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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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正常的平稳。
江则忧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开放式办公区的工位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打印纸和隐约的香薰气味，耳边是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同事间压低声音的交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充满现代办公场所特有的、略显冷漠的活力。
这就是世界S-881？集团旗下子公司“晨曦创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符合“设计师”身份的、略带设计感的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工牌：【晨曦创意 - 设计部 - 江则忧】。桌面上摆着崭新的苹果电脑，几本设计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个同事分享的小盆栽。一切都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经过前三个世界的“洗礼”，尤其是第三个世界最后那崩坏混乱的结局，这种过于平静的开场，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浑身的警报器都在无声尖啸。
‘系统，在吗？汇报情况。’他在心底尝试呼叫。
【连接稳定。当前世界S-881，稳定性参数：92.7%（轻微波动）。宿主身份确认。任务：隐蔽观察，数据收集，生存优先。警告：目标人物位于同一城市，直线距离约15公里。】系统的回应迅速而清晰，果然，离开了云夜吟的直接干扰，它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高效模样。
‘他现在什么状态？’江则忧最关心这个。
【目标人物‘云夜吟’，身份：跨国集团‘寰宇’最高决策者。根据监测，其表层记忆封存完整，无主动回忆前序世界迹象。行为模式符合其本土身份设定，但灵魂波动中持续检测到高强度的控制欲倾向、潜在焦虑及……对特定‘存在’的潜意识扫描行为。】
特定存在？江则忧心里一紧。‘他在扫描什么？’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解析。推测与宿主相关，或其灵魂‘惯性’正在无意识搜寻能引发其执念共鸣的焦点。建议宿主保持低调，避免进入其直接关注范围。】
江则忧松了口气，又觉得更加压抑。云夜吟不记得他，但那份源于灵魂的“惯性”却像装了GPS一样，还在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他这个“信号源”。这感觉就像在丛林里，知道有一头失去了记忆但猎杀本能犹在的猛兽，正在附近徘徊。
他定了定神，开始扮演好他的新角色——一个刚入职一周、有点沉默但做事认真的新人设计师。工作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协助团队进行一些市场活动的视觉设计。他刻意降低了工作效率，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观察环境和……在内心疯狂吐槽。
‘这工位椅子人体工学设计不行，坐久了腰疼，差评！’
‘旁边工位那哥们喷的香水太浓了，是想熏死蚊子还是熏死同事？’
‘晨会流程又臭又长，主管的发言能不能有点干货？全是正确的废话！’
‘系统，你说云夜吟那家伙，现在是不是正坐在他那豪华办公室里，对着下属喷冷气呢？啧，资本家嘴脸！’
他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无形视线窥探的错觉。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云夜吟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却无法消除。
平静（或者说，表面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江则忧逐渐摸清了“晨曦创意”的基本情况，一个在集团内部不算核心、但业绩尚可、氛围相对轻松的小公司。他尽可能地融入，像一个最普通的螺丝钉。
直到这天下午，部门主管突然召集所有人开会，宣布了一个消息：
“集团总部非常重视我们即将推出的‘焕新’品牌企划，明天上午，总部会派一位特派专员过来，听取我们的中期方案汇报。大家今天辛苦一下，把资料再完善完善，确保万无一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总部特派专员？这规格有点高啊。
江则忧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系统，查一下，这个特派专员是谁？’
【信息检索中……基于权限及信息流屏蔽，无法直接获取特派专员身份。但检测到目标人物‘云夜吟’明日行程表中，标注有‘视察子公司’事项，时间与地点吻合度：97.3%。】
江则忧：“！！！”
卧槽！不是吧？！明天就来？！特派专员是云夜吟本人？！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巧合？！说好的“无直接业务交集”呢？！系统你玩我？！
‘系统！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在边缘位置吗？！’江则忧在内心咆哮。
【此为正常集团管理行为。宿主所在项目引起总部关注，属小概率事件，但符合逻辑。】系统冷静地回应，【请宿主保持冷静，执行‘隐蔽观察’指令。避免与目标人物产生直接眼神接触及对话。】
冷静？这他妈怎么冷静？！明天就要直面那个虽然失忆但本能犹在的终极BOSS了！江则忧感觉自己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半天，他是在一种高度紧张、内心疯狂刷屏吐槽中度过的。
‘我就知道这破系统不靠谱！说什么最优解！这分明是把我往枪口上送！’
‘云夜吟那家伙，就算失忆了，那眼神估计也能冻死人！明天怎么办？装鸵鸟？还是干脆请病假？’
‘不行，请病假太可疑了，反而可能引起注意……妈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强迫自己投入到方案资料的最终完善中。无论如何，工作不能出岔子，这是最基本的掩护。
第二天，整个“晨曦创意”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办公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同事们也都穿上了压箱底的正式服装。江则忧混在人群里，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休闲西装（他刻意没换更正式的，以免显得突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上午十点，前台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部门主管立刻带着几个核心成员迎了出去。江则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入口方向，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他能听到由远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还有主管略带谄媚的问候声。
