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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失重感是戛然而止的。

      没有预想中血肉与水泥地面碰撞的闷响,没有刺耳的尖叫,没有逐渐模糊的意识,甚至没有风。上一秒,他还悬浮在城市边缘,脚下是蝼蚁般渺小的车流和令人眩晕的虚空,一种奇异的解脱感攫住了他,他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

      然后,下坠。

      再然后,一切定格,替换。

      此刻,江则忧坐在一张触感冰凉的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光可鉴人的实木办公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木质香调的混合气味,并不难闻,只是陌生得令人心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带着温度。

      他还“存在”。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敲得他耳蜗嗡嗡作响。

      “喵——”

      一声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猫叫,在他脑子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江则忧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房间很整洁,书架靠墙,上面排列着厚重的书籍,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植,除此之外,空无一猫。

      “你好呀,宿主大大!恭喜你绑定‘救赎之光’快穿系统,我是你的专属引导者,编号074,你可以叫我小白!”那把子甜得发腻,仿佛能滴出蜜糖的童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谁?”江则忧喉咙干涩,挤出一个音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

      “是我呀,小白!”随着话音,他眼前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猫咪虚影凭空浮现,优雅地悬浮在办公桌上方,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尾巴尖儿轻轻晃动。

      江则忧定定地看着它,三秒。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那只猫,不,那个系统,还在那里,用那种能萌化一众人类的姿态看着他。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混杂着未散的绝望和巨大的茫然,“轰”地一下冲上了他的天灵盖。他放弃思考,放弃存在,连死亡都成了奢望?现在还要被拉来玩什么……快穿游戏?

      “解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白猫歪了歪头,语气欢快得近乎残忍:“宿主大大在原世界生命体征即将终止的瞬间,被本系统捕获绑定。你的任务是进入不同的小世界,治愈指定目标人物‘云夜吟’,帮助他获得幸福,消除其灵魂中的负面能量。每成功一个世界,即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累计可……”

      “治愈?”江则忧打断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尖锐,“我刚放弃治疗!我从楼顶跳下来,你他妈让我去治愈别人?!”

      他内心的火山彻底喷发,熔岩般的吐槽疯狂涌动,表面上却只是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椅臂。

      「搞什么鬼?!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你找我去当别人的救世主?这系统是出厂的时候没装眼睛还是没装脑子?随机抓壮丁也不带这么瞎的吧!」

      「一只猫?为什么引导者会是一只猫?为了显得更亲切吗?我只觉得更诡异了!」

      「治愈目标?那个叫云夜吟的倒霉蛋是谁?他倒了几辈子血霉要被我这种人来‘治愈’?确定不会把他直接送走吗?」

      「跳楼都没死成,这算什么?强制续费人间体验卡?还他妈是地狱难度的DLC?」

      小白猫似乎完全接收不到他内心奔腾的草泥马,依旧用那副甜腻的腔调说:“宿主大大不要激动嘛~这是难得的新生机会哦!只要完成任务,就有机会获得真正的重生呢!现在开始传输第一个世界背景及身份信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涌入脑海。

      现代都市背景。他,江则忧,二十六岁,海外归来的知名心理咨询师(刚考下执照,毫无实践经验的那种),受聘于一所顶尖大学,担任特聘讲师,并兼职为学生提供心理咨询。而本次世界的治愈目标——云夜吟,二十一岁,这所大学金融系大三学生,表面品学兼优,家境优渥,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但根据背景提示,他存在潜在的心理问题,需要进行“疏导和治愈”。

      「知名心理咨询师?」江则忧感受着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半生不熟的心理学理论和案例,只想冷笑,「这身份造假能再敷衍一点吗?我连自己都分析不明白,去分析别人?」

      小白猫甩了甩尾巴,虚影渐渐变淡:“信息传输完毕。任务:治愈云夜吟。祝宿主大大旗开得胜,喵~”

      “等等!”江则忧试图叫住它,“具体怎么做?标准是什么?有没有新手指导……”

      猫咪虚影彻底消失了,脑海里的声音也沉寂下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这个陌生的、象征着“专业”和“权威”的办公室里,对着满室阳光,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了剧本推到台前、却连台词都记不住的小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杂着消毒水和木质香气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陌生的校园景色,绿树成荫,青春洋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充满了生机。这一切都与他几分钟前决绝告别的那个人间,如此相似,又如此隔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干净,指节分明。没有血迹,没有污垢。

      为什么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个云夜吟……又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被“治愈”……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江则忧身体一僵。来了。

      他迅速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强迫自己挺直背脊,拿起桌上的一份空白表格,试图摆出一点专业人士的姿态。他甚至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但感觉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像打了石膏。

      “请进。”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关上门,转过身,面容清晰地展现在江则忧眼前。

      很英俊。这是第一印象。五官轮廓利落干净,皮肤是冷调的白,黑发柔软,眼神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优等生的礼貌和温和。

