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梁》冬冬江

23、番3/神鸟有梦 「误我恨我

　　人间五月，春回大地。
　　你和梁怀音解了云秋赦缚在灵山的锁魂咒，助了万千的怨魂消散，也破掉了障雾的阻碍。
　　灵山终于从满是罪仙恶魂的穷凶极恶之地变成了一座普通的山。
　　虽无梧桐木供养，但风雨天地，一叶不欹倒，待到几场连着的春雨落下后，你们在灵山重新播种的柳木也奇迹般抽条发芽。

　　鲜活的，稚嫩的绿色，叫人忍不住感慨一句生生不息。

　　梁怀音换了凡间的薄衣，虽不及那雪白的仙君袍华贵，但亮青色格外衬他，细腰薄背，行动时衣袖飘飘，仙气十足，勾得人目不转睛。
　　“灵山重回旧轨，我们不必再守在这里了。”

　　“嗯，那阿音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往前想要揽上他的腰身，被他轻轻一躲，只抓了一把袖风。

　　你：“怎么又生气了。”
　　梁怀音：“自己想。”

　　在天庭时你只当他性子冷漠针对你，恢复记忆后才明白这人其实还跟从前一样，不会表达只是爱生闷气，只要哄哄就好了。

　　你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几日做了什么：“是...这几天没同房？”
　　他袖子往你脸上一甩：“你如今是越来越没脸了。”
　　你却抓住他的小臂笑盈盈凑上去蹭：“总归是我不好，音音告诉我呗。”

　　“继续装傻。”
　　他不吃你这一套。
　　“再一再二不再三。”
　　说着抽出手往你腰腹处探，往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伤口上一捏：“你是想死了，然后让我再守一次寡是吗？”

　　你有些尴尬：“小伤，哪里这么夸张了。”
　　不过是净化怨魂时不小心被撞了一下，因为没了神格了，自身修为也散得七七八八，才被那怨魂灼伤了。
　　他冷道：“你敢再抛下我，欺瞒我，我也不介意去和帝君再拼一次命。”

　　这人面色平静说着骇人的话，你也知道他是最疯的那个，赶忙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打，边打边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如今我是阿音的人，不该藏着掖着，以后一定事事禀告，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
　　“最后一次了，南筠，不要再自作主张。”
　　他垂下眼，用青瞳与你对视：“我们青鸟是凶兽，自由不如生杀更能满足天性。”
　　“别逼我也把你锁起来。”

　　那日记忆回笼时你不在他身边，痛苦和爱恨灌满了这具被无情天规教化百年的身体。
　　又痛又畅快，南筠从未驯化过笼子中的青鸟，他杀神也罢，爱人也罢，都是本性作祟，唯南筠而已。

　　凡间那一世的梁怀音其实已经被帝君那番无情胜有情的说辞影响，披着羸弱孤冷的伪装，却也在你又一次的闯入中被慢慢剥开，在顾南筠死后逐渐露出残忍的本色。

　　那是你不知道的事，凡间的梁怀音曾在你死后与那时的帝君见过面。
　　即使那时的帝君已成万人之上的天子，却依旧放低姿态亲自来请梁怀音去往皇城。

　　“陛下，你为什么觉得京都是个好地方？”
　　临安这座城一入秋便多雨，华贵喧嚣中落着枯枝败叶，如同梁怀音之于整个人间。
　　帝君答道：“皇城是天下人毕生梦乡。”

　　梁怀音抱着绕梁：“可怀音的梦，埋在临安。我憎恨这个人间，怨怪一生的愁苦，若我有了权势，必报复曾欺辱过我的所有人。我非良善，无恋无爱，只是...”
　　“只是...怕没了梦，就真变成了恶鬼。”

　　*
　　人间此年正又值某一朝兴盛，难得的国泰民安。灵山生机复现，你们也无意空守旧地，打算去了人间最繁盛的京都打断安顿个十年百年。

　　梁怀音隐了本相，黑发摸样显得贤妻良母，但你给他梳发时总梳着垂髻样式。
　　导致素日里上街带着面纱都会被搭讪个不停。
　　他懒得搭理便挽你的手臂，你心里得意，语气炫耀：“我妻自然是如花美眷。”

　　京都内消息灵通，你二人又来路不明，身份神秘，一二来去居然给你们编起了民间话本。

　　你瞧着手里新鲜拿到的话本，书名是《痴公子恋上千年鬼》，名姓都没明写，却编得津津有味。
　　还有数不胜数什么穷书生偶得佳人怜，落魄王爷与村中美妇，千年狐精报恩记...
　　简直为你们的生活平添了无数的乐趣，你缠着他玩书里写的花样，酣畅淋漓后感慨果然是人间滋味多。

　　书里写他是天上仙来渡人间色鬼，你便让他坐在身上，敞着窗让月色披下使坏叫他：“怀音仙君可还满意？”

　　书里写他是采撷男人精气的鬼，你便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给他带上金打的淫.巧饰，摸着汗浸浸的地方说：“好漂亮，阿音，你好漂亮。”

　　但你们毕竟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离开后这话本艺术发展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但最让你最惊呀的还是一部没有笔者署名的本子，名曰《梁尘无梦》。
　　写的是有个叫梁尘的乐师，用自己做梦的能力换了天下最厉害的琴技，名声大震后却因为无法入梦疯掉了。

　　写得不长，也没有淫.词.艳.曲.夺人耳目。
　　但书里有些东西看得你有些心惊肉跳。

　　「误我恨我梦中无我，泣君讴君琴中无情。」
　　梁尘，字怀梦。

　　而你知道，身为青鸟的梁怀音同样不会做梦。

　　这本子很快就因为犯了当朝的忌讳被禁了，人间风云变得快，局势紧张时，你便同梁怀音回灵山小住了几年。
　　等到又一度改朝换代安稳下来，灵山已一片绿柳春意。
　　梧桐古木彻底消失，清风吹过，你二人站在焕然不同的山巅时，梁怀音突然说：“南筠，我昨晚好像...”
　　“做梦了。”

　　他梦到了一片浮云，满眼虚无，有一声很远很远的呼唤传来。
　　那声音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他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