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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相 真相 ...

  •   田奇没有心情再上下午的课了,他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储物柜。

      学校的走廊里空荡荡的,真奇怪,上次来这里的一切还让他觉得十分惊悚,这次来看,明明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而已。田奇翻窗进入教学楼,快步穿过楼梯间,来到那排储物柜前。

      那个柜子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田奇盯着它看了几秒才伸手拉开柜门。

      咔哒。

      柜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那个稻草人不见了。

      田奇怔住。恼怒战胜一切其它的情绪霸占了田奇的思绪。

      李岳。一定又是李岳。

      那个傻缺为了耍他居然还搞了个全套。编什么储物柜怪谈什么许愿流程,现在还偷偷把他的稻草人拿走,等着什么时候在群里发出来嘲笑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如果真是李岳,他不可能忍到现在。那个狗东西憋不住事,刚才被自己揪着领子问话时,要是手里真有这个把柄,早就拿出来反击了。

      田奇站在储物柜前,心里一阵发空。不是李岳,那是谁?学校的校工好像没有帮学生清理储物柜的职责吧。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草木皆兵,假的东西里好像混着真的,真的东西又像随时会化成假的。

      最后他只能慢慢关上柜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学校回了家。

      坐到书桌前,田奇机械地把今天计划里的作业写完了,等田父回家后,他拿着练习册走出去,好声好气地说:“爸,我今天作业都写完了。昨天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手机能还我吗?”

      田父并不伸手接,晾着田奇好一会儿后才翻了翻作业,脸色依旧不好看:“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田奇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只要田奇肯低头顺从,田父心里那口气就能顺,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摔到桌上。

      “你别以为写完这点作业就行了。你想想人家何爽,人家会像你这样完成任务就完事吗?人家那才叫自觉。”

      本来在一边玩手机的田母立刻接话:“就是啊,奇奇,你既然写完了,就再看看书。何爽那孩子肯定不会写完作业就躺着玩。”

      田奇笑笑,他拿起手机转身回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才一点点裂开。

      又是何爽。又是何爽。田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把自己仍到床上,田奇打开手机。原本只是想刷一会儿,好转移注意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一整天都没有带着手机,大数据却见了鬼似的接连给他推来一堆青年女男谈恋爱的视频。

      一个男生送了女生很多礼物,女生却转头和别人谈恋爱;一个女孩吊着追求者,享受被捧着的感觉。评论区大多是有绿帽癖的男人在评论区痛骂或者编造着不知真假的故事:“我女朋友当时也是这么对我的。”

      田奇皱着眉,他觉得视频里的男的也挺恶心,一副被女人毁了一生的窝囊样,可那些女的又让他忍不住恼火。

      凭什么她们可以轻飘飘地拒绝?凭什么一个男生认真地喜欢上了她们就会变成笑话?

      连手机都不好玩!他越看越烦,最后干脆关掉软件。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昨晚那个电台。

      又拿起手机,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拼音,又换成各种可能的汉字,什么都没有。搜出来的全是水果、地名和乱七八糟的广告。啧了一声,田奇把手机再次丢到床上,翻身坐起来,打开收音机。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满腔的憋屈和耻辱无处诉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地总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昨晚跟他说“男人要掌握绝对主动权”的女人,才能解答他现在的痛苦。

      也不知道自己调了多久,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老掉牙的广告、戏曲和情感热线一个个地跳过去,时间也一点点过去,直到墙上的时针划过零点。

      “滋啦——”刺耳的噪音忽然响起,田奇猛地瞪大双眼。

      是她吗?那个女声带着尖锐的笑意响了起来:“欢迎来到我的频道。“我是洪猓。”

      田奇呼吸一滞。

      那边的洪猓像是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眼巴巴地等着她,慢吞吞地继续说:“昨天我们聊了少年人之间纯洁浪漫的春心初动。总结来说就是男孩要主动,要替女孩说出不方便说出口的话。可是呢,有时候主动之后,事情也未必会顺利。”

      连这她也知道?

      “有些听众大概会问,为什么我已经主动了,她还是拒绝我?”洪猓轻轻笑了一声,“那么今晚,我们开放来电。你可以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也可以尽情提问,在感情里你究竟输在哪里。”

      开放来电...

