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夜莺会因此死去》镜台

77、第 77 章 “如果让他

　　“呵呵，皇宫里的事我不了解。”斯黛勒说。
　　“这就是她坚决拒绝和他结婚的理由吗？可是……同祖的表兄妹和同母的亲兄妹，也差不到哪去吧……”
　　“希望您做好您答应将军的事。”
　　“放心，我一定会做好！当然不能让小路知道——不然他也太可怜，太悲惨了吧？你们根本不能想象他在德里西是什么模样，每天都半死不活的，完全只为等待和尼珂·艾琳娜重逢而强迫自己继续喘气。如果让他知道他的爱情注定失败，原因就为了这，路会受不了的！”
　　*
　　帝国人本就大都说不上支持帝国最新的发展方向，而最近，皇宫附属城市的居民又多了一个反对人工智能的理由：重启统筹者让这座城市的能源循环失去了它的常态，在一系列复杂的连锁效应后，影响到了天气：这个四季如春了数个世纪的地方在暮春时节突然气温骤降，最后甚至下起了小雪。
　　气候骤变让亚健康状态的人纷纷生起病来，医院的人流量创下历史新高。皇宫里，生病的人倒是没那么多，只有那位医疗署常客不出所有人预料感冒了。
　　值得欣慰的是，皇帝的哮喘没有发作。但他的医疗团队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给皇帝提交了一份医嘱，建议他在气温预计最低的那几天取消所有日程，待在温暖的室内。
　　皇帝的确取消了公开的日程。
　　但他没有取消去地下的那趟。
　　*
　　狄拉斯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的。他真的以为，就是一次外交行程，陪那个德里西人“参观”统筹者。
　　关于这个人，他之前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德里西交流团的那个领队谎报了自己的性别！她和皇帝认识时的确是男的，当皇帝走后，他变成了女的，但当她祖母离世，她被选为新的领队后，他们觉得帝国人会因为她的变性歧视她，妨碍交流团和她本人在帝国开展研究活动，所以他们大费周章隐藏了她变性的事实。
　　不能说帝国人普遍很欣赏她这样的事，但要说他们会因为她变性就在应该配合的事情上横加阻挠——那也太看不起帝国人了吧？德里西呀，真是自傲。
　　然而，用高科技手段隐藏的秘密没有瞒过陛下的眼睛。陛下把故交请进皇宫后没多久就发现了端倪……狄拉斯科没法肯定皇帝是怎么发现的……有一种说法是皇帝想睡这个老朋友……呃，可当时德里西人的身份还是男性啊，而皇帝的取向不是女性吗……
　　总之皇帝发现了。然后，大概是这段时间将军又让他觉得被冷落了，所以皇帝大张旗鼓地留了这个德里西人更久，两个人形影不离，用这种方式向将军索要关注，终于，皇帝被将军联系了。他们私下里秘密约会了一次，然后将军把那个德里西人从皇帝手里要走，接着把德里西的瞒报行为汇报给了安全署。
　　这下子交流团的交流和研究才真的受阻了。在帝国调查清楚他们是否有别的秘密要隐瞒之前，他们不能恢复他们的任何活动。
　　但是作为一个安抚性的举措，重启完全版统筹者的工程没有停下。今天，皇帝会和那个从男变女的德里西领队一起，简单参观一下统筹者的核心。昨天狄拉斯科临时接到通知，今天他临时增加一个时段的执勤工作。来了才发现：皇帝身边还有另一个侍从官。
　　皇帝这边有两个侍从官跟着，而德里西人那边呢？领队来了后，狄拉斯科发现她旁边只跟着一个人，不是使馆或安全署的特勤，或是她自己团队里的成员，而是拜尔雷德将军……交谈之中，狄拉斯科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这个德里西人根本没有回使馆，一直在将军那里住着。
　　很不对劲。这不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外交行程，单纯的“参观”。
　　狄拉斯科暗忖自己是不是最近在工作上太懈怠了，漏掉了很多情报。
　　好吧，他最近确实总心不在焉的。因为……
　　他瞟了一眼身边和他一样跟在皇帝身后的侍从官。他觉得，如果瓦尔瓦拉没有离任，现在站在这个位置的人一定是她。
　　瓦尔瓦拉离开后，皇帝从来没有提到过她，好像完全已经把她忘了。同事们也不再提起她。她留下的空缺在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这很可怜。狄拉斯科认为。特别是——瓦尔瓦拉不仅是救过皇帝，还和皇帝睡过啊！
　　其实按理来说，这点可怜也不算什么。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在心里稍微可怜一下，接着让这个瞬间过去。他没有兴趣做别人的英雄，拯救一个个孤立的个体是一种过于琐碎卑微的工作。他向往的是更宏大的事业，去影响许多人的命运，而不只是某一个人。
　　所以他那时候离开病房，一到自己的房间，就把那张塞进胸口袋里的纸条扔了。
　　可是瓦尔瓦拉挡下的那几枪，救的不只是皇帝。
　　于是半夜，从噩梦里醒来后，辗转反侧，难以再入睡的他，把那张纸条从垃圾桶里又翻出来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刺杀之后的第一个假期，她约他出来玩。
　　他知道她是什么打算。这样的事，从小到大他见多了。你稍微有点别人派得上用场的地方，你就得开始面对别人的索取。如果你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很多，比如说，你父母都身家显赫，你的哥哥姐姐都前途远大，那你面对的索取会更多，会非常非常多——你得学会怎么把它们从你眼前拨走。这些不断朝你伸出来，想要你拉他们一把的手，就算每一只想要的只是你的一点举手之劳，当它们太多时它们也会消耗掉你非常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别让它们碰到你，这是为你自己好。
　　瓦尔瓦拉·伊凡诺夫娜·阿罗瓦，除了她自己，在帝国的政治生态圈没有任何根基。她的母亲是退役机甲驾驶员，在她出生后没多久响应皇帝的号召复役，不幸没能成为活着回到地上的生还者；父亲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在独自抚养女儿的第十年，死于一次违法的真实极限运动实践；未成年时期的监护人以及别的亲属倒是没有早死，不过没一个是在政府系统里工作。虽然凭着出色的成绩脱颖而出成为了皇帝的侍从官，但很难说她之后还能不能得到同样好的机会继续崭露头角。帝国这么大，从来不缺出色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