      这就是云夜吟?看起来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正常”,甚至堪称完美。江则忧内心稍稍松了口气,或许,情况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江医生,您好。”云夜吟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体,“我是云夜吟,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的咨询。”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温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请坐。”江则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努力回忆着脑子里那些理论化的咨询开场白,“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云夜吟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坐姿。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带着点学生对师长应有的尊敬:“好的,江医生。能跟您聊聊,我很荣幸。”

      开场似乎很顺利。江则忧按照流程,问了一些关于学业、生活、人际交往方面的常规问题。云夜吟对答如流,语气平和,逻辑清晰,讲述着他在学生会的工作,参与的课题研究,偶尔提及的课外活动也显得积极向上。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有些过于优秀的别人家孩子。

      江则忧一边听着,一边在内心的吐槽弹幕又开始活跃起来。

      「这叫有心理问题?看起来比我还健康开朗!这系统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还是说所谓的‘治愈’就是走个过场,陪这位少爷聊聊天就算完事?」

      「不过……他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则忧强行按了回去。「打住!江则忧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欣赏帅哥的!而且你刚跳楼未遂,没资格想这些!」

      他轻咳一声,试图将对话引向更深处:“听起来,你适应得很好。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有压力,或者困扰的事情呢?任何方面都可以。”

      云夜吟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沉默了几秒,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江则忧。

      那一瞬间,江则忧似乎捕捉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捉摸。是错觉吗?

      “困扰……”云夜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依旧看着江则忧,目光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意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滴答声。

      然后,云夜吟再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调却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叙述事实般的平静:

      “江医生,我最近……总是会反复地想一件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江则忧的反应。

      “我在想……如果能把一个人,彻底地留在我身边,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只看着我一个人……如果把那个人,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语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这间充满阳光和暖意的咨询室,缠绕上江则忧的脚踝,一路向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失去了?”

      云夜吟说完,微微偏了下头,脸上甚至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近乎无辜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惊悚的独白只是随口谈论今天的天气。

      江则忧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拿着笔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临时抱佛脚塞进去的心理学理论、共情技巧、干预措施,此刻全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关……关起来?」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关起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绝对是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叫潜在心理问题?!这分明是法制进行时预备役!重症监护室级别的!」

      「系统!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解释!这什么情况?!他看起来比我病得重一千倍一万倍!我刚从楼顶下来,你让我治疗一个有非法拘禁倾向的潜在危险分子?!谁治愈谁啊?!你这是让我送人头吧?绝对是吧!」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试图召唤那只不靠谱的猫,但脑海里一片死寂,只有云夜吟那双带着浅淡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定着他。

      江则忧强迫自己与云夜吟对视,喉咙干得发紧,他必须说点什么,维持住自己“专业医生”的假面。他张了张嘴,感觉声带像是生了锈。

      “云同学,”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它稳定下来,“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产生这种想法时的感受吗?或者,是针对特定的人吗?”

      问出口的瞬间,江则忧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在演一场随时可能穿帮的戏。

      云夜吟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得更久了,那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礼貌和尊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审视和……兴味的打量。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江则忧紧绷的神经。

      “感受……”云夜吟重复着,视线缓缓扫过江则忧微微泛白的脸颊,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因为极力克制情绪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很复杂。有焦虑,有不安,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像心里缺了一块,空荡荡的,需要用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来填满它,锁住它,才能感到安心。”

      他的描述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危险。

      “至于特定的人……”云夜吟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江则忧的眼睛上,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两潭幽深的古井,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以前没有。但是最近……”

      他拖长了语调,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样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则忧,嘴角的弧度微妙地扬起了一丝。

      江则忧的心脏猛地一沉。

      「最近?!」

      「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看我干嘛?!我他妈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小时!」

      「救命!这剧本不对!我只是个想死没死成的倒霉蛋,不是来玩恐怖游戏触发死亡Flag的!」

      江则忧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镇定。他告诉自己,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他现在是医生,是对方眼中权威的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避开云夜吟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低头在空白的表格上胡乱划了几笔,假装记录。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凌乱无章的痕迹。

      “这种想法……确实值得关注。”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冷静,尽管内心早已天翻地覆,“它出现的频率高吗?通常是在什么情境下……”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云夜吟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办公桌不算宽大,他这个动作,使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隐隐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医生,”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却让江则忧脊背发凉,“您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江则忧的呼吸一窒。

      「被看穿了?这么快?!」

      他猛地抬头,撞进云夜吟含笑的眼眸里。那笑容依旧温和,此刻却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掩盖着底下汹涌的、不可知的暗流。

      咨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带来的暖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在无声蔓延。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江则忧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里,那只该死的猫依旧杳无踪迹。

      只有眼前这个俊美、优雅、却说着要把人关起来的年轻男人,正用那种洞悉一切般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像一个猎人,在欣赏落入网中,徒劳挣扎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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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