      田奇看着收音机发呆,要去打电话吗?这种事情蠢透了。

      可他的情绪就要爆炸了,那么对着这个全网都搜不到、听众大概也没几个的奇怪电台说一说,就当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不可以。

      他按照洪猓报出的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里的铃声响了三声,田奇的心跳也跟着放慢...接通了!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喂?”洪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几乎同时,收音机里也响起了田奇自己的呼吸声。

      那感觉太诡异了,田奇心里一慌,赶紧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只听手机那头,洪猓好像知道自己在慌张似的笑起来:“第一位听众。你想问什么?”

      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场景的田奇喉咙发紧:“我…”他顿了顿,想象着自己是在参加朗读比赛,“我喜欢班上的一个女生。

      “她一开始明明给了我很多暗示,可我今天跟她说清楚之后,她又拒绝我了。她说她没有喜欢我。可是我觉得她之前就是在吊着我。我成了个笑话了。”

      电话那头的主持人没有立刻评价,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起来,你爱苦了她。”

      “是的,为了喜欢她,我失去了所有的尊严。”田奇说。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她问。

      田奇眨巴眨巴眼睛。这个问题很简单,却又忽然让他答不上来。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搜索答案。

      因为她成绩好?因为她漂亮?因为她是班长?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好?

      最后他说:“因为她...”他的舌头打了个结,终于说出口,“...很优秀。”

      “优秀在哪里?”洪猓追问。

      田奇又一次沉默了,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刚入学时,班上有几个他的初中同学,所以大家都以为他的成绩是最好的。没想到第一次月考,班主任宣布成绩时,笑着看着何爽说:“我们班长不仅仅是班级第一,还是全校第一哦。”

      全班同学哇声一片,这群刚刚成为高中生的、有的看上去已经像个大人、有的看上去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孩们诚心诚意地为自己班里有这样一位大学霸而欢欣鼓舞。

      在这样的欢庆声里,何爽站起来拿卷子,表情略带羞涩但依然平静,好像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还有一次,是校学科竞赛队选拔之后,竞赛老师派学生来门口叫人。

      “老师您好,对不起打断一下,请问何爽在吗?我们老师让她赶紧过去上竞赛课,就等她了。”

      包括正在拖堂的老师在内,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何爽,那种写在眼神里的羡慕和钦佩几乎是有声音的。

      再然后,是第一次家长会后,在饭桌边,田父一边夹菜一边话中有话地说:“你们班那个何爽的妈妈给我们大家讲她女儿的学习经验,你说怎么人家孩子就那么优秀呢!”

      这些回忆让田奇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不适,憋了半天才生硬地说道:“她很努力,学习专注,所以成绩很好。”

      说不上是不是嘲笑的假笑声传来:“那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努力?”

      “嗯。”

      “为什么?因为你不努力吗?你的成绩很差?”

      “我当然也努力。”田奇辩驳道。

      “既然这样,你又说喜欢她让你失去尊严,你也太不自爱了——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地爱你自己呢?”

      田奇下意识反驳:“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洪猓语气轻飘飘的,她的手上把玩起来才弄到手的玉珠子,搞得电话里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她努力、专注、成绩好,难道不是说明你被这种特质所吸引吗?那你自己也有同样的特质,你不是更应该喜欢自己、尊重自己吗?怎么会让自己因为喜欢别人而变得毫无尊严呢?”

      田奇咬住牙:“我课余生活比较丰富,不像她一天到晚只知道学。”

      “哦。”洪猓拖长声音。“所以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和你不同,比较无趣?”

      这是什么神奇逻辑??田奇听得胸口发堵,立即反驳道:“不是这样的。”

      “那总得有点理由吧。大家都说少年时的喜欢是憧憬,是仰慕——我知道了,是因为她比你强,对不对?”

      这话田奇可不爱听,他直起身说:“她没有比我强很多。”语速很快。

      “我成绩也很好,只是有时候没发挥好。竞赛我也能进,只是上次差一点,之后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反正最后的目的只是为了上好大学,我又不是没那个能力。她只是比较会讨老师喜欢。”

      洪猓夸张地叹气道:“你看,你不喜欢她。”

      田奇脸色难看起来:“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这不就是你来电的原因吗?”洪猓用喉音发出些嗬嗬的笑声,“你才不喜欢她呢。”

      “不是!”田奇喊道。

      面对田奇的吼叫,洪猓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笑声里充满了的尖锐讥讽一把钝刀似的一下下割着田奇所剩无几的自尊。

      “你到底在笑什么?!你那边到底是什么噪音?你的声音很难听你知道吗?你算什么东西!”田奇有些破防地低吼,又怕被家人听到。

      “我笑你啊。”洪猓的声音骤然变冷,恶劣地戏谑道,“让我猜猜,你说是因为她努力和优秀才喜欢她?这真是天底下最滑稽的谎言。其实你只是想像个寄生虫一样,假借“喜欢”之名,从她身上偷点光,好遮掩你自己的无能,对吗?”

