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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窗外的暴雨喧嚣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殆尽。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掩盖了江则忧过于急促的呼吸声。他瘫在椅子上,手还捂着脸,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湿濡。

      暴露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感。云夜吟最后那个眼神,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玩味,而是近乎笃定的确认。他看到了他竭力隐藏的、那片属于绝望的荒原。

      「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疯狂盘旋,衍生出无数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利用这个弱点来控制他?还是觉得他这个“易碎品”失去了挑战性,转而采取更直接、更可怕的手段?那个“关起来”的念头,是否会从幻想迅速变为现实?

      恐惧像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甚至能想象出冰冷的手铐,昏暗的房间,以及云夜吟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在阴影里注视着他,如同注视一件终于到手的收藏品。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穿透了雨声,在他耳边响起。

      江则忧猛地放下手,循声望去。

      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办公桌上,就蹲在之前云夜吟放保温杯的位置。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甜腻的电子音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琥珀色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卷曲着。

      这一次,它没有带来任何数据报告,也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那样安静地存在着。

      江则忧看着它,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满腔的恐惧和愤怒,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奇异地凝滞了片刻。

      “我……搞砸了,是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求助的意味。

      小白猫歪了歪头,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继续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江则忧感到心慌。连系统都放弃他了吗?

      “他知道了……”江则忧喃喃自语,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判,“他知道我想死……他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压垮。

      小白猫终于动了。它轻盈地跳下桌子,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到江则忧脚边,然后用脑袋,轻轻地、一下下地蹭着他的裤腿。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暖流,再次透过布料传递过来。这一次,那暖流似乎不仅仅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江则忧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脚边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一时间有些茫然。

      “宿主大大,”小白猫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电子合成的甜腻,但语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缓,甚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叹息?“恐惧,是正常的。”

      江则忧愣住了。

      “被看穿,也是治疗过程中可能经历的一部分。”小白猫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江则忧苍白失措的脸,“重要的不是他知道了什么,而是……他知道之后,你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江则忧几乎要冷笑,但看着那双清澈的、非人的眼睛,那声冷笑卡在了喉咙里,“我还能怎么应对?等他来把我关起来吗?”

      “他是否会采取行动,取决于多种变量。”小白猫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宿主的态度,是其中最重要的变量之一。逃避、恐惧、激烈反抗,都可能成为催化剂。而……接纳与稳定,或许能改变能量的流向。”

      “接纳?”江则忧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接纳一个知道我老底、随时可能发疯的危险分子?”

      “是接纳‘他知道’这个事实本身。”小白猫纠正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接纳你的脆弱已经被看见。不再试图掩饰它,而是带着这份被看见的脆弱,继续站在这里。”

      江则忧沉默了。他咀嚼着这句话——“带着被看见的脆弱,继续站在这里”。

      这听起来……近乎自虐。

      但细细想来,这似乎又是他目前唯一的、不是退路的退路。继续调查?系统警告过,云夜吟也警告过。彻底逃避?系统不会允许,他自己……似乎也无处可逃。

      难道真的只剩下这一条路?在暴露了最不堪的弱点后,反而要挺直腰杆,去面对那个掌握了他弱点的人?

      这太荒谬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夜晚。咨询室里,只有一盏台灯散发着孤零零的光晕,将一人一猫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我……做不到。”江则忧最终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他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他早已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能量。

      小白猫没有再劝说什么。它只是最后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身影开始慢慢变淡。

      “宿主大大,”在彻底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耳语,“有时候,最深的恐惧,恰恰来自于恐惧本身。”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江则忧一个人,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最深的恐惧,来自于恐惧本身……

      他反复品味着这句话。是在说他因为害怕暴露而更加恐惧,以至于自乱阵脚吗?

      接下来的几天,江则忧是在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状态下度过的。他照常上课,处理工作,但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那个名叫“江则忧”的躯壳在重复着日常。

      他在等待。等待云夜吟的下一步动作。等待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落下。

      这种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冲突都更加折磨人。每一封新邮件,每一次敲门声,甚至校园里偶然瞥见的相似背影,都会让他心跳骤停一瞬。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夜吟没有再来咨询,也没有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留下那片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种沉寂,反而让江则忧更加焦躁。他不知道云夜吟在盘算什么,这种未知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他的意志。

      直到一周后,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件内容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今晚七点,学校西区钟楼天台。”

      没有落款,没有原因。

      但江则忧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发信人是谁。

      云夜吟。

      他约他去天台。

      那个他曾经试图终结一切的地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江则忧握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警告?还是……最终的摊牌?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陷阱。对方选择在天台,这个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用意再明显不过。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施压,甚至可能是物理上的危险。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必须去。

      如果不去,他永远不知道云夜吟想做什么,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会一直折磨着他。而且,系统那条“带着被看见的脆弱,继续站在这里”的路,似乎也指向了这个方向。

      他需要去面对。无论结果如何。

      傍晚六点五十分,江则忧站在了西区钟楼的楼下。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平时少有人来,尤其在这样一个阴沉的、雨后初歇的傍晚,四周更是寂静无人。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隐没在暮色中的钟楼顶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步台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那扇沉重的、有些生锈的铁门。

      风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天台很空旷,地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反射着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但也夹杂着一丝铁锈的腥味。

      而在天台边缘,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俯瞰着脚下那片逐渐亮起灯火的校园。

      是云夜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回头,似乎早就知道江则忧会来。

      江则忧停在门口,没有再向前。风声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看着云夜吟的背影,那个背影在苍茫的暮色和远处城市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危险。

      “你来了。”

      云夜吟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则忧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感受着高处的风带来的眩晕感,以及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熟悉的绝望。

      他来了。带着系统所说的“被看见的脆弱”,站在了这个他曾想跳下去的地方,面对着他本该“治愈”的、却可能将他推向更深渊的目标。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漫长而诡异的博弈,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关键的节点。

      而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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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