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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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虚无。失重。
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感觉。
江则忧甚至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需要时间从死亡的眩晕或消失的剥离感中恢复。他的意识在回归系统空间的瞬间，就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混杂着愤怒、憋屈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感彻底点燃。
他甚至没有漂浮，而是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这片虚无的钉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如果这片空间有所谓地面的话。
“系统！！074！！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怒吼声在空寂的纯白空间里炸开，没有回声，却带着几乎要撕裂这片虚假宁静的力量。江则忧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还残留着云夜吟那双瞬间熄灭、堕入无边黑暗的眼睛。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宿主江则忧，情绪波动超阈值。建议平复。】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平静无波，与他的暴怒形成尖锐对比。
“平复你大爷！”江则忧简直气笑了，他对着虚空，仿佛能瞪到那个无形无质的存在，“强制终止任务？！你问过老子意见了吗？！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云夜吟他到底怎么了？！什么狗屁世界崩溃风险？！你给我说清楚！！”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炮弹般砸过去。
【任务世界‘星瀚’（编号K-739），因目标人物‘云夜吟’灵魂异常持续恶化，‘污染’效应已侵蚀世界规则底层逻辑。稳定性低于维持最低安全运行标准。宿主继续滞留，有超过99.7%的概率被异常规则同化或湮灭。强制终止为最优选择。】
系统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同化？湮灭？”江则忧愣了一下，怒火稍熄，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什么意思？”
【简单解释：目标人物的疯狂，正在‘感染’那个世界。继续留在那里，你可能会变得和他一样，或者……直接被那个正在走向混乱和崩坏的世界结构撕碎。】
江则忧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云夜吟最后那副癫狂错乱、甚至产生幻觉（感觉到震动和声音）的样子，想起系统之前警告的“污染扩散至世界基础规则层面”……所以，那不是比喻，是真的？云夜吟的“病”，已经严重到能破坏一个世界的程度了？！
“那……那他呢？”江则忧的声音干涩起来，“云夜吟……在那个崩溃的世界里，会怎么样？”
【目标人物作为‘污染源’与异常规则核心，将与世界绑定，共同走向终末。具体形式未知，可能意识永困于混乱，也可能随世界结构瓦解而彻底消散。】
共同走向终末……彻底消散……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江则忧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偏执的、疯狂的、却又在破碎边缘挣扎的男人……最终会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因为他江则忧的两次“治愈”和这次被迫的“逃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你就这样放弃了？放弃了那个世界，也……放弃了他？”江则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系统职责在于执行‘救赎之光’协议，优先保障宿主安全与协议框架稳定。无法修复的异常世界及不可控目标，按协议需进行隔离与……废弃处理。】
隔离。废弃处理。
系统用最冰冷的词汇，定义了云夜吟和那个世界的结局。
江则忧闭上了眼睛，感觉浑身发冷。他之前所有的吐槽、不服、甚至对云夜吟控制欲的反感，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他面对的，是一个正在滑向毁灭的灵魂，而那个号称“救赎”的系统，给出的方案是……直接把他连同他的世界一起扔掉？
“你们……真行。”江则忧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怒潮，“所以，现在呢？把我捞回来，然后呢？任务失败？惩罚？还是直接把我也‘处理’了？”
【任务世界K-739记录为‘因不可抗力强制终止’，不计入失败。宿主无惩罚。】系统回答，【根据协议，需为宿主重新分配适配任务世界。】
重新分配？江则忧瞳孔微缩。还要继续？在经历了第三个世界这样彻底的失控和崩溃之后？
“下一个世界？什么样的世界？还会遇到……他吗？”江则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数据库检索中……已锁定适配世界：编号S-881。背景：现代都市，大型跨国集团。】系统的声音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目标人物：‘云夜吟’。身份：集团最高决策者。】
