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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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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守渊感觉,可能自己的训练要流产了

      太学的钟声早已响过,暮色如墨,渐浸窗棂。

      然而甲班的明伦堂内,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合着几声难以抑制的沉重呼吸。

      讲台上,新来的白夫子白文,正襟危坐,面沉如水。他不过三十年纪,却自有一股威严,目光扫过,便让一众学子噤若寒蝉。

      “苏笙。”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你来讲,‘君子慎独’之意。”

      坐在角落的苏笙猛地一颤,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学业不精,心志涣散。”白夫子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卷,声音冷硬,“窥一斑而知全豹。今日尔等皆心浮气躁,全体留堂,将本节注解抄录三遍,静心涤虑。”

      “轰——”
      满堂瞬间哗然!

      “凭什么!”刘池第一个摔了笔,怒视苏笙,“他一人之过,为何牵连我们全体?”

      “就是!这不公平!”

      顾守渊搁下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有些烦躁,也感觉到宝贵的训练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这样下去,不知道下学后木将军还在不在。

      上次送完那根戒尺之后,虽然自己还没有找到究竟是谁潜伏在太学里,但是木将军却主动提了说给自己训练。

      这份心意,顾守渊是相当领情感恩的,但是这一次迟到时候,以后能领这份情的几率算是微乎其微了吧。

      当顾守渊终于踏着浓重的夜色赶到侯府时,远远便看见那道玄色身影立于场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一天就迟到。”木诚之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守渊几乎是跑着穿过长街,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隐隐作痛。她脑中闪过最坏的预期:木诚之或许早已离去,或许会冷着脸斥责她毫无时间观念。

      当她终于赶到侯府,远远望见那道玄色身影依旧静立于暮色笼罩的演武场中央时,一股混杂着庆幸与愧疚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气息尚未喘匀:“将军,我……”

      “第一天就迟到。”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比言语更有分量。

      “白文?”木诚之念出这个名字时,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头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麻烦的往事。

      “将军认识他?”

      “何止认识。”木诚之轻哼一声

      那也是个这样的秋天,太学的讲堂里,十岁出头的木诚之正襟危坐,试图将前方白夫子那抑扬顿挫的讲经声听进去。

      在他身旁,江槐那双桃花眼早已不安分地骨碌起来。趁白夫子转身面向书案的刹那,江槐猛地扭过头,对着后排的徐远风飞快地做了个极其丑陋的鬼脸——眼皮外翻,舌头拉得老长。

      “噗——”

      一声细微的嗤笑从后排传来。是徐远风,他虽立刻捂住了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就是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

      白夫子执着书卷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那卷《礼记》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整个学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精准地锁定了还保持着鬼脸残影的江槐。

      “江槐。”

      “先生!”江槐反应极快,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灿烂笑脸,仿佛刚才那个五官乱飞的人不是他,“学生是在……是在活动面部筋骨!对,活动筋骨!书上不是说,久坐伤身嘛,活动开了才能更专心听您讲经!”

      他一番歪理说得振振有词。

      白夫子却不接他的话,目光平稳地扫向他身旁:“木诚之。”

      木诚之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硬着头皮站起身:“学生在。”

      “你与他相邻,可观其‘活动筋骨’之久矣。为何不规劝,亦不禀报?”

      木诚之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边在桌下死死拽住江槐的衣袖让他安分,一边试图挽回:“先生,江槐他……或许真是身体不适。学生……学生愿代他受部分责罚,是为未能及时规劝之过。”他试图将“连带”变成“主动承担”,以期能从轻发落。

      “先生明鉴!”后排的徐远风也慌忙站起来,清秀的小脸吓得发白,极力想把自己摘出去,“学生方才只是……只是嗓子不适,并未参与,也、也未曾看清!”

