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我们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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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我们的门
三月的第一道寒流比往年来得更凶。窗外的梧桐树还没抽出新芽，枯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颤抖。
傍晚，苏晓晨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排练，汗水还未干透，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王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愤怒。
“晓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推开王老师办公室的门，苏晓晨就感到气氛不对。王老师脸色铁青，而沙发上，还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华艺基金会的秘书长，张理事。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晓晨，坐。”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新鲜出炉的、制作精良的舞剧宣传海报。醒目的标题是——《晨雨》。
苏晓晨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她为新构思的舞蹈暂定的名字，只进行过数次初排。
海报下方的主演名单，第一个名字赫然是——梅紫璃。
而“编舞”一栏，写着的是一位业内以“借鉴”闻名的资深编导的名字，苏晓晨的名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意思？”
苏晓晨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起头，看向张理事。
张理事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
“苏小姐，基金会经过慎重评估，认为《晨雨》这个题材，由梅主席来主持演绎，更能体现其艺术深度和市场号召力。你的创意非常好，基金会会给予你一定的‘灵感贡献’补偿。”
“灵感贡献？”
苏晓晨几乎要笑出来，眼眶却瞬间红了，
“这是我的舞！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段呼吸，都是我从……”
都是从她无数次走进的乡野村寨，走进的山林旷野去观察，去体验去感受得来的灵感。……这不仅仅是创意，这是她对生命的切片！
“晓晨，”
王老师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声音沉痛，“他们……买断了这个项目的所有版权。从名字，到最初的构思大纲……在你上次提交给基金会的项目计划书里，包含了这些。”
苏晓晨想起来了。那时梅紫璃对她青睐有加，鼓励她提交更详细的构想以争取支持。她怀着对艺术和前辈的信任，交出了自己最珍贵、最原始的灵感火花。
现在，这火花被人轻易地夺走，并被告知：
你不配拥有它。
张理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苏小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梅主席非常欣赏你，她希望你能作为B角，参与排练，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梅主席让我转告苏小姐，若您依旧属意于A角，她愿意和你面谈，她在办公室等您电话。”
B角？
让她去旁观那个觊觎她的人，如何演绎她的的故事？让她在自己的心血之作里，成为一个备选和模仿者？
面谈？这意味着什么，傻子都知道。
这一刻的羞辱，远比失去任何一个演出机会都更甚。它否定的不仅仅是她的能力，更是她作为创作者的根本尊严。她仿佛看到梅紫璃正用优雅的姿态，一点点剜走她的心脏，并微笑着告诉她：你看，它在我这里，才能跳动得更美。
苏晓晨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海报，盯着那个窃取了她灵魂印记的名字。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攫住了她。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将那只握着平板电脑的、指节泛白的手，收了回来。
“我知道了。我拒绝。”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有任何温度。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将王老师的担忧和张理事虚伪的笑容关在门后。走廊的灯光很亮，她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这是掠夺。
紧随其后的，是封杀。
第二天傍晚，苏晓晨排练后刚洗漱完，准备回家。包里手机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王老师”的名字，她擦擦头发接起电话：
“老师？”
“晓晨……”王老师的声音有些迟疑，“‘新星闪耀’第二场的档期……可能要调整。”
“调整？”苏晓晨的心往下沉了沉。
“基金会那边说赞助商有些……变动。”王老师顿了顿，“你先别急，我再问问其他机会。对了，之前谈好的市歌舞团交流演出，那边刚通知名额满了。”
电话挂断后，练功房显得格外空旷。苏晓晨扶着把杆，望着镜子里微微发白的脸。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某卫视综艺节目的编导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很遗憾通知您，下个月的录制计划有变……”
一条接一条。像早有预谋的潮水，退得干干净净。
她慢慢坐到地板上，指尖摸到木地板上深深浅浅的划痕——那是多少个日夜留下的印记。窗外，乌云正从天际线压过来。
同一时刻，同济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林知意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稳稳落在数据曲线的峰值：“……因此我们可以确信，新型生物传感器的稳定性已经达到临床标准。”
台下坐着项目评审委员会的成员。郑国源主任坐在正中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提问环节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郑国源缓缓开口：
“很出色的工作。不过林教授，作为未来的项目带头人，你如何保证团队的长效稳定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特别是，当核心成员的私人生活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度时。”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几个评委低下头翻看资料。
林知意的激光笔在幕布上停顿了一瞬。
“项目的稳定性，”
她抬起眼，声音清晰如手术刀，
“取决于技术路线的正确和团队的专业素养。与成员的私人生活无关。”
郑国源笑了笑，没再追问。
三天后，正式通知下发：
“清源计划”负责人遴选暂缓。理由是“需要更全面的评估”。
吴教授把林知意叫到办公室，欲言又止：“知意啊，郑主任他……”
“我明白。”
林知意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雨丝，“谢谢老师。”
她走出行政楼，细雨像冰冷的针，扎在脸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晓晨发来的消息：
“学姐，晚上想喝你煮的汤。”
501的灯光在雨夜里格外温暖。
林知意推开门，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苏晓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哼着走调的舞剧旋律。
“回来啦？”
她转过头，脸上带着过分用力的笑容，
“我试着炖了汤，可能没你做的好喝……”
林知意放下包，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怎么了？”
苏晓晨放下汤勺，手指上还沾着葱花。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项目负责人没了。”
苏晓晨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转身面对她：
“没关系！我们学姐这么厉害，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的笑容在灯光下明亮得有些不自然。
林知意抬手，抚过她微红的眼角：
“你呢？今天顺利吗？”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苏晓晨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我的演出……都没了……”
她把脸埋进林知意肩头，声音闷闷的，
“梅主席……她……”
林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等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她才开口：
“华艺基金会？”
苏晓晨惊讶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知意拭去她的眼泪，“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那你的项目……”
“郑主任的侄子，我拒绝了。”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带着泪水的笑，像雨后的窗户，模糊又明亮。
“学姐，”
苏晓晨靠在她怀里，玩着她外套的扣子，
“我们是不是……把路走窄了？”
林知意低头看她：
“你后悔吗？”
“当然不！”
苏晓晨立刻摇头，随即又小声说，
“就是有点……难受。”
林知意牵起她的手，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街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你看，”
她指着窗外，
“这城市有无数扇门。关上一扇，”
她转头看苏晓晨，眼睛在暗处闪着光，“我们就去敲下一扇。”
“要是都不开呢？”
“那就自己建一扇。”
苏晓晨望着窗外。雨声淅沥，但她好像听见了别的什么声音——像种子在冻土下破裂，像蝴蝶在蛹里振动翅膀。
夜深了，苏晓晨在梦中无意识地往林知意怀里钻了钻，嘟囔着：
“自己建……”
林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三月冷雨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土壤深处开始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我们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