      “你想要她,是因为只要她喜欢你,她就不再是那个站在你前面的人了。她会变成你的,她的优秀会变成你的证明,最好,她能因为喜欢你而主动变得不那么优秀就好了,对吗?”

      “不是!!闭嘴!你一定像你的声音一样是一个丑八怪,不然你为什么要在电台工作,而不是去电视台?你这个废物!”田奇辱骂着洪猓,发泄着对何爽、对李岳、对所有身边人的怨气,他彻底破防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羞辱而剧烈扭曲,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田奇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维持住自己可怜的尊严:“我告诉你,我的成绩一点也不差!我稍微努努力还能考得更好,而且我的课余生活比她那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丰富一万倍!我不需要从她身上偷什么光!我那是…我就是真的喜欢她!”

      “真的喜欢?”洪猓的声音仿佛化为了一条盘旋在他脖颈上的毒蛇,吐着信子,黏腻地、一点点从他后脖颈处蹭上来,“既然是喜欢,那你今天被拒绝了,为什么脑子里想的不是她的感受,而全是‘你丢了面子’?为什么你的稻草人许下的愿望,不是让她开心、不是让她幸福,而是要‘让她满脑子都是你’、要强行控制她的心智呢?”

      “我...”田奇语塞,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什么稻草人?”她怎么知道?

      “因为你心虚,你忮忌她,田奇。”洪猓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实名字,从他的耳边。

      田奇的后背霎时间渗满冷汗,他甚至不敢转头,只好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动着肩膀,然后他就看到,在他身后的枕头上,放着那个他亲手做的稻草人。

      “这、这...”田奇吓蒙了,舌头彻底被冻住似的。

      他想挂断,却怎么也点不动图标,田奇只好猛地把手机砸到地上,屏幕都磕碎了一角,通话却还没有断,洪猓的声音仍然从听筒里传出来,像贴着他的耳朵。

      “你想赢过她,但你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实力,所以你希望她能自己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到你身边。”洪猓的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着田奇,田奇大口喘气着,呼吸不上来。

      “你是什么?求求你,放过我,我成绩很好,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我不再想着何爽就是了,求求你,放过我...”田奇两眼一翻,居然昏死了过去。再睁开眼,他都不太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再回到补习班,田奇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看到何爽时,他不仅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反而只有满心满眼的仇恨,宁愿顶着烈日等她先上楼,也绝不和她走同一条走廊。

      此外,他也不再和李岳那些人交往,说到底,他和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未来根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

      没了那些时甜时苦的戏剧化小事,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剩下的两年高中生涯转瞬即逝。

      何爽一如既往地优秀、专注、坚韧,在高二时拿下国家级学科竞赛一等奖,在已经获得了直接降分入学国内顶级学府国大的至高荣誉下,她高三竟还是风雨无阻地每天坚持来学校上学。最终,高考放榜,何爽毫无悬念地稳稳摘下了全省理科状元的桂冠。

      而田奇,他倒也算聪明和努力,稳扎稳打地考进了全国Top3的十所名校之一。谢师宴那天,李岳等人兴高采烈地过来拍他的肩膀,试图套近乎沾沾光。田奇却只是冷淡地推开了李岳的手。

      客观来说,李岳他们考得不差,只是地理位置都不在一线城市,田奇知道,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他的目光只是穿过人群,死死盯着正在被记者给她和班主任合影、宛如星辰般耀眼的何爽,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发狂地烧穿他的胸膛。

      但总归是毕业了,他跨进大学的校门,崭新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他长得好,脑子又灵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一没过多久,他就和同校一个家境优越的女生谈了恋爱,两人成了校园里人人羡慕的一对。

      别人说田奇好福气,田奇也像新时代女权男一般点头应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极度厌恶女友的那种轻松。

      不过就是有个好妈好爹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他才不会放手,独立男性是一个谎言,他就要抓住身边一切的助力往上走。