      白夫子的目光在三个神态各异的少年脸上缓缓掠过,最终,落在那份被他放在案上的《礼记》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竹简的某一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曲礼》有云:‘寝毋伏。’言寝息之时,姿态亦需端正。尔等于讲堂之上,心神放纵,形体乖张,是谓‘心不正则形不正’。”

      他顿了顿,看向试图狡辩的江槐,目光锐利如刀:“巧言令色,鲜矣仁。”
      目光转向试图分担的木诚之:“乡愿,德之贼也。”
      最后,看向急于撇清的徐远风:“见义不为,无勇也。”
      三句话,如同三根钉子,将三个少年牢牢钉在原地。
      “既然尔等如此‘同心’,便一同领罚吧。”白夫子拂袖坐下,重新执起书卷,“将今日所讲《曲礼》篇,誊抄三十遍。放学前,交不来,翻倍。”
      ……
      课后,空无一人的学堂里,只剩下笔墨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愤愤的低语。
      “江槐!”木诚之一边奋笔疾书,手腕酸麻,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骂道,“你自己作死,为何非要拖我和远风下水!”
      “就是就是,”徐远风哭丧着脸,看着才抄了不到五遍的竹简,唉声叹气,“我这真是无妄之灾,飞来横祸啊……三十遍,这要抄到何时去……”
      江槐倒是抄得最快,闻言抬起头,笑嘻嘻地全无悔意:“哎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咱们这不是‘同道则共业’吗?你看白先生多看重我们!”
      木诚之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手中的笔戳到他脸上:“我宁愿他看轻我!”
      徐远风长叹一声,几乎要把脑袋埋进竹简里:“别说了,快抄吧……再吵下去,真要去月亮底下抄了……”
      …………………
      ”
      木诚之捏捏眉头,不愿回忆这丑事,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时间宝贵,便开始吧。你可知,我为何要先教你兵刃,而非拳脚?”
      顾守渊略一思索:“可是因为,拳脚是自身之力,而兵刃,是驾驭外物之力?于我而言,驾驭外物,或许比锤炼自身更快。”
      “聪明。”木诚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力量不足,可以技巧与兵器弥补。今日,你需选一样。”
      他指向一旁兵器架,其上刀剑寒光凛冽,长枪红缨如火。
      顾守渊的目光却掠过那些锋芒,落在最不起眼的一根齐眉棍上。她走过去,将它拿起。棍身由白蜡木所制,入手微沉,光滑而坚韧。
      “为何是棍?”木诚之问。
      “剑是礼器,亦是凶器,出鞘便求饮血。”顾守渊握着长棍,在空中随意一挥,破风之声沉浑,“而棍……只是根棍子。可格挡,可击打,却不易取人性命。将军教我,是为自保与守护,而非杀戮。我觉得,它很合适。”
      木诚之凝视她片刻,缓缓道:“材美工巧,为之时。此物,甚合你,也甚合时宜。”
      他接过另一根长棍,摆开架势:“看好了。棍法之基,在于‘崩、拨、盖、扫’四字。力从地起,贯于腰,达于臂,最终聚于棍梢一寸!今日,你先学‘扫’!”
      话音未落,他身形转动,长棍随之挥出,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影,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而出,仿佛要将眼前的暮色都一并荡清!
      “咄!”
      棍梢精准地击中远处一个木人桩,发出沉闷而惊人的巨响,那木桩竟应声开裂。
      顾守渊瞳孔微缩。她握紧手中之棍,依着方才所见,沉肩、拧腰、送臂——
      棍风响起,虽远不及木诚之的刚猛霸道,却也有了几分沉稳的意味。
      “手腕再下沉三分!重心前移!”木诚之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明白”顾守渊应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顾守渊躺下地上,气喘吁吁,一句话也不想说。

      木诚之放下木棍,向她伸出一只手:“你们老师那里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顾守渊挣扎的抬起头,把手自然而然的搭了上去,借着力量爬起来:“帮什么忙?”

      “你信不信我自己能做到?”

      顾守渊坐在地板上,抬起头看着对方,眼睛亮的惊人:“如果我能做到………”

      顾守渊卡了壳,这个本来就是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木诚之帮忙给自己训练已经足够破格了,自己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会有:“如果我能做到,给我点奖励……这样幼稚的想法呢。

      顾守渊改口道:“反正我能做到。”

      木诚之却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迟疑一般,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顾守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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