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乖》宋知倾

31、确信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无声闪烁。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暗柔和的壁灯，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

　　宋知意背对着宋倾，几乎快要睡着，意识在清醒与梦境边缘漂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倾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力道比平时要大得多，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那拥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且极易破碎的稀世珍宝。

　　这种过于用力和专注的拥抱，让宋知意残留的睡意渐渐消散。他轻轻动了动，低声呢喃：“小倾……？”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深深埋在他的后颈，呼吸温热地拂过他敏感的皮肤，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的沉默。

　　宋知意彻底清醒了。他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和担忧。今天的宋倾，从回来找到他开始，就有些奇怪。那份喜悦之下，似乎潜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怎么了？”他放柔了声音，试图转过身去看他，“今天……感觉你有点奇怪。”

　　宋倾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依旧从背后紧紧抱着他，声音闷闷地从他颈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没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恍惚，“就是觉得……这一切太美好了。”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勒得宋知意有些呼吸不畅，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不适，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宋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一个走在沙漠太久的人，突然看到绿洲，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害怕那只是海市蜃楼，一碰即碎。“像做梦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知意清晰地感觉到，几滴温热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液体，滴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顺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滑落。

　　宋倾……哭了？

　　宋知意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不再犹豫，用了些力气，终于成功转过身来，与宋倾面对面躺着。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宋倾的眼眶果然泛着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平日里那双或冷酷、或强势、或温柔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黑色琉璃，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如同迷路孩童般的不安和脆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倾。那个在外翻云覆雨、手段狠戾的男人，那个在床上强势占有、不容拒绝的爱人，此刻却因为觉得幸福太过美好而害怕得流下眼泪。

　　宋知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双臂，同样紧紧地抱住了宋倾，将他那颗仿佛无处安放的、充满了惶恐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听着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纵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宋倾身体微微一僵的事——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宋倾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疼吗？”宋知意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你看，疼吧？这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

　　他的动作和话语，像是一道阳光，猛地穿透了宋倾心中那片不确定的迷雾。那轻微的刺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与他梦中虚无缥缈的感觉截然不同。

　　宋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感受着脸颊上那真实的触感和耳边沉稳的心跳。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释然和幸福。

　　宋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的手滑到宋倾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性地、充满耐心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脊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归巢的野兽。

　　他的掌心温暖，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力量。宋倾在他一下下的抚摸中，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对方，更深地埋进这个令他安心的怀抱里。

　　他贪婪地呼吸着宋知意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这一切感官汇聚在一起，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的哥哥，宋知意，真的在他怀里。
　　真的属于他了。
　　他们真的拥有了一个家，一个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家。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过去，真的正在远去。

　　“哥……”宋倾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确认，“你真的……是我的了。”

　　这句话，他曾经在发现日记本的那天说过，带着偏执的宣告。但此刻再说出来，却充满了尘埃落定后的珍视和无比的满足。

　　“嗯。”宋知意低低地应着，手指依旧在他背上轻轻划着圈，带着无限的怜爱，“是你的。一直都是。”

　　这句话彻底抚平了宋倾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宋知意，然后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珍重的心情，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带有任何掠夺和急躁，只有温柔的探索和虔诚的确认。唇齿交缠间，是泪水的咸涩，也是幸福的甘甜。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宋知意看着宋倾重新变得清亮和坚定的眼睛，轻声说：“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

　　宋倾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孩子气的笑容，重重地点头：“嗯！”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房间内，温暖如春。两人相拥而眠，宋倾的手臂依旧环着宋知意的腰，但力道已经变得温柔而依恋。宋知意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真实的体温，嘴角带着一抹安心的弧度，沉沉睡去。

　　这一次，宋倾没有再感到不安。因为怀里的真实触感和耳边平稳的呼吸，都在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不是转瞬即逝的美梦，而是他们亲手创造、并将持续下去的，真实而确定的未来。他紧紧拥着他的真实，他的世界，他失而复得、并且再也不会放手的，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