的温暖和……确认。

      “云夜吟,”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云夜吟的胸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模糊不清,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对方的心尖,“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这句话毫无道理,甚至带着点娇蛮。

      但云夜吟听懂了。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热而真实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江则忧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凌乱的大床上,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噩梦的阴影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带着体温和心跳声的……真实。

      江则忧在云夜吟怀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你吓成这样的份上……暂时,就这里吧。’

      至少,这个怀抱,比系统空间那片冰冷的纯白,要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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