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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子何故不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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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ueger,你最亲爱的丈夫,他消失在了一场任务中,从此再无音讯,至少你没有等到他,不是吗?
你叫YN,是Krueger的妻子,也是他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你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但只有一个地方,是你们未曾一起去过的——奥地利,你丈夫的家乡。
你听他说过他因为被人诬陷杀害平民后不得不开启逃亡,他在那个检查并不严格的时代乘坐着车,离开了养育他的故乡。
有多少年没回去过了?你问过这个问题,可你的丈夫只是笑了笑,他那双在夜空中依旧耀眼的棕色眼睛盛满了你不懂的情绪。
他说:“我不记得了。”
你看着他掀起的伪装网的一角,问他:“不想回去看看吗?”
半空中的圆亮散发着和煦的微光,Krueger在看着月亮的同时也在看着你,他看着你的眉眼,回想起他曾经奔跑过的土地,他罕见的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最后他也只是笑着回答说:“不会有人欢迎我的……”
被压抑许久的,对故乡的思念似乎被空中那轮月彻底地激发了,你总是笑着说有一天要带着他重新回到奥地利,重新回到那片充斥着爱人幼年时期留下的,奔跑的足迹的地方。
似乎幼年时期的他真正地出现在你的眼前,你描摹着他柔和又带有锋芒的眉眼,浓浓的爱意一点点渗入那双比你更深邃的棕色的眼。
……
可惜你没有做到,你没能等到他回来,在你记忆的最后只剩下他的不告而别以及队友最后送来的狗牌……
那天阳光明媚,可你的心里却下起了一场再不停歇的雨。
那一天,你哭了,你一个人躲在挂着你们结婚照的卧室里,这里充满了你们生活的痕迹,你流下的眼泪打湿了你们一起挑选的可爱的地毯,照片里的Krueger面带微笑的望着前方,但你知道,你永远也不能看见他那双盛满微笑的眼,迎着夕阳与晚风,直直地望向你的心底了……
你哭了很久,久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那个被子弹击中也没有哭泣的女人却因为爱人的死讯而痛哭流涕,这则消息让你回想起你此生最无助的时候,你想起你的童年时期,想起墙面上蜿蜒的阴暗潮湿的菌斑,想起父母训斥你时,涨红的充斥着愤怒的脸庞,想起那幅被撕碎的装载着梦想的幼稚的画……
Krueger的死让你明白,或许,你从未长大。
你将他仅存的遗物带去了奥地利,这里依旧是那么美丽,就像他口中描述的那样,你找到了他曾经的家乡并将他的遗物埋葬在了那里,你本想为他献上一束新鲜的雪绒花,不过这种花并不被允许私人采摘,你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他的墓前放了一束被时光定格的、永恒盛放的花束。
你的爱人回家了,你特意将他的遗物葬在这里,让他不必在漂泊,不必客死他乡也仍然不能归乡……
为什么会将他的遗物埋葬在这里而不是带着,让他仅剩下的物品成为你唯一能够纪念他的牵挂?
你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是中国人,对你来说,落叶总是要归根的。这是世世代代的中国人对故乡的思恋与热爱,生于斯,长于斯,最后被埋葬在这块祖辈世世代代奔跑的土地上,这就是对你而言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你将他的遗物带回了奥地利,并为他选择了一块可以眺望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的风水宝地。
雪山是多么的圣洁而无暇啊……这片土地承载了爱人太多的思念,你希望他能够在每日清晨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日照雪山的梦幻场景,而不是光秃秃的山以及早已枯死的树。
唯一留在你身上的是你们结婚时的戒指,上面镶嵌的钻不是很大,并且戒身上充满了剐蹭的痕迹。
这枚婚戒你也戴了有好几个年头了吧?