江则忧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他……他还记得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云夜吟依旧带着那三世记忆和濒临崩溃的灵魂烙印，那下一个世界不过是重蹈覆辙，甚至可能更快地走向毁灭。
【世界S-881已根据K-739世界数据进行‘适应性调整’。】系统的回答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目标人物‘云夜吟’的本体记忆已进行深度封存处理，但其灵魂底层因‘污染’产生的执念与不安定因子无法根除，已融入其人格基底。】
“深度封存？人格基底？”江则忧咀嚼着这两个词，“说人话！”
【即：目标人物不再拥有前三个世界的具体记忆，但其行为模式中将天然携带强烈的掌控欲、对‘失去’的深度恐惧，以及……对宿主您，潜意识的、高强度的关注与执着。】系统解释道，【这是一种基于灵魂层面的‘惯性’，而非记忆层面的‘认知’。】
江则忧明白了。云夜吟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之前发生的具体事情，但他灵魂深处被刻下的那些烙印——对失控的恐惧、对失去的焦虑、以及对他江则忧这个“变量”的执念——已经变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甚至比拥有记忆更可怕。因为这是无意识的，是根植于本能的，可能连云夜吟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和行为倾向。
“而我呢？”江则忧声音沙哑地问，“我在这个新世界，是什么？”
【基于风险管控，宿主在新世界的身份将进行重置。】系统道，【您将不再是与目标人物有直接工作关联的‘私人助理’。新身份为：集团旗下，新收购子公司‘晨曦创意’的一名普通设计师，入职一周，与集团总部及目标人物无直接业务交集。】
设计师？普通员工？毫无交集？
江则忧愣住了。系统这是……要把他从风暴中心挪开？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进行“观测”？
“这就是你们的解决方案？”江则忧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把他记忆封存但留下执念本能，把我丢到边缘位置？然后呢？看着他在那个世界，带着这份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本能’，继续他扭曲的掌控和偏执？这他妈算什么‘救赎’？！这分明是把他往另一个方向的疯狂里推！”
【此方案为当前数据库演算下的最优解。】系统无视了他的愤怒，【旨在降低直接冲突风险，为观察目标人物‘调整后’状态，及探寻‘污染’稳定化可能性，创造缓冲空间。宿主在新世界的核心任务更新为：隐蔽观察，数据收集，生存优先。】
隐蔽观察。数据收集。生存优先。
熟悉的指令，但背景却更加沉重和诡异。他要观察的，是一个被“调整”过的、忘记了过往却继承了所有痛苦本能的云夜吟。而他自身，则成了一个需要隐藏起来、避免被那无意识猎手发现的“观察员”。
这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安装了不定时炸弹的房间里，被告知炸弹的触发机制变了，但威力依旧，而你需要躲在角落里，记录它每次闪烁的频率。
“如果……如果他还是失控了呢？如果这个新世界也……”江则忧不敢想下去。
【系统将持续监控世界S-881稳定性。如风险超过阈值，将再次启动紧急协议。】系统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
江则忧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代表着他无处可逃命运的纯白，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反抗？他连系统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反抗？接受？难道就要这样一次次看着云夜吟在不同的世界里，以不同的方式被那份源自于他的“污染”折磨，直到某个世界彻底崩坏，或者系统最终决定“废弃”？
他似乎……没有选择。
“我知道了。”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所有的愤怒、不甘、悲哀，都被压缩进了这看似平静的回应里。
【任务世界S-881载入准备就绪。传送倒计时：10，9……】
系统的倒计时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
江则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片令人绝望的白色。他在心里，对着那个已经不复存在、或者即将在混乱中消亡的第三个世界的云夜吟，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还有……等着。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系统在谋划什么，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要去那个新世界，去看一看那个被“调整”后的云夜吟，去弄清楚这该死的“灵魂污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为了赎罪，就算是为了……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在无数次拉扯和折磨中，悄然滋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白光吞噬了一切。
新的牢笼，新的舞台，新的……疯狂。
即将开幕。
而他，江则忧，将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演员或观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