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约会 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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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胖宝快乐11群”里，楚雨在分享了几天的网恋经历后终于宣布自己要和那个男生奔现，群里一下炸起锅。
现实的沉默不代表楚雨在这样一个让她有安全感的群里也一样保持安静，这里有好几个很活跃的姐姐是小胖的大粉，非常照顾她，她也有一点点享受这因被管理员照顾而获得一定社交地位的感觉。
不过，她在这群里——包括所有其它网络平台——的身份都是22岁的应届毕业生，最近还没有找到工作，但一直很认真地生活。她会把家人做的饭拍照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餐食，获得一众点赞“哎呀你去做个美食博主吧”。
这样修饰自己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她怕这些自信又很有个性的群友们知道自己遭受的那些事后会觉得她窝囊，就再也不带她玩了。可想要获得知心好友的前提是真诚，这样扮演另一个角色获得些情绪价值，终究还是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洞。
总之，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难堪的事情抹掉，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当她说“我明天要去见男朋友啦，不知道做什么比较好”的时候，群友们立刻开始刷屏。
“啊啊啊我们毛毛雨出息了，一定要把对方给拐到手哦～”
“宝好棒！不过第一次见面一定要选人多的地方哦。”
“别紧张，奔现而已，就是要以最真实的面貌去见面才好，穿自己舒服的衣服就行，不要为了男人硬凹。”
“对！姐妹你就是最好的，不要自卑！
看着群友的鼓励，楚雨的脸蛋热起来。
如果大家知道这个网恋男友只是在语聊室里聊了几天的纯陌生人而不是在一起打了半年游戏的搭子的话，大家说不定就不会这样祝福了，而是会质疑对方的动机。但楚雨不愿细想，她的心虚和有点惶恐不安很快被一种更大的甜蜜盖住了。
——她们真的相信她也可以被喜欢。
楚雨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把已经选好的衣服丢到一边，又打开衣柜抱出一堆今夏刚买的衣裳跑到镜子前比划。
以她的体型很难买到合适的衣服，尽管这样，她的衣服不仅多，版型和面料也都不错。原本想穿长罩衫，可这样一长条下来又觉得太沉闷老气；想穿浅色上衣配牛仔裤，又怕显胖，而且见面是要一起吃饭的，裤腰到时候勒着胃会吃得不尽兴；最后挑来挑去，选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里面配一条浅蓝色吊带，很活泼。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一个活泼的大胖子。
铺天盖地的自卑席卷而来，可她想起小胖说过的话：不要等瘦下来才开始生活，我们此时此刻就在活色生香地活着。
于是她把在床上滚乱的头发梳顺，用发夹别住两侧，这下看着可精神多了。
这不是很可爱吗？她就是这样，她的个性、外貌、喜欢的风格和愿意呈现出来的风格，就是这样。
第二天。
知道她要出门，她妈妈比她还高兴：“和朋友出去玩啊？”暑假已经过去一小半，同龄人都玩累在收心写作业了，她却还一直闷在家里，妈妈生怕她闷出病来。
楚雨低头换鞋，含糊地嗯了一声。
刚买好菜在厨房处理食材的爸爸探头：“我等下给你转一千块，别让别人请客，你自己也大方点。”
楚雨心里一酸，又有些不好意思说：“知道啦，不用转钱，我零花钱还没花完呢！”
当然，她没有说是见男生，只大概说认识了一个大学生姐姐，对方很热心，想约她一起逛逛街。
直到坐上地铁，她都还在激动之中。她的情绪一直在变化，可看到爸爸还是转来了钱，她又有点开心。是啊，家人毕竟是爱她的。
给爸爸发了几个表情包耍宝后，她打开视频软件，发现小鱼日记昨晚发了新视频。标题是：【约会vlog｜我们奔现啦！】
小鱼居然也和之前在聊的男人见面了！那个男人很高，第一次见面还给小鱼带了鲜花。他牵着小鱼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漫步在津口市的街头，小鱼剪进了一些粉色滤镜和甜甜的背景音乐，还放了一张模糊处理过的聊天截图，里面的内容齁甜。
评论区当然几乎都在骂小鱼和这个男的，可楚雨看着看着，却十分感动。楚雨觉得自己被戳中了，她也想要这样的恋情！
见面的地点在瑞宁区一个大型商场。
楚雨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在一楼中庭旁的长椅上坐着。商场里的空调很足，一队一队的人从她面前走过，牵着手的，挽着胳膊抱着腰的，拿着奶茶相互喂一口的。好甜蜜。
楚雨却又开始后悔。
她很久没有走进这样到处都是人的地方了，她觉得好像所有人都会瞥一眼她，是因为她胖吗？这些路人会在心里或者回到家和亲友说白天在商场遇到个死胖子吗？
她是不是该离开...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靓丽青春，所有的玩闹如果换成她的体重来做都会变得多余累赘...万一对方看见她就露出失望表情怎么办？
万一他说临时有事走了怎么办？万一他其实是和别人打赌，专门来看看胖女孩长什么样呢？可是，说不定他就是小鱼遇到的那个男人一样呢？？
