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乖》宋知倾

30、铁盒里的日记

　　第二天是周末，宋知意醒来时，身体依旧残留着前夜疯狂的酸软，尤其是腰肢和腿根，提醒着他宋倾那近乎不知餍足的索取。他撑着身体坐起，看着身旁空着的位置，心里却莫名安定。宋倾大概又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他想起之前从那个简陋出租屋搬出来时，还有些零碎物品没有收拾干净。趁着今天有空，他决定回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值得带走的东西。

　　再次踏入那间承载了无数痛苦与转折记忆的小屋，宋知意心情复杂。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尘埃气息，家具蒙着一层薄灰，显得格外空旷和寂寥。他环顾四周，开始仔细检查各个角落。

　　在一个老式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方正的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有些生锈的旧铁盒，上面贴着已经褪色的卡通贴纸，依稀是宋倾小时候喜欢的动画人物。

　　宋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记得这个铁盒，是宋倾小时候用来藏“宝贝”的，没想到还留在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了铁盒。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童年玩具或卡片，只有一本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硬壳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透着一股压抑感。

　　鬼使神差地，宋知意翻开了笔记本。

　　映入眼帘的字迹，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不是工整的课堂笔记，也不是随意的涂鸦。那一页页，一行行，密密麻麻，反复复复，全都是用各种力道、各种笔迹写下的同一句话——

　　喜欢我哥
　　喜欢我哥
　　喜欢我哥
　　好喜欢我哥……
　　哥，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为什么要是哥哥？
　　可我控制不住。
　　喜欢得快疯了。
　　想抱你。
　　想亲你。
　　想把你锁起来，只看我一个人。

　　字迹时而潦草狂乱，力透纸背，仿佛承载着书写者无处宣泄的激烈情感；时而变得小心翼翼，笔画纤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那喷薄欲出的妄念；时而又带着一种阴郁的、如同诅咒般的偏执，圈圈画画，涂涂抹抹，满纸都是挣扎与痛苦的痕迹。

　　一页，两页，十页……整本笔记本，几乎都被这样疯狂而重复的字句填满。那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情感，扭曲、禁忌、不容于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执着和绝望。

　　宋知意的手指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仿佛透过这些字，看到了那个被他“抛弃”后，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少年宋倾，是如何将对哥哥的依赖、思念、怨恨，最终发酵成了这样一种畸形、炽热、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这份感情如此沉重，如此疯狂，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书写者的心脏，也在此刻，狠狠扼住了阅读者的呼吸。

　　他一直知道宋倾对他有超出兄弟的感情，却从未想过，这份感情萌芽得如此之早，积淀得如此之深，扭曲得如此……触目惊心。

　　就在他心神俱震，几乎要被这本日记里汹涌的黑暗吞噬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门口响起：

　　“哥，你在看什么？”

　　宋知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手中的日记本差点脱手掉落。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宋倾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道目光，却让宋知意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心脏狂跳，脸颊瞬间失去血色，紧张和无措写满了整张脸。他下意识地想将日记本藏到身后，却觉得这个动作无比徒劳和可笑。

　　宋倾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说话。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宋知意的心尖上。

　　宋知意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眼睁睁地看着宋倾靠近，大脑一片空白。

　　宋倾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是落在他苍白惊慌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手中那本摊开的、写满了疯狂爱语的日记本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宋知意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他预想了宋倾可能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因为秘密被窥破而恼怒。

　　然而，宋倾只是静静地看了那日记本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宋知意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酝酿了许久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看出了宋知意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恐惧。

　　宋倾忽然伸出手，不是去夺那本日记，而是轻轻握住了宋知意冰凉颤抖的手，连同他手里那本承载了他所有阴暗秘密的笔记本，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然后，他用力，将浑身僵硬的宋知意，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入了自己怀中。

　　宋知意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鼻尖瞬间被宋倾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包围。他愣住了，僵硬的身体一时无法放松。

　　宋倾紧紧地抱着他，手臂收拢，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下巴抵在宋知意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带着无尽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最郑重的宣告：

　　“哥，”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熨帖人心的力量，“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宋知意心中所有紧绷的锁。那些因为窥见惊人秘密而产生的震惊、恐惧、无措，在这一刻，都被这句包含着无限占有、无限爱恋和无限安心的低语，奇妙地抚平了。

　　他没有推开这个怀抱，反而在最初的僵硬之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回抱住了宋倾的腰。他将脸深深埋进宋倾的肩窝，感受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是啊，他终于是他的了。

　　无论这份爱起始于多么扭曲的土壤，经历了多少黑暗的浇灌，如今，它已经破土而出，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他看到了宋倾最偏执、最不堪的一面，而宋倾，依旧选择紧紧拥抱他，告诉他——你属于我。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注定无法被定义，却又牢不可破的宿命。

　　宋倾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放松和回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温柔和满足的弧度。他抱得更紧，在宋知意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深邃如海。

　　那些写在纸上的疯狂爱语，终于不再是禁锢他一个人的枷锁。他亲手将钥匙交给了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选择留在了他的牢笼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亮了地上那本摊开的、写满偏执爱语的日记本。那些曾经见不得光的秘密，此刻暴露在阳光下，却奇异地不再显得狰狞，反而成了他们之间，最深刻、最独特的注脚。

　　尘埃落定，过往皆成序章。从此以后，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