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义式拯救》舒哀

1、梦 咚

　　咚……咚……

　　我的心里好像有个东西将要呼之欲出，宣不出口，压不进底，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我好像病了，也好像是这个世界病了

　　…………

　　“期待与你再次见面。”

　　好累……是谁在和我说话，又是谁在叫我的名字，我是谁？我是……

　　“魏期？”

　　星期五，高三（4）班正有条不紊的书写数学试题，正当所有人奋笔疾书的时候有个人正在埋头酣睡。

　　魏期趴在课桌上，头沉沉的埋在臂弯中，搭在一旁的手指不自然的抖动，许是做了一个噩梦，紧缩的眉头似有化不开的痛苦，沉重的眼皮难以打开，眼球不安的左右颤动。

　　数学老师的叫喊声没有把他唤醒，看到趴在桌子上沉睡的魏期也没有过多的指责，也懂高三的压力大，叫了两声见人没有醒的意思，便示意魏期的同桌代劳一下叫醒他。

　　“孙冉把他叫起来。”

　　“好的老师。”孙冉说罢就开始用力的摇晃魏期的手臂，手死死的捏着他的手臂，就差给他甩地上了。

　　在孙冉强烈的晃动下，也没能成功把魏期唤醒，反而使得魏期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手指死死的扣着身下压着的课本，指甲深深嵌在纸页中，手指扣的发白，杂乱的划出一道道白痕。

　　这样反常的举动持续一分钟，刚刚粗气的喘息声骤而恢复平静，声音细微到仿佛没有一般。

　　孙冉看着魏期的现状不知所措，像个无头的苍蝇一样，有些无助的抬头，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急的他想打120。

　　他已经在下面拍了很多次，但还是没能把魏期拍醒，从上课十分钟左右他就趴那睡了，虽然平时不着调但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就很反常。

　　想着手机上有好多人心肌梗塞猝死，孙冉心里猛然一惊。

　　不会吧……我已经叫了他二十分钟了还没反应……难道？难道！！

　　孙冉颤抖着手伸到魏期侧趴露出来的口鼻，心里不断的祈祷别出事啊。

　　孙冉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不安的想法在心口蔓延，他忐忑的咽了一下唾沫，就差二寸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魏期猛然的睁眼给孙冉吓一激灵差点站起来。

　　看到苏醒的魏期，孙冉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一口气，还活着就行。

　　从睡梦中惊醒的魏期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直冒密密麻麻覆盖在额头，浑身也和针扎了一样疼痛，疼的让他直犯恶心。

　　头顶的吊扇年久失修吱呀吱呀的发出响动，他惊恐的环顾四周，看到全班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自己身上，这熟悉又陌生的人和场景，不由得让他松了一口气，疼痛感逐渐褪去，激烈抖动的手也随气息平缓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的悸动，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幅幅画面，杂乱无章的影像碎片里拼凑出了现在的记忆。

　　我是魏期，我是一名高三的学生，我应该坐在教室里等待高考的来临。

　　对，我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是这样生活的。

　　魏期攥紧拳头时，嵌入肉里的甲印留下了斑驳的血痕，松开时牵扯出丝丝血迹，指甲上也被血色沾染。

　　魏期低头看着掌心中几个血色的月牙伤痕，虚握又展开，手指摩挲着上面溢出的血珠……好疼，好满足，好真实的感觉。

　　魏期微张着嘴，伸出舌尖舔抵着干涩的唇瓣，怎么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颤动，越发激烈的心跳声如同3D环绕一般，萦绕在耳边，隔绝了周围的一切空气，如鼓声敲动，敲击着他此刻不安的灵魂。

　　孙冉看他这样子很想问一下做的啥梦啊后劲这么大，但是他忍住了，他可没有忘记现在什么场合，悄悄拉拉他的裤腿小声嘀咕道：“快回神，老师叫你呢。”

　　魏期在他的小动作下回神，把飞出云外躁动的心拉了回来，即刻恢复如常，成功接收到孙冉给的信号，看了一眼讲台上关切望着自己的数学老师，略带歉意的微微鞠躬。

　　诚恳又满怀内疚的鞠了一躬：“抱歉老师，昨晚复习的太晚没有注重休息导致课堂上不受控制的睡下，真的很抱歉。”

　　数学老师笑着摆摆手：“高考在即在努力也要注意身体，精神状态好了，才能更高效的学习，这次就先坐下吧。”