      为了“平衡”心态,他私下里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当然,他瞒得很好,但这不耽误他从想象里汲取快乐。想象着如果女友知道,会怎样痛苦与失控,他就无比幸福。

      再到毕业,靠着学历和确实强干的能力,女友又成了老婆,靠着她家庭提供的机会,他毕业没多久就成了顶级医院的主任医师。

      再到后面,何止是临床上的头衔,在政治上,他也开始飞速上升,也越来越大胆。

      他操刀偶有不稳的时候,就会利用职位差距让年轻下属替他承担错误,又在酒局上故意用亲近和提携制造模糊边界。他喜欢看别人为难,喜欢看人明明不舒服,却因为惧怕他手里的资源而勉强笑出来。

      在外人眼里,他是标准好男人好老公,事业有成,体面儒雅,多年丁克言而有信。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在外面,早就有了别的孩子。至于他老婆,乖乖地在家当个开心漂亮的花瓶,让他看着就觉得自己完全是一个范本一样的成功男人。

      可最后发现他那些事的人,也是他的老婆。

      这个在他看来已经变成小宠物的女人,不哭不闹地悄悄整理好了证据,和大学时那些从未断联的已经是律师、法官、财务审计的好友一起按部就班地把他的财产、公司账目、转移资金和婚内过错等等一点点摊开。

      那时田奇才明白,这么多年她不是靠着他这个“大男人”才能当小女人,她才不是那种蠢货,只是极其懒散而已,是因为知道自己有退路,才背靠着自己的家庭来继续当一个小孩子。至于他,他只是她美好公主梦里的一个配角。

      她的母父站在她身后,她的挚友站在她身后,而狂得没边的田奇失去了全部的财产。

      不仅如此,岳家手里还握着他偷税漏税、利益输送和违规报销的证据,他可是医疗系统里的大佬啊!一夕之间,连带着网络上都开始有人深扒他的过往。

      更肮脏的东西就被翻了出来。

      他曾用没怎么加密的账号给偷拍、虐待等产业链打过钱,购买、传播、支持那些阴沟里的东西。别人还知道用白手套遮挡,只有他连这种事都懒得做干净。

      田奇锒铛入狱。在狱中,曾经保养得体、永远干净帅气的外表,反倒成了他被盯上的理由。他成了被羞辱和“欺负”的对象,恐惧日日夜夜缠着他。

      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田奇终于在悲愤里想起了何爽。

      都怪她,都怪何爽,如果不是她当初那样拒绝他,他不会一直憋着那口气。不会越来越扭曲。

      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何爽的错!

      冥冥之中,一个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笑道:“那就让何爽答应你吧。”

      一个眨眼。

      田奇回到了那个告白的午后,他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小差,忐忑地期待着何爽的回应。

      在这小路上,何爽站在他面前,脸颊微红,没有挣开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嗯。”

      田奇狂喜到几乎发抖,他当场就想亲吻她,何爽竟礼貌地退开。

      “虽然我们之间心意相通,但我觉得现在还是应该发乎情、止乎礼。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很多事情,等成年以后更成熟了再说。”

      田奇感到有点扫兴,可他还是答应了,反正不急,既然何爽已经答应,那她就是他的了。

      在一起之后,田奇觉得两人理应比任何朋友都更亲密,于是他开始把内心所有真实感受都倒给何爽。

      他的厌恶,他的怨恨,他的家人,他的不甘。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憎恨的事情?

      最开始何爽还会认真听和开导,可那些负面情绪太多了,像无休无止的梅雨。不过一个月,何爽疲惫地说:“田奇,我可以关心你,但我不能一直承接这些。你需要自己处理情绪,而不是全部倒给我。”

      田奇才不在乎呢,每次和何爽聊完都神清气爽,第二天就能专心学习,这对他有用,那就够了。恋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如果都不能在彼此面前做真实的自己,那还谈什么恋爱啊。

      又过去一个月,何爽把他叫到树下,郑重地说:“我们分手吧。”

      面对田奇的不可置信,何爽只是看着他,声音平稳道:“我觉得恋爱应该真诚,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的心情和学习生活。你已经影响到我了。我不能接受这段关系继续下去。田奇,我希望你专注自己的学习,不要老是钻牛角尖,祝愿你我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用尽全力,田奇也没能让她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田奇恨意滔天。

