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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紫砂余韵·寻泥篇 茶器品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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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余韵·寻泥篇》
宜兴的春天来得早,山坳里的桃花刚谢,新茶的嫩芽就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沈知砚和周叙言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又换乘小巴,终于在一个微雨的清晨抵达了丁蜀镇。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远处窑口飘来的草木灰味道——这是紫砂的故乡,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紫砂矿主要分布在黄龙山和青龙山一带,”周叙言一边给沈知砚撑伞,一边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不过现在很多矿洞都封了,我们得去老矿工老周师傅家碰碰运气。他手里可能还有些早年存下的原矿泥料。”
老周师傅住在镇子边缘一栋低矮的砖房里,门前堆着几麻袋晒干的茶渣,墙角摆着几个废弃的龙窑匣钵。他听完两人的来意,眯起眼睛打量了沈知砚片刻,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刻茶宠的后生?听说你刻的茶饼,连茶梗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沈知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老周师傅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陶瓮,打开盖子,一股沉静内敛的紫褐色泥料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我十年前从黄龙山四号井采的‘底槽清’,油性足,可塑性强,烧成后温润如玉。”他抓起一把泥,在掌心揉了揉,“不过,想用好泥,得先懂泥。你们要是真想挑块好料,得跟我去后山看看。”
后山的路泥泞湿滑,老周师傅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边走边讲:“紫砂不是普通的泥巴,它是‘五色土’——紫泥、红泥、绿泥、段泥、黑泥,各有各的脾气。真正的原矿泥,遇水不崩,干而不裂,烧出来的壶,才能‘透气不透水’,养得出包浆。”
沈知砚听得入神,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周叙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在这时,老周师傅指着前方一处被荒草覆盖的矿坑说:“喏,就在那儿。不过现在不让挖了,但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从表层的风化泥里,挑出点能用的‘野泥’。”
两人蹲在矿坑边,仔细地拨开杂草和碎石。沈知砚忽然发现一块颜色略深、质地细腻的泥块,他小心地捧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刺鼻的土腥味,只有一种沉静的、类似陈年普洱的香气。“叙言,你看这个……”
周叙言接过泥块,用手指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在指间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是‘龙血砂’,属于紫泥的一种,含铁量高,烧成后会泛出暗红色的光泽,非常稀有。知砚,你的眼光真准。”
老周师傅在一旁捋着胡子笑:“后生可畏啊。这泥,你们拿去吧。不过记住,好泥要配好工,更要配好心。做壶如做人,心不正,壶就歪。”
回到镇上,两人在老周师傅的小院里搭起临时工作台。周叙言教沈知砚如何练泥——反复捶打、摔掷,去除气泡和杂质,让泥料变得均匀柔韧。沈知砚学得认真,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泥团上,瞬间被吸收。周叙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伸手替他擦去汗渍,轻声说:“你知道吗?你练泥的样子,和我第一次见你拉坯时一样,眼里有光。”
几天后,他们带着那块“龙血砂”回到茶场。在铜炉旁,周叙言将泥料分成两份,一份递给沈知砚:“我们一起做一对壶吧,壶型就用‘合欢’,壶身圆润,壶嘴壶把对称,象征着……我们。”
沈知砚点点头,两人相对而坐,手指同时抚上温润的泥料。窗外,新茶的香气与泥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仿佛时光也在这一刻悄然沉淀。他们知道,这对壶烧出来后,不仅会成为茶桌上的珍品,更会成为他们共同走过的岁月里,最沉默也最深情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