　　“谢谢老师！”

　　魏期松了一口气，弯腰拉过身下的座椅重重的坐下。

　　这边魏期刚坐下那边戏谑的目光从前后投来，各个笑的一脸不怀好意，不用抬头就知道视线的主人都有谁。

　　终于等到下课铃打响那一刻，几个人瞬间围了过来，悄咪咪的看到数学老师出了教室后开始“阴阳怪气”

　　“哟哟哟~复习太晚，我可记得某人是和我们几人一起驰骋在游戏数据的世界里呢~难不成你背着我们偷偷内卷？！”王子潇故作惊恐的右手捂着嘴，一脸的不敢置信，左手还捏了个兰花指。

　　孙冉看着他夸张的演绎啧啧出声，撸起袖子开始演绎：“你们是不知道，他上课就开始睡，我拼命的踢他掐他都不醒，他那手还直抖，那一脑门的汗给水泼的一样！吓的我都以为他要猝死了，他在不睁眼我都想打120了，你们知道那时候我的心情多复杂吗。”

　　几个人配合的附和道：“多复杂？”

　　“就是那种想吃席又不想吃兄弟的席。”说完还怜惜的搂着魏期的肩膀，可把魏期恶心坏了。

　　魏期十分嫌恶的拍开他的手，想把梦里的场景说出来，张嘴欲言又止，对啊……我做的什么梦来着，好奇怪，我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太阳穴抽疼跳动，梦境的画面像断开的链接，重新连上了大脑，信息源源不断的输送着他刚刚梦中的场景。

　　他紧蹙着眉头开始努力的回忆，抬起左手，用手掌轻磕着太阳穴，脑海中画面开始在模糊中重组，让他一时间有点不太敢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刚做的梦境。

　　陌生中又好像是自己切身发生过的，当画面完全呈现的时候，心底的感触也随之而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茫然无措的失落，尽管他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画面还没有彻底加载完全，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大概，这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

　　看着他们几个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舔了一下唇，在犹豫中说出刚加载一半的梦境。

　　“我做了一个梦，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让我深陷其中。”魏期绘声绘色的准备讲给他们听，指着外面的大太阳：“你们知道什么是黑鸦蔽日吗，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大楼危危耸立，仿佛顷刻间随风倒下……”

　　魏期眼神瞟了一眼窗外，指着外面高耸入云的大厦，眼前好像被什么遮住了，让他眼中的画面开始和梦中交错重叠。成群的乌鸦密密麻麻的从空中飞过，顺道也带走了笼罩在魏期眼中的迷雾，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错觉，天空好像有一瞬的呼云幻变，徒留魏期一个人茫然的愣在原地。

　　“你们看外面是不是比刚刚要天色暗了一些，还飞过去好多鸟？”

　　陆言疑惑的的顺着魏期指的方向看去，用力的眯着眼睛企图看出点花样来，但是外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啊，还是那么亮那么刺眼，别说鸟了我连个云都没见到。”

　　眼花了吗？

　　魏期甩了甩隐隐作痛的脑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经历那个梦，看什么都带着点奇怪异象。

　　几人还想追问，但是看到他那意识不清的样子也没在开口，给他拿点吃的喝的安慰他做梦都被吓到的幼小心灵。

　　魏期没有理会他们的嬉闹，魂不守舍的坐在座位上，刻意的回避刚才的梦境，但这个梦像个幽灵一样死死的缠绕着他，一闭眼梦里的画面就会不由自主的出现，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后面的一节课魏期都在走神中渡过，他很想集中精力，却总是被这个梦境牵扯进去。

　　脑海中不断的浮现那个梦。

　　梦里的世界静悄悄的，太阳化作黑色的瞳目，紧盯着如同蝼蚁的自己。灰红色的天空铺满了飞舞盘旋的乌鸦，血红的眼珠飞速旋转像是锁定着什么，一声尖锐的啼叫划破了静谧的天空，所有的鸦群突然从天上俯冲下来直奔自己而来。

　　黑色的翎羽像柔软的刀刃，一片片划开他残破的身躯。

　　乌鸦在这场羽毛雨中撕扯着他的衣服，尖利的鸟喙啄食着他的血肉。他跑啊躲啊，不管怎么挥打驱赶，都未伤它们分毫，他不停的跑，不停的寻找，可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为他遮挡庇护。疯狂的乌鸦停止对他的追逐，静静的盘旋在他的上方，血红的尖嘴发出嘲笑似的鸣叫。