      之后的人生嘛...竟然和他自己都不记得了的之前那次没什么区别。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那就让她顺从你吧。”

      于是田奇又回去了,这一次,何爽温顺的像个假人。

      她整天担心他的心情,替他整理错题,还替他分析竞赛,替他开导那些阴暗到令人窒息的想法。何爽没有时间放在自己身上了,成绩只能一点点下滑,她的眼神也一点点变得黯淡。

      大家提起何爽时都开始叹气:“真可惜啊。”
      “她以前多厉害。”
      “谈恋爱耽误了吧。”

      而所有关注和艳羡的目光,终于全都落在了田奇身上,田奇站在红榜前,听着老师夸他稳中求进大有所为,他看着不远处的何爽,心里生出巨大的快意。

      女人不过如此,再聪明,再厉害,还不是会被玩弄在手掌心里。

      高考后,他立刻甩了何爽,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未来。

      可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获得一个被众人羡慕的伴侣、扮演一个世俗里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

      他更喜欢控制,更喜欢让对方痛苦。他无师自通用忽冷忽热的态度、无下限的否定还有明夸暗贬的羞辱来折磨恋人。看她们哭,逼她们不断降低底线,最后丧失全部尊严。

      很快,连这样也不能让他满意。

      他越过更多边界,做出更恶劣的事,把人的身体和恐惧都当作自己权力的一部分。他总是选择学医,而医学生这个身份让他在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之前,先给了他伤害她人的刀柄和毒药。

      而他的结局也比之前更快到来:他还没毕业,就死在一个前女友手里。

      刀刺进胸口时,田奇倒在地上,世界变成一片黑暗,所有的记忆都涌了进来,他痛苦地嘶喊:“不对!不对!不对!”

      “这都怪何爽!都怪何爽!”

      洪猓笑着走过来:“那你看看她。”

      田奇看见了何爽。

      那个被他残忍甩掉的何爽一度精神恍惚,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学习。同学们很快会忘记她,老师们除了惋惜也别无它法,只有她的母父为她流干了眼泪。

      母亲陪她去看心理医生,父亲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笨拙地逗她笑。还好,她毕竟是何爽,花了半年慢慢平复情绪,又花了半年在家人的陪伴下找回自己。

      她选择复读,这一次,她没能考成省状元,可她依然考上了国大。录取通知书到来那天,她抱着家人哭了很久,最后又笑了。

      不论经历什么,就算跌倒摔重,何爽的人生总是会走向光明。

      田奇看着这一切,恨不得生吃了她的肉!

      凭什么?凭什么!他都已经把她拉下来了,他都已经毁过她一次了,她凭什么还能站起来?

      “我要何爽消失!”田奇在黑暗中扑腾着濒死的身体,血溅了洪猓一身。

      “好啊。”洪猓说。

      这次,确实没有何爽了。也确实没有第二个女孩比他成绩更好。可是总有女孩或许在这里比他强一点,或许在那里比他强一点。他习惯了当第一后,无法容忍任何人有比他强的地方,到头来依然活得像个臭虫,最后凄惨死去。

      “不可能,不可能...”田奇抓着自己的头发,神色癫狂。

      他的胸口忽然裂开了,像一颗成熟过头的果实,终于从内部绽开。

      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颗很小很小的黑色果实,它蜷缩在那里,轻轻跳动,每跳一下,都溢出黏稠的怨毒。

      “就是这个。”洪猓的眼睛亮了,“你的故事有够无聊,但你的狠毒很有味道,不错不错。”

      这颗最初藏在夹杂着小小恶意的披着“喜欢”糖衣的种子,在他这样一个与生俱来的培养皿里,用他整个人生、全部未来衍生出来的必然之庞大恶意,所凝聚出的最纯粹的果实。

      而田奇自己呢,暗红色的铁锈正从他的指甲缝隙、皮肤毛孔里疯狂地蔓延出来。他身上的最后一点生机,在刹那间被那纯粹的恶之源头吞噬殆尽。他的皮肉开始干瘪、炭化,整个人在恶之火的灼烧下,痛苦地挣扎着扭曲着,定格成一具焦炭的雕塑。

      洪猓取出果实,黑色汁液在她舌尖散开,带着成熟后的甜腥。力量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身体里,在她自己的金色空间里,那无数宝石折射出她的影子,好像无数尊歪斜的神像同时低头进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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