来了。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认真修改设计稿，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后。
那脚步声在开放办公区入口处停顿了一下。江则忧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冷静、锐利、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整个区域。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后背上停留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或许只有0.1秒，或许只是他的错觉——然后便移开了。
“去会议室吧。”一个低沉、冷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是云夜吟的声音！虽然比记忆中少了几分压抑的疯狂，多了几分纯粹的、冰冷的权威感，但江则忧绝不会认错！
“是，是，云总这边请。”主管连忙引路。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朝着会议室的方向。
江则忧这才敢微微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太刺激了！这比直面丧尸还吓人！
‘系统！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他赶紧在心里问。
【监测到目标人物视线曾掠过宿主所在方位，停留时间低于常规关注阈值，无法判定为针对性注视。】系统给出数据分析。
低于阈值？江则忧稍微安心了一点。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是他自己做贼心虚。
会议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着。江则忧作为项目组成员，虽然不用进去汇报，但也需要随时待命，准备应对可能的询问。他坐在工位上，心神不宁，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会议室方向的任何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云夜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一边听着身旁分公司总经理的补充说明，一边迈步朝外走去，似乎准备离开。
江则忧立刻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边的动向。
一切顺利，云夜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角落里的“小透明”。
就在江则忧以为危机解除，暗自庆幸时，异变陡生！
一个冒失的实习生抱着厚厚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大概是急着送去别的部门，低着头快步从侧面走来，完全没注意到正走向出口的云夜吟一行人！
“小心！”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实习生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一个随行助理的身上，他怀里的文件瞬间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哗啦啦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飘到了云夜吟的脚边。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那个实习生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分公司总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云夜吟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散落在自己锃亮皮鞋边的几张打印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则忧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云夜吟抬起头的目光。
云夜吟的视线先是扫过那个吓傻的实习生，带着一丝不悦的冰冷，然后，仿佛是顺着某种无形的轨迹，他的目光越过中间的人群，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恰好抬起头的江则忧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江则忧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到了云夜吟的眼睛。依旧是深邃的，冰冷的，属于商业巨擘的审视目光。但是，在那片冰冷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虽然未能激起涟漪，却让那亘古不变的冰冷，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云夜吟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个世界的疯狂、偏执、或者痛苦。只有纯粹的、陌生的审视。但不知为何，江则忧却从那份审视中，感觉到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令人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种……仿佛穿透了皮囊，在审视他灵魂本质的……专注。
仅仅是一两秒的时间。
云夜吟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员工。他对着身边脸色发青的总经理淡淡地说了一句：“管理有待加强。”
然后，便不再停留，径直迈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这边一眼。
一群人簇拥着他，如同潮水般退去。办公区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文件，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员工。
江则忧却还僵在原地，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眼……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云夜吟’灵魂波动出现异常峰值。其对宿主的‘潜意识关注度’提升327%。原因分析：未知刺激引发灵魂‘惯性’共振。】
江则忧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男人，即使失去了记忆，其灵魂深处关于他的“烙印”，依然存在。
而这一次意外的、短暂的对视，就像一把钥匙，无意中……撬动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
隐蔽观察？
恐怕……要变得困难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