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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4/再问浮生 岁岁无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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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带着琴灵来拜访时,你正在小茶园里琢磨新移的茶苗为什么毫无生长迹象。
山下结界起了波动,梁怀音在午睡,你不想打扰他,自己去山脚问来者何人。
司命换了张老道士的脸,仙风道骨地说:“路过,老道看此地灵气充沛,生机勃勃,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进山长长见识。”
你第一眼没认出来,正寻思这老道说话的调子好熟悉,琴灵就从他身后钻出来:“看来人家不欢迎我们呢。”
司命抚了抚白胡子:“好吧好吧,小梁我们走吧。”
琴灵眼巴巴往山上里看,你盯着那张脸,无奈地笑了:“长生...你在搞什么啊。”
“就这么喜欢角色扮演.....”
司命笑眯眯地转过头,恢复了本相:“那山主大人还赶我们走吗?”
你叹气:“这里又不是我做主,上山说吧。”
你和梁怀音常去人间游历小住,此地的屋舍很是简易,但有一片开阔大院,种满了人间各式的花草树木。
琴灵刚进了厅堂就迫不及待往里屋奔:“音音大人!”
你拽住他:“等等,三百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幅小孩样子?”
暂且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司命贴心补充道:“这位如今可是司音殿主位,小梁大人。”
你:“?”
琴灵:“但我都想起来了,我们在临安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按理说你也是我的主人来着。不过音音大人很小气,他不许我记住你,更别说叫你主人了,而且你死得也太早了。”
你一头黑线,什么和什么啊。
“说起来可就长了,至少得先泡壶茶。”
司命闲庭信步走到四方桌前:“帝君难得给我批了次这么长的休假,也是沾上小梁大人的光了。”
“...你这样叫他不别扭吗?”
司命道:“习惯了。”
你手一松,小梁大人泥鳅一样跑掉了。
“这家伙...”
你扶额:“...阿音最讨厌睡觉被吵醒了。”
说起梁怀音,司命的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他很不客气坐下给自己沏茶:“哇,老顾,真挺有能耐的啊,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真哄了梁大人和你一起舍弃神格了。”
你有些得意:“才不是哄呢...我们这是两情相悦。”
“行行行,两情相悦,一往情深。你如今这日子是过美了,只是苦了我啊,一百年里光替你们带孩子了。”
你瞄了一眼里屋:“...他是云秋赦的琴,不是我们的...呃...孩子。”
司命不住自哀自叹:“都是长生,你说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呢,帝君对他简直....”
“好得都有点诡异了。”
*
琴灵虽认定自己是绕梁琴,帝君又顺着他,你们离开天庭后谁也不敢提,但心都很清楚,它的本体只能是长生琴,不然根本不可能可以化出这么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灵体。
“它滴血认亲后听了十几年梁大人的曲子,见证了你们那场虐恋情深,又完整地经历过一场王朝兴败。长生琴始于帝君的断情飞升,本体沉寂一直没有复苏,他是在你们的感情里醒过来的,所以要执意管自己叫绕梁。”
“...还能这样?”
司命端起你泡的茶品了一口:“谁叫人家是神器,正主是帝君,帝君都顺着它,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想也是。
司命不知道长生琴和钟师兄的渊源,估计是还有那么一层的杀生大罪挡着,加上钟师兄残魂被封在灵山里,琴灵潜意识里是不肯认的。
钟师兄.......
想起灵山从前的人你就忍不住黯然神伤:“长生,魂飞魄散一万年的人,还有机会转世吗?”
这就问到他的本行上了,司命道:“理论上不可能了,但是要看这人是何人,他若是天命之人,那就算是一百万年,天道也会叫他重回世间的。”
“什么算天命之人啊?”
司命:“你故意的吧老顾,我出来度假你和我聊这个?”
你给他倒茶:“这茶好喝吗,长生,你喝的可是音音亲自种的茶。”
司命:“...又不是你种的,一口茶而已!跟你当朋友真亏本。”
你从桌子底下抽出几本从人间珍藏的话本:“不白问,这可是人间都失传的话本。”
一向喜爱在命谱里添加狗血情节的司命摸了摸下巴:“好吧。”
他抽了自己一根头发,化作卜甲:“那就浅问一卦,命谱非公务不可用,我用凡间那一套帮你通个灵,有应的话就是还一丝游魂。”
“生辰八字,姓名籍贯。”
你报出钟师兄的名字,司命皱眉:“这人的命格有点眼熟啊。”
“钟律...阳城...”