矛盾的心情打着架，让她越想越慌，某个瞬间，退避的情绪占了上风，她立刻拿起手机就想发消息说自己肚子痛，正当时，忽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叫她。
“‘世界在下毛毛雨而我在打伞’？”
她抬起头。
说话的男生站在几步外，穿一件灰色卫衣，背着黑色双肩包，头发和指甲剪得很短，是为了见面特地修理过的，脸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肤色均匀又泛着光泽，应该有攃一层素颜霜。
确实像他介绍自己说的那样是二十岁的男大学生，甚至比楚雨想象中更学生气一些。他也确实有点腼腆，叫完她之后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推进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背包肩带，很局促。
但是...楚雨没有漏掉他在看见自己时那明显的怔愣。
楚雨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下去。
对方则很快回过神，礼貌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就是‘浮世’。”
啊，他怎么...楚雨赶紧站起来，把手递过去，声如蚊讷：“你好，我是毛毛雨。”
浮世的手心凉凉的，很干爽，轻轻握了手后，就笑着很自然地和她一起并肩散步。
仅仅只是站在身旁没有用余光上下打量她，这足够让楚雨十分感激。
两人就像约好的那样最开始只是沿着商场的路一圈一圈地慢慢逛。浮世不太会主动找话题，楚雨也紧张，两个人之间有很多沉默。好在商场足够热闹，二人的无言相对并不显得太尴尬。
路过一家家店，看橱窗里小玩意儿，楚雨第一次知道逛商场光看不买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玩。
楚雨多想再多逛一会儿啊，这样、这样等她不再紧张了，就可以主动和浮世多说几句话，可是尽管她穿了很舒适的运动鞋，小腿却依然在走了还不到半小时的情况下就开始发酸，膝盖也一阵阵地发胀，后背早沁出一层细汗，楚雨只好庆幸自己穿了个开衫，不然汗渍就会被发现。
她不想表现出来，不仅仅是想多逛逛，更是因为这种显然是过胖带来的身体素质的变差让她觉得很尴尬害臊。
不成想浮世竟然发现了她步伐的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家简餐店：“要不我们直接去吃饭吧？也快饭点了，这里人太多，逛着也累。”
楚雨愣了一下。他没有直接点破她的笨重，只是选择说得像他自己也需要休息，这是不是意味着...楚雨一下子开心起来：“好啊。”她说。
浮世点了咖喱饭，楚雨点了番茄牛肉意面。她原本想学着电视里那些第一次约会的女孩那样只点沙拉和甜点，可又怕显得太刻意，也怕自己真的吃不饱——实际上，一份意面倒也无法填饱她的肚子。
吃饭时，两个人终于认真聊起来一点。
浮世说自己是外地人，在津口读大二，学计算机，平时不太爱出门，玩单机游戏比较多。
楚雨则延续着自己的人设说自己今年毕业，还没有找到心仪工作。她有点心虚，怕浮世继续问她相关的事情，早知道就说自己是20岁了，这下22岁比人家还大两岁，可她哪里来的这两年的经验啊。
浮世没有追问，只说：“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我学哥也投了好多简历。”
还好，楚雨松了口气。但她也看不出浮世到底怎么想她。
总得来说他的话真不多，吃饭也安静。可是他还真不敷衍，几乎没有看手机，只要楚雨说话，就会停下来抬头看着她去听，还会帮楚雨倒饮料，最关键的是，浮世居然主动说还要多吃一点，又加了几道菜，结果吃的时候他又说自己吃不下，最后都进了楚雨的肚子里。
楚雨的心不可控地狂跳了起来，她的大脑开始擅自想象。
也许他只是慢热，也许他其实觉得她还不错，也许男生本来就不太会表达...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又坐了一会儿。外面商场里人来人往，玻璃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楚雨看着倒影里自己的胖嘟嘟的侧脸，鼓起极大的勇气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浮世端着水杯，认真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应该不是大学毕业吧？”
“啊？”楚雨装傻，哪怕面庞直接发起烧。
浮世温和道：“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你知道吗，哪怕是大一新生和高三新生看起来都不太一样，也许是高考的历练吧，那种气质，真不是你这样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比较成熟就能掩盖的。”
楚雨惭愧地低下头。她还想否认，可浮世的语气好平静，看来已经认定了这件事，而且他听起来并不打算借此嘲笑她的事。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我是高中生。”
浮世了然地笑了笑：“你果然是个小朋友。”他说，“这样约陌生男人见面很危险的。”
他的笑里没有轻浮，出乎意料地有一种很干净的坦荡，楚雨对他的好感值立刻爆表。
她不死心地说：“好吧，但我其实只比你小三岁。也没有很小吧。而且…就算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也可以交朋友啊。”
“当然可以做朋友。”浮世说，“只是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好好学习。”