看着戒身的累累痕迹,你想起当年他向你求婚时买了一颗漂亮的戒指,可惜你拒绝了,原因是那颗戒指的钻太大了,影响你做任务,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经历依旧是如此的让你啼笑皆非。
你放下任务,在奥地利呆了两个周,在这两周里,你去看过像琉璃一样被镶嵌在这片美丽土地上的多瑙河,还去欣赏了壮丽无比的阿尔卑斯山脉,你站在山的远处,站在丈夫的墓碑旁,静静地看着那被白雪包裹住的山脉,你看着太阳升起,金色的光一点点地将雪白的山染得金黄……
就像是希望重新升起了一样。你漫无目的地想到,只可惜你的希望、你奔向幸福的勇气已经被丈夫的死讯击碎,平静的湖面被一颗炸雷掀起汹涌的波涛,却再也回不去从前……
你爱着这个美丽的国度,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爱人曾生长于此,更是因为它的美丽,它的繁华,你爱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爱着这里的蓝天白云,你爱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同时也幻想着他在这里生活的幻影……你依旧忘不了他。
最后,你离开了,带着思念与不舍地离开了,你回到了你的据点,失去了Krueger后,家已经不能被称为家了。
你的港湾被风浪击垮了,你像一艘失去了锚的小船,再也没了归处,等待着你的,只有沉没。
你将戒指放在摆着合照的床头,并留下来一份信,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到这里,并打开这封信,那么,ta将从中知道关于你和Krueger在时光中依旧不朽的爱的故事。
你离开了,带着枪,你将自己完全投入任务中,一次又一次不顾身体,为了完成任务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直到今天,你参加了一个维和任务,你再一次来到了战场。
你讨厌这里,你讨厌这里的硝烟与炮火,讨厌敌人死前的哀嚎,讨厌队友死前的呼救,讨厌平民因恐惧而发出的啜泣声……
你平等的讨厌这里的一切,你总会幻想他在死去是否也像你的敌人那般哀嚎,死前是否会像平民那样流泪……你不敢去想,也想象不到。
你恨你的丈夫,你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杳无音信,可你也爱他,爱你们相处时被定格的点点滴滴……爱与恨在你的脑海中争斗着,你想你大概的是恨他的,恨他的绝情,连死后也不肯进入你的梦里。
你还是恨他,恨他至死也没能亲自回到奥地利,再去看一眼那里美丽的风景……
但你却又说不清你到底恨他什么。
当子弹穿过你的胸膛时,你恨他至今没有音讯。
当榴弹在不远处爆炸时,你却又爱着他至死仍然携带着的戒指。
你对他的爱与恨早已交织,说不清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
总之,你恨他,你恨你的丈夫。
可你却还爱着他,YN语无伦次地深爱着她的丈夫……
一次又一次,你做了很多危险的任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次,你终于是快死了。
当那枚子弹穿过你胸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你什么也没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双像印照着大地般的深棕色的眼睛……
突然的,你想家了,不仅仅是你和Krueger那已经破碎的港湾,还有那间小小的,盘旋着蜿蜒霉菌的屋子。你想起来你的父母,他们让你失望过,你也让他们失望过,离开家的最后一刻,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你的脑海里闪过。
你想回去了,回到那栋让你疼过的房子,回到生你养你的父母身边,带着你的爱人,回到你的故土,你想带他回去看看,哪怕他回不去自己的故乡,但你想把你的故乡分享给他,可惜,一切都再无可能……
最后,你闭上了眼,彻底地死了,带着眷恋与遗憾,带着爱与恨,彻底地,停止了呼吸。
你的骨灰被送回了家,而你的父母已经白了头发,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感谢你对维和做出的贡献,哪怕只有一瞬,但你的父母,却永远失去了你。
你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他们,包括你出任务的补贴,以及烈士家属每月的补贴,如果可以的话,你的父母不想要所谓的“光荣之家”,也不想要你留下的任何一分钱,他们只想要你回来……
……
又过了多久?久到树叶泛黄枯萎,落在土地上,腐朽的生命滋养了明日更耀眼的花朵,久到冬去春来,连屋门口的花也谢了一次又一次……
Krueger回来了,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块绿色的伪装网,他从你的世界缺席太久了,你也从他的世界里缺席了太久。
但他还记得你的模样,记得你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帧帧,一幕幕……
他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他,是否还爱着他,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他也愿意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没有,他希望自己能够补偿你,用一辈子。