司命瞪大了眼:“老顾,你这结界不会被天庭窥察吧?”
你点头:“阿音亲自布下的,你放心。”
他长舒一口气:“你要找的这位小友可不一般啊,人皇灭妖帝,他有大功,自入空门悟仙法,虽坎坷难捱,但该也是...”
“可如今那位...”
他话不说全,你也能懂。
云秋赦当帝君的样子和他在灵山孤僻难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说好听点是成了神后再无嫉妒,说难听点,就是东施效颦,在学钟师兄。
司命手一撤,绿色的灵气缓缓凝起:“太碎了,你最多问一个问题。”
他看了你一眼,从你手下抽过话本:“我就回避吧,怕听完被灭口。”
你抱拳谢过:“仁义。”
*
梁怀音自从会做梦,就很嗜睡,神仙和神鸟一样不需要睡眠,他如今做起梦来,大都是凡间那会。
他站在绿绮楼的高处,往下是迷人眼的富贵,楼里多奢欲艳俗,男欢女爱,热闹不绝。
他觉得聒噪烦郁,太吵了。
人们总说他清高冷绝,出尘如仙。
可梁怀音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的却是若他此刻从这楼上一跃而下会发生什么?
血肉四溅,这群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般想着,他居然已经将手搭上了栏杆。
——“音音!”
然有人声如裂帛,将他从疯狂的想法里拉了回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狂跳不已。
不能跳,跳下去,有人会伤心的。
风声四起,还未被你牵起手,眼前的梦境就回到了一万年的灵山。
大火,鲜血,梧桐木被摧毁,牢笼成飞灰。
失控的灵气已经摧毁掉梧桐木,可南筠还没有出现。
云秋赦站在他身后:“青鸟,他凡躯散魂,梧桐木早已将其吞噬,你若还想见他,那便只能让他成神了。”
“青鸟,你怕他恨你吗?”
那声音如毒蛇。
“可你已毁了灵山,依旧见不到他,甘心吗?”
梁怀音满手鲜血,他伤了南筠敬爱的大师兄,他执意阻止自己毁掉这颗树。
“我会替你料理掉多余的人,引神下界,杀了他,你的南筠就会回来。”
南筠...南筠...
灵兽青鸟本就是天地凶兽,不通人情。
羲岳将他随意捏做凡人的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死涅槃一次青鸟只会对人界多几成恨。
他该恨的。
梧桐古木毁掉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就已归位,其实无论云秋赦杀不杀那些人,羲岳都会来捉他回去的。
可除了南筠,他对这坐实为囚笼的山毫无感情。
他从耳后取了一根羽毛:“缚灵咒,把怨魂封入这坐山。”
在封印解开前,再无可入轮回成人,成仙。
梁怀音从梦中睁眼,那琴灵正趴在他的摇椅旁盯着他。
“......”
让人冷不丁地想起梦里杀了全灵山的云秋赦。
琴灵不知道等他睡醒等了多久:“音音大人...是帝君杀了我真正的主人吗?”
这一句让梁怀音瞬间清醒。
他居然能看到自己的梦?
梁怀音皱眉:“你为何在此?”
琴灵撅起嘴:“我都等你好半天了,音音大人果然不把我当自己的琴。”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上次来这里会被怨气围攻呢,原来...”
封印已解,他真正主人的魂魄归于天地,能被寻到,也能被感知。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真的不是绕梁琴啊。”
*
钟师兄无所不能,别说是剑符器药,就连琴棋书画都样样精通。
修为高深又待人宽厚,灵山上下连一只飞鸟都对他有没意见。
也只有云秋赦这个大异类会觉得他会和自己一样讨厌你。
钟师兄的剑叫无谬,剑如其主,在风轻云淡的灵山里除了教一教师弟没有干过什么大事。
他不爱给自己身边的器物起名,琴啊扇啊灵鸟啊,他道易唤即可。
他所出年代古早,对卜易五行很尊崇,认为名字是会带谶的。
知道云秋赦给自己的剑叫免罪时还劝了一劝。
还未有错,怎么就要免罪啊。
云秋赦自然是我行我素理都不理。
然后他的免罪就在某一次仙门验资时被无谬打了个体无完肤。
气得他直接把剑穗都震碎了。
钟律送的剑穗他没有带过,连人都是亲手杀的,若不是飞升后那放在袖里不知道多久,毫无存在感的剑穗变成了琴,他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用的。
可这剑穗成了他的第一件神器。
还不是剑,是一把琴?