楚雨心里那点小小的粉色泡泡啪地破了一地，她勉强笑了笑：“你说话好像老师。”
浮世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确实比较无聊，不然也不会没有朋友了。”
楚雨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有太多太多的念头，让她头痛。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歧视她的体重，这一件事就直接让楚雨对他的信任变得根深蒂固；也许是因为短暂相处时的种种细节让她觉得自己被尊重了，所以她的情绪也就溃堤了。索性就都说出来吧。
休学的前因后果，她对自己体重的一会儿接受一会儿自卑，还有玩语聊室的原因和经过。
她说得断断续续，很多地方自己都觉得丢脸，可浮世一直耐心地听着。听到热水那段时，他皱起眉，语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愤怒。
“这不是开玩笑。”他说，“这是伤害人。那个男生真是有病，你们学校也有问题，怎么会这样呢？”
他说，那是伤害。来自陌生人的这两个字让楚雨本来都快落下的眼泪又回去了眼眶，她瞪大眼睛，如释重负：“谢谢你。”
浮世摇摇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楚雨用力地点点头，在她眼里，浮世的脸几乎围绕了一圈光晕。
可紧接着，浮世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减肥。”
楚雨脸上的感动僵住。
浮世知道她误会了，立刻补充：“我不是说这群人渣欺负你是因为你胖，也不是说你活该。你不要想多。”
楚雨没有说话，可心里的愤怒还是冒了出来。
看吧，还是这样，所有人最后都会走到这里。
看出她不高兴，浮世放轻语气，缓缓说：“我比你大几岁，看你像看自己的小妹妹一样，我真是觉得，如果我的妹妹遭遇到这些，我也会很生气，更会心疼。我心疼她因为胖被欺负，更心疼她因为胖而影响身体。刚刚我们逛商场，其实没走多久，你就很累了，对吧？”
楚雨脸色白了白。
浮世继续说：“我要是真的看不起你，那我在看到你的时候就会跑路。你的体型说到底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真的希望你永远不要再遇到那种坏人，可是就算没有坏人，你也应该让自己舒服一点。走路不累，睡觉能睡好，生病风险低一点，这些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可是…”楚雨声音很低，“大家都说，胖也可以健康。”
“有些人可能可以。”浮世说，“但你自己身体舒不舒服，你应该最清楚。”
楚雨沉默了。
网上有很多博主宣称自己血糖血脂都正常，甚至以自己多种疾病凑在一起居然顺利造成了身体健康的表象而沾沾自喜，群里也有很多人说自己虽然超重，但是做什么事都很轻松，不会因为体重就变得难以生活。
可是...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好运。
她几乎不能爬楼，因为她的膝盖曾经因为她一时心血来潮去爬楼梯锻炼这件事而得了积水；她甚至不能久站，因为会腰疼；睡觉...有时也会憋醒。
此外，她确实确实难以克服一种深刻的来自认知深处的羞耻——哪怕只是走路，她都会怕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摇晃的身体。
这些有的也许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审美焦虑，可是她在过自己的生活，她每天就是在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许多不便。
浮世说：“爱自己，不一定是永远维持现在的样子吧？也可以是希望自己以后轻松一点，健康一点。”
楚雨很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也许是因为浮世的态度太好，措辞太礼貌；也许是因为他不是她的家人，所以说话有度，不会话赶话把担心说成责备；也许是因为她对这个陌生男大还是抱着许多关于爱情的幻想，所以愿意把他的话往好的方向理解。
楚雨慢慢低下头：“我知道了。”
浮世点点头说：“你别有压力，慢慢来就好。”
两人再无话说，就这样分别了，浮世还把她送到了地铁口。
看着他站在闸机外冲她挥手，楚雨心里酸酸胀胀的。她知道他不可能喜欢自己，至少不肯定不可能是那种喜欢。可她仍然觉得，她很满足，很开心。
回到家，妈妈爸爸都很高兴。
妈妈问她玩得怎么样，爸爸说她气色好像不错，两人都认同就是应该多出去和人交流。楚雨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意识到，家人想要的其实也不多。
家人曾经说的话，和那个浮世说的没有本质区别。而她对浮世感激甚至有些爱慕，却对着家人暴怒，是她不能接受她们的唠叨，又或许她也有点故意，在被外人欺负了之后，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想把气一味地撒在自己最亲的人身上。
她回到房间，脱掉裙子，把自己摔进床里，圈着腿坐起来。在出门前，她在大腿根部扑了婴儿爽肤粉，可仅仅是在冷气十足的商场里走了这么一点路，她就开始大汗淋漓，然后，化掉了的爽肤粉再也无法起效，腿根的肉就开始互相摩擦，这会儿已经起了严重的荨麻疹，又痛又痒。
她想了好久，决定把自己的心得感受分享到群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约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