这次任务实在是太惊险了,他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上,但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但却被追杀,踏上了无休止的逃亡之路。
他曾在伤好后拜托人向你传递他仍“安好”的讯息,可惜终是石沉大海,他从没有得到过你丝毫的回应。
他不希望给你带来麻烦,让你随着他再一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为了不波及你,他只好假死。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再次回到了你们共同的家,一栋曾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子。
邮箱里放着几份没有拆开的信件,已经落了灰,Krueger走过去,拿起它们,一封封一件件,都是他写给你的信,细数起来有5封,里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句“安好”,最早的一封是在他死讯传回来后的第七个月,最晚的一封是一年前。
你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打开了门,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夕阳斜照进屋内,空气中传来一股陈朽的气味,灰尘在光柱中舞动,这里确实不知道多久没有住过人了,但一切布置仍维持在你离开时的模样。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觉得你可能已经搬走了,和你新的爱人一起……
他踟蹰了很久,最后还是踏进了这栋房子,你们的房间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婚纱照已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放在床头柜的信和那个用来放戒指的小盒子。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封信似乎不是留给他的。
但他依然走过去拿起了信,轻轻地拍掉上面厚厚的灰尘,然后,他打开了它。
[你好,陌生人:
我是YN,这间房子的主人,曾经,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他也很爱很爱我,他叫Krueger,最后死于战争。
我们相识于战场,是战友,是同伴,是最默契的搭档,最后,我们相爱了,结婚后我们在这栋小小的房子里定居,放弃了曾经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果你来到了这栋房子,并打开了信,那你就带走我留下的珠宝吧,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将面前这个小盒子带到奥地利的一座墓园里,我会给你详细的地址,我在那里为爱人立了块小小的墓碑。
如果你完成了这一切,那就去找守墓人吧,拿上我留下的照片去兑换你的奖品,如果可以,你能帮我在他的墓前放上一束雪绒花吗?
当然不是让你去采摘,而是去购买干花,那是他家乡的国花,代表着忠诚与珍惜的爱。
感谢你愿意阅读这封信,或许你会想问我去哪了,为了解决你小小的疑惑,我只能告诉你,我只是去出任务了。
如果你能进来的话,那我大概已经死了吧,只有我死了,这间屋子才会荒废,这封信上才会落上厚厚的灰。
我不知道我会死在哪个任务里,不要去寻找我,因为我的遗体一定已经回到了我的家乡,我所深爱的故土。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那里能够成为他的故土……
这间房子的主人
YN绝笔]
死了?YN死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支配了Krueger的大脑,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就这么死了,他宁愿是她爱上了别人然后搬离了这里。
他将信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墓碑……最终Krueger在信封里找到了那张照片。
在奥地利某间墓园里,一座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这里埋葬了我的爱人Krueger,希望他的灵魂能够在故土安息。”
墓前放了一罐小小的雪绒花,它被定格在最美的时候,至此永恒盛放于他的墓碑前。
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伪装网被泪水洇湿,泪水落在那块曾同样被你泪水沾湿的地毯上,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找到你了。
他去不了你的家乡,也回不了自己故乡,他失去了你的同时,也永远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家……
他爱你,可这份爱却比恨更加绵长,你的面孔或许会在他的记忆里被时光啃食而逐渐变得模糊,但爱不会,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你。
他会想起你殷红的唇,想起了漆黑的发丝与那双淡棕色的眼,这份思念将化作更加绵长的伤痛彻底蛀空他的心脏,它如同霉菌,蜿蜒着,吮吸痛苦,茁壮生长。
他爱你,而你却让他疼痛,这是他永远在你的生命中缺席的代价。
窗外再次升起一轮似曾相识的圆月,他恍惚地站在窗边,可这次再没人会让他自愿掀起伪装网的一角,也无人再会问他是否思念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