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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窑火与心痕 珍贵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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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火与心痕
茶场的柴窑在午后被点燃,松木噼啪作响,火星顺着窑口的缝隙往上窜,将周叙言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沈知砚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块湿布,时不时起身给窑壁擦拭渗出的水汽——这是老周师傅特意叮嘱的,龙血砂含铁量高,窑温差一度都可能让色泽跑偏,必须守着窑火慢慢升温。
“第一次烧自己做的壶,紧张吗?”周叙言递过来一杯温茶,指尖碰到沈知砚的手,才发现他指节都在泛白。沈知砚望着窑口跳动的火光,喉结动了动:“怕把‘合欢’烧裂,更怕……烧不出你说的那种暗红光泽。”
周叙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老周师傅说过,泥料认人心。咱们揉泥时没偷过懒,拉坯时没急过躁,窑火自然会给咱们答案。”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两片晒干的桃花瓣——是他们初到丁蜀镇时,从山坳里捡的。“等壶烧好,把这个嵌在壶盖内侧,以后每次泡茶,都像带着宜兴的春天。”
守窑的夜格外长。后半夜起了风,沈知砚靠在周叙言肩头打盹,梦里全是泥料在掌心转动的触感,还有窑火渐旺的暖。直到天快亮时,周叙言轻轻推醒他:“到降温的时候了,得慢慢开窑门。”
窑门打开的瞬间,热浪裹挟着紫砂特有的温润气息涌出来。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周叙言戴着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对合欢壶抱出来——壶身泛着均匀的暗红光泽,像浸了岁月的琥珀,壶嘴与壶把对称得丝毫不差,连他们特意刻在壶底的小字“知”与“叙”,都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质感。
“成了!”沈知砚忍不住伸手去碰,刚碰到壶身就被烫得缩回手,却笑得眼睛弯起来。周叙言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降温,声音里满是温柔:“你看,它认你这个主人。”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周师傅背着竹篓来了,篓里装着新采的明前茶。“我估摸着你们的壶该出窑了,来凑个热闹。”老人拿起其中一只合欢壶,手指在壶身轻轻摩挲,忽然点点头,“泥料的性子全出来了,手感温润,胎骨紧实,你们没白费功夫。”
他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个粗陶茶海,又取了些茶叶:“来,咱们用新壶泡第一泡茶,这叫‘开壶’,得让壶先尝着茶的味道,往后养壶才养得活。”
热水注入合欢壶,茶叶在壶里舒展,茶香混着紫砂的气息漫开来。沈知砚看着周叙言将茶汤斟入茶杯,递到自己面前,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从丁蜀镇的泥泞矿坑,到茶场的不眠窑火,原来最珍贵的不是稀有的龙血砂,也不是精致的合欢壶,而是身边这个人,愿意陪他一起,把时光揉进泥里,把心意烧进窑火里。
老周师傅喝着茶,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开口:“再过些日子,镇上要办紫砂展,你们这对壶,该拿去让更多人看看——好壶,总得有人懂它的好。”
沈知砚和周叙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亮。或许,这对合欢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