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义式拯救》舒哀

2、梦×2 墙

　　墙上的指针缓慢的被时间推着前行，今天下午的时间为什么这个难熬。

　　晚上八点半，明月高悬，零散的星星点缀着空荡荡的夜空，魏期坐在校门口的石墩上在黑夜中翘首企盼，看着周围的同学拥簇着过去了一群又一群，默默的注视着从家过来的那条路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都快散尽了，终于看着从远处缓缓驶来的小电驴，在黑夜中那个粉红色的头盔还有那身荧光绿短袖尤为的扎眼。

　　魏期看着熟悉的小电驴有些不敢置信。

　　“爸？咱家车呢，你怎么骑这个过来的？”

　　魏期有些不敢认，但是看这小电驴像自家的那辆，连车身上的绿色大呲花也是一样，就是那个坐在车上，戴着粉色头盔，穿着荧光绿的男人让他格外的陌生。

　　“送去检修了，还有你那什么表情，这是你妹妹的头盔，我的那个摔坏了。”魏勇稳稳当当的停在他面前，双腿撑着地，两手一摊，脸上无奈又嫌弃，要不是现在夜深人少，他才不要戴这个粉了吧唧的头盔呢，这多影响老爷们的气概。

　　见儿子拿着手机不停的对着自己拍，想伸手给他一下，但是又想到他临近高考也无所谓他的举动了，等考完在打也不迟。

　　“快上来，你不走我走了，你头盔我没给你拿，现在没有交警查人，你要不走我可走了啊！”魏勇作势钥匙一拧把一攥，蓄势待发。

　　“我好了，我们快走吧！”一听这话，魏期直接一个闪身跳上车后座，笑嘻嘻的搂着他爸的腰：“爸啊，你说我高考要是考的不理想怎么办？”

　　魏期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魏勇有些摸不着头脑。

　　轻瞟一眼后视镜中老实坐着的人，目不斜视的开着车，语气不咸不淡道：“考好考不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也没指望你考名牌，能考上就上，考不上你就去厂里拧螺丝。我总不能因为你考不上就把你搞死，虽然你也没啥用处，但索性还有脸像个人样，也算是没浪费我和你妈的好基因。”

　　魏期靠在爸爸的背上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没安静一会就拿头蹭着他荧光绿衣衫。

　　“你有病？”魏勇被他蹭的心烦，等绿灯的时候抬手给他头上来一下，“你今天咋了？状态不太对啊。”

　　凉风习习，丝丝凉风钻进魏期校服的衣衫，吹动他的衣摆也牵动着他的心。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好多人，好多的死人，所有人都死了，你们也不在了，到最后连我也……”

　　“你这孩子怎么还咒人死呢？而且梦都是相反的，我们都没事，你也没事。”

　　“……嗯”

　　“一个梦给你吓成这样，怂了吧唧的。”

　　魏期靠在爸爸的背上没有说话，感受着微风从身旁划过，昏黄的路灯模糊了影子的边缘，马路上疾驰的车辆屈指可数，氛围着实的安静。

　　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梦而黯自神伤，我现在活在当下，活在现实，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我不应该为了不存在的事情感伤，所有人都会好好的活着，我们也是。

　　一直到回家魏期都不发一言，安静的趴在父亲的肩头。

　　到家的时候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妈妈做的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连不服管教的妹妹也是一样闹腾腾的。

　　这样的场景稀松平常，但此时却是魏期最想要的，也是最想得到的。

　　餐桌上看着父母聊天聊地，妹妹也在讲述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氛围温馨又美好，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听电视，每个人手上抱着一个手机互不打扰，各自进行着自己的娱乐。

　　魏期坐在一角，手里捏着手机，无聊的在桌面滑动，手机关上又打开，想看点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感兴趣，拿着手机不知道要玩什么，看着黑掉的屏幕上映照着自己心事重重的脸，呼出一口长气。

　　看着专心致志看手机的三个人，小心翼翼的开口：“假如，我是说假如过两天世界就要毁灭了，你们想做什么？”

　　魏勇一听这话垮个脸撇嘴：“你是不是上学压力太大学傻了，你今天咋搞的，一会问这一会问那，就算真的要毁灭了，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往那一躺就是si。”

　　魏期一听，他爸说的也不无道理，世界如果真的要毁灭了，这也不是他这个高中生该担心的。

　　“哎呀，我就假如一下嘛，那不是看咱家太安静了吗，我不得找个话题哇……”越说魏期的声音越小，他也捉摸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中好像有一块大石头一样悬着，上不去下不来，都怪今天那个奇怪的梦。

　　魏锦打着游戏分出一点空闲去看他哥挨骂，乐呵呵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要是毁灭了，我明天就不去上学，这个学谁爱上谁上，反正我是不想去了，我只想在家里躺尸，死也要死家里！”

　　“妈~你有什么想法没有？”魏锦歪着头蹭蹭妈妈韩舒的肩膀，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韩舒一脸淡定的看着手机屏幕：“都要死了哪还能想那么多，光顾着害怕，哪还有什么想法。”