真是可笑至极。
神器由主人命名可用,他将记忆里关于钟律的一切记忆想了一遍,根本想不到这人会给琴起什么名字。
到最后,长生琴的名号是前司命定的。
云秋赦点了头,这名号寓意还行,就这样叫吧。
长生。
可惜缚灵咒在上,钟律就算没有魂飞魄散,也不会有转世。
这琴是他的,但那时的云秋赦一点都不想要。
*
聚起的散魂很混乱,太古早的往事随风而去。
思绪万千,你居然不知道,这唯一一次对话该和钟师兄说些什么。
是对不起师兄,我没教好怀音,还是师兄你真傻,那云秋赦占了你的帝君之位作威作福老坏了。
踌躇之际,门被用力推开,琴灵连滚带爬奔了进来。
“主人...主人!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名字!”
你一头雾水,却只见本只聚了一簇的残魂在琴灵闯进后突然暴涨,居然凝化成半个实体。
钟师兄一如当年:“南筠,生死天定,不要自责。”
你愣在原地难以回神,眼眶发酸:“师兄...”
“我见过了那青鸟,也算死得明白了,除你之外,换做谁都破不了那局。”
“南筠,你这个山主,尽责了。”
散落的魂撑不了几句,钟师兄也没有什么执念,微笑着就开始消散。
那琴灵伏在地上哭:“那我呢?主人!一万两千五百三十七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要去入轮回了!”
钟师兄转头看它,指尖轻轻抹过他的眼泪。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琴灵哭诉:“我只要自己的名字...”
钟师兄想,这琴灵其实与刚上山的云秋赦有些像的。
那时他问云秋赦,住在此处可还需要别的,云秋赦道:“我不要这些,也不想和仙门其他人相处,我要自己的住所。”
钟律无奈:“没有多余的住所了。”
云秋赦语气硬邦邦的:“我要后山的破屋。”
钟师兄点了点琴灵的眉心:“那便叫无虞吧。”
说完这句话后彻底消散。
这么多年了,钟师兄还是这样,无甚在意生死,只广布良善。
岁岁无虞,莫生嫉毒。
你叹了口气:“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
司命半蹲在茶园里研究茶树苗:“唉,早知道当神仙也这样多的规矩,处处受限,总被上司欺压,干些阳奉阴违的事,还要装啥也不知道的傻子,还不如当年不飞升呢。”
梁怀音:“......”
凡间那一世,根本不是司命好说话带你下去胡闹,是梁怀音下界前威胁了司命,若真遇到让自己动情的人,就早日让他回来。
司命听完就不住擦汗:“梁大人别逗小仙了,早日回来...批文落不下,不是白挨一世吗,严重了落下天劫,帝君发落可就完了。”
梁怀音:“帝君这次会和我一起下界。”
司命心道难道天庭里的传闻是真的,帝君真闲啊这都要跟着去。
那时梁怀音并没有解释,只道:“你为我做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你。”
司命不敢多问,应下了。
直到你渡劫归来,恢复记忆后在天庭门口石化一般:“我要完了...”
司命把你从云上拽起来,看完了你与梁怀音这一世恩爱,才道原来如此。
——“那你可以再去一趟人间,让他移情别恋。”
梁大人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就连帝君下界,都是被梁怀音忽悠下去的,这样他就不能帝君之身暗中使绊子,凡间这一世虽依旧未白头偕老,但神鸟动情,从一而终。
司命摸着茶叶苗:“小仙可没有内涵梁大人您的意思啊。”
梁怀音:“你喜欢这茶叶,让南筠给你拿些筛好的。”
司命轻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有必要再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