　　狂风席卷，乌鸦消失，天上突然黑云滚滚，厚积的云层中雷声闷闷作响，没有前奏，没有预兆，雨点飞速而下，像针尖，深深的刺入他的血肉，雨水混着血水浸染着身下的土地，此时也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无休止的雨泛滥成洪水，淹没了他的身体，他想游上去脚上却被千斤的锁链牢牢的拷住，没有氧气的供给，肺好像快要炸了。

　　即将濒临崩溃之际，一双手把自己捞了上来。

　　还未来得及大口的呼吸，画面突转洪水消失，太阳如火炉炙烤着大地，一阵呜鸣声响起，大地开始皲裂，裂缝曲折蔓延千里。他扒着裂缝的边缘，上半截身子紧紧的攀附着地面，指甲断裂露出血肉，勉强维持住下滑的身体，皲裂的缝隙开始愈合，来不及逃脱的身体被挤压到没有知觉。

　　来了一群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把他从地底刨出，迎接他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希望，是更加惨不忍睹的绝望。

　　大地化为餐盘，他宛若餐盘上的乳猪，被这群生物分食。

　　好疼……

　　魏期清晰的感受着皮肉被撕扯分离的疼痛，昏厥间，看到坍塌的废墟上站着一个屹立着的人。

　　双手插兜，风吹过他随风摇曳的衣摆，神情淡漠，玩味似的看着自己，双手缓慢伸出，有条不紊的鼓着掌，犹如观看一场盛大的表演剧。

　　你……是谁？

　　可以救救我吗。

　　明明是梦，可是能清晰的感受到疼痛的麻木，一切诡异又无助。

　　画面断断续续，零散的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被划开的腹部，温热的鲜血沾满了双手，还有面前看不清但是很熟悉的面孔，在耳边一句句虚情假意的对不起中倒下。

　　骗子，说着愧疚的话语，语气倒是十分得意。

　　这个梦好累，也好真实，真实到就好像经历过一样，回想起来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越想越后怕。

　　魏期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想，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停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不能因为这个梦影响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场考试，再过不久就要高考了，可不能有什么意外啊。

　　中午魏期没有胃口吃饭，便独自一人回到寝室，拨通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视屏聊天。

　　今天周五，周六白天不用补课，不知为何魏期迫切的想要回家，想要见到自己的家人。

　　看到四角的方格里出现了家人的面容，魏期沉闷的心也慢慢的放松下来。

　　妈妈还是那张喜气洋洋的脸颊，笑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温和的打趣着他：“还知道打个视频，平时不要钱都看不到人，怎么你这个星期用补课吗？”

　　“不用，我今天上完一节晚自习就回去。”

　　“那时候回来太晚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爸爸侧卧在沙发上，画面里还有妈妈坐在旁边的一半身影，今天也是难得没有说他天晚让明天回来的话。

　　“那你今天来接我吧，不想骑车了，爸你提前来接我一下好咩~”魏期开心的摇晃着小脑袋，半撒娇的装可爱。

　　魏期的妹妹挤了进来，窝在爸妈中间的那点点小空隙，对着屏幕那边的魏期阴阳怪气。

　　“噫~yueyue的，多大人了还咩咩叫，真是丢人哦。”

　　许是心悸的作用下魏期也不恼，毕竟也习惯了，无奈的戳戳摄像头。

　　“魏锦你不是快中考了吗，饭吃完了快去看书，你要是考不上我这里我可真的笑死了哦。”魏期所在的是市一中，虽然人看着不着调，学起习来那也是手拿把掐，常常自封自己为学富五车的玉面小郎君。

　　魏锦哼哼唧唧的撇撇嘴：“要你管，你快高考了不也没看书吗！我不管，你回来给我买点吃的，不然我就不让爸爸去接你！”

　　魏期对着这个妹妹无奈又宠溺：“那你好好学，明天我回去带你出去玩。”

　　“好的哟！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魏锦捏着手指对着屏幕比心心。

　　几人简单聊几句，挂了电话魏期感觉心情放松了不少，躺在床上，想睡不敢睡望着天花板出神。

　　因为一个奇怪的梦境忧心忡忡，这不是自己的一贯作风，噩梦做的也不少，比这恐怖的也曾有过，为何这一次这么让人难以自抑，甚至回想起来都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温馨的十分钟并没有驱散完他心中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