　　“说的也是，嘿嘿~我可能真的学习到有点神经紧绷了。”魏期低头摩挲着鼻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晚上一整夜魏期都睡的很不安生，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处看不到的墙中，一直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各色，男女都有，这些声音或远或近，声音在这墙中回荡，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双手拍击着无形的屏障，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想抬脚逃离这个困住他的牢笼，脚却像注了铅一样沉重的迈不开腿。

　　黑褐色的泥土里伸出无数把血红的手，有的挂着一丝皮肉，有的是森森白骨，紧紧的抓着魏期的双腿。血手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衣服，深深的抠进他小腿的皮肉，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疼的麻木，疼的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知觉，血手不满足于这点微弱的血肉，恨不得抓着他的骨头，把他一点点的拖到地下。

　　凄厉悲鸣的哭喊声也从地下传来。

　　‘救救我……救救……救我……’

　　魏期弯腰扒开抓着自己小腿的手，眼球疼的已经被红血丝遍布，疼的他瞳孔涣散，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长满血手的土地上，声音嘶哑哽咽。

　　“我救你们……那谁来救我……”

　　黑色的天空似听到他的痛苦悲鸣，下起了一场红色的雨，雨一点一滴的垂直降落，收起锋芒的尖刃，温柔的轻抚着他的脸颊，在他满是泥污的衣服上长出一朵朵红色盛开的花。

　　雨水滋养着这些花朵绚丽的绽放，花朵开的娇艳欲滴，艳丽动人。但是只有魏期自己知道，这些花扎根在他的血管里面，根须已经遍布全身，贪婪的吸食着他全身每一寸的血液。

　　雨水渐渐的打湿了他的全身，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全身让人胆寒，身上的花正在开枝散叶，上半身已经快要被埋覆在花丛之中，他的□□化为养分，全身力气也被抽干，无力的瘫在地上，用仅有的视线望着天空。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我……

　　上半身的花朵在与下半身的血手争抢魏期躯体的使用权，两方互不相让，都想多占得一些血肉，

　　魏期麻木的瘫在原地，视线逐渐被繁茂的枝叶遮挡，得到养分的花枝已经在身边蔓延开来，张牙舞爪的根须兴奋的在空中挥舞，藤蔓牢牢的锁着魏期的身躯，花朵的根须不遗余力的，贪婪的舔羝着血手上沾染的血液，渴望在开出更加艳丽的花骨朵。

　　就在魏期的身体即将被埋入花丛中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破现实，穿过梦境呼唤着他。

　　声音驱散了身上的花朵，扫除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在黑色的天空中透过一丝光亮照射在他身上。

　　‘该醒了……魏期。’

　　混沌中，这个空幽的声音把魏期从噩梦中拉了过来。

　　魏期睁开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猛的坐起身来，惊魂未定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宽松的睡衣被汗水黏贴在身上，背后更是直接浸透了床单，侧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然升起，炽热的光线烘烤着空气。

　　咚咚咚

　　“老哥起床吃饭啦！”魏锦有活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魏期下意识的应答：“起来了。”

　　拿过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在床上静坐两分钟缓解一下情绪，缓过神来掀开薄被就要下床，脚刚接触到地面一打软腿抽筋了，直接哐一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这一下可把不明真相的魏锦吓一跳，直接开门就进来了，入眼的就是就是躺在地上咕蛹的魏期。

　　魏锦愣了两秒开始爆笑：“吼吼吼！原来是摔倒了呀，我还以为你压力大想不开跳楼了捏~要不要我这个做妹妹的扶扶你呀~”

　　没理会魏锦的嬉笑声，蜷缩着身子看着麻木的双腿，伸手敲敲膝盖骨，用力的捏了一下小腿肉，魏期的眉眼间满是不解和惊恐。

　　魏期强装镇定，努力的克制牙缝中不断冒出颤音：“魏锦你过来打我腿一下，用点力。”

　　“你说的哦~”

　　魏锦直接蹲在他腿边，握紧拳头猛的蓄力，一拳砸在魏期大腿上。

　　“嗷！”

　　这一拳起码十年功力，疼的魏期眼泪都出来了。

　　魏期泪眼婆娑的看着装无辜的某人，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她：“你可真……真下的去手啊！”

　　魏锦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你让我用力的啊，我用力了你怎么还怪我呢？”

　　“你……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听话！”

　　魏期疼的咬牙切齿的，这什么玩意啊，这腿麻好的可真是时候，真可恨啊，白挨了一拳。

　　“咋了咋了？”

　　韩舒听到惨叫声直接放下碗就跑过来了，进来就看到把自己缩成球的魏期，还有站在一旁举着拳头的魏锦。

　　“小锦你打你哥干啥，让你叫他起床不是让你把他打到起床，你哥现在好歹也是咱家目前限时的国宝，等他考完试你在打啊！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啊！”

　　说完连忙把魏期拽起来丢床上：“没事吧期期？”

　　魏期疼的咬牙切齿，眼里泪水直打转：“……只要您不这样叫我我就没事，我腿麻了让小锦打我一下回回血，她这一拳不小心给我搞堵塞了……真疼啊！”

　　“没事就快点刷牙吃饭，马上你爸都快吃完了。”

　　魏期吸了一下鼻子，艰难的爬回床上：“你们先吃，我换个衣服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