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光》述棠

3、日记 他说，明天

　　洛沐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周言也就站在她旁边陪了她很久很久。

　　其实她很想问他为什么要陪自己，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哭够了，洛沐也觉得时间不早了，踉跄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谁料那个桌子是缺角不稳的，她一个没站稳惊呼一声就要往地上倒去。

　　就在她闭上眼睛面对即将到来的疼痛时，忽然之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抓住，紧接着跟随惯性落到一个温暖中还带着些皂角的香味的怀抱里。

　　这里没有别人，洛沐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

　　她很眷恋这个怀抱，可是这是不合时宜的，她甚至都有点唾弃自己。
　　人家帮你，你却想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在她短暂停留后就慌张的后退，一方面是为了不尴尬，更多的则是怕他觉察到自己急促到疯狂的心跳声。

　　“谢谢你。”洛沐低下头害羞的小声说。

　　“没事。”

　　周言声音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她也没有胆子抬头观察他的反应，但她猜他应该什么也没有发现吧。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个人都背着书包并排往校门外走。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校外来往车辆的鸣笛声，以及清风拂过树叶在沙沙作响的声音。

　　洛沐突然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

　　到了分岔口要分开，洛沐转身面向他想要先挥手告别，却看见周言在一只手在书包里摸索着什么。

　　她站在原地等他找，片刻后周言找寻的动作停了然后关上书包，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周言不说她也不好意思主动问。
　　她抬手跟他告别，“那我就先走啦，今天谢谢你。”

　　只是还没等她真的走，周言叫住了她：“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他打开攥着东西的那只手。
　　是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拜托，这跟他酷哥学霸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好吧。
　　洛沐在心里偷偷想。

　　下一秒却听他说：“这原本是打算哄我妹妹玩的，但是感觉你刚刚哭了那么久，现在更需要吃一点甜的，所以这个给你。”

　　闻言，洛沐突然笑了。
　　笑的很收敛，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和眉眼弯弯。

　　她笑着问他：“那你妹妹要是没吃到糖也会哭怎么办呢？我这算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吗？”

　　周言听完他说的话也笑了，开玩笑的说道：“也许算是吧，不过还是别为了要糖吃就哭。”

　　“那这次先谢谢你了。”
　　洛沐说完这句话就从他手里接过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天见。”洛沐举着棒棒糖又一次跟他挥手告别。

　　他回：“嗯，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洛沐抬头望向太阳，忽然觉得她的世界不止在阴天，还有晴天。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棒棒糖，原本还觉得今天有点糟糕。
　　现在一点也不糟糕了。

　　回到家，她甚至都不害怕面对父母了。

　　当父母坐在餐桌上又一次问起成绩时，洛沐坦然的回答。
　　果然，他们又一次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

　　她虽然有些隐隐刺痛，但是这更加剧了她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洛沐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第一时间写作业，然后复习今天学过的知识点，再预习明天要上的课，可今天她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从抽屉的最下面取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少女心事

　　洛沐很早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了，虽然说是日记，不过也只是隔三岔五遇见什么困扰新奇的事情就写在上面。

　　往后翻其实也没有写很多，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叙事，前面大多是感受。

　　就比如：
　　2015.3.17 下雨天在草丛遇见一只淋着雨的流浪小猫，好可怜，把自己的伞给它了，骗妈妈说弄丢了，被骂了（哭脸）
　　2016.8.06 上课被老师表扬了，跟妈妈说被夸了好开心，果然成绩好爸爸妈妈就会开心，我要更努力学习。（奋斗手）
　　2017.5.23 快考试了，好紧张，感觉上课头脑晕晕的，字都在打转，回家一量体温原来是发烧了吗？我讨厌生病（生气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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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一直持续到2017年的那个暑假的某一天，画风突然变了。

　　因为洛沐遇见了一个人，便重开一篇序言：少女心跳收藏簿

　　开篇第一个日记就是她遇见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少年。
　　第二篇是她知道了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第三篇，也就是现在。

　　她提笔，却半晌没有写下一个字。
　　她在想，这一次她需要慎重在慎重。

　　突然，她想起了那个棒棒糖，她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拆开糖纸，将棒棒糖放在嘴里。

　　就只是很普通的荔枝味棒棒糖，她不是没吃过，只是这次的糖格外的甜，像纯正蜂蜜一样甜腻的让人心慌。

　　洛沐再一次提笔，果断又郑重的写下：
　　2017年10月12日，我确认，洛沐喜欢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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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后，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如释重负。

　　在此之前，洛沐并不清楚自己对周言是怎样一种感觉，她只是觉得他很好看，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他身上，她不知道这究竟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好感，还是真的喜欢他，所以她不敢草率的下定论。

　　一直到今天，她才敢确认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周言。

　　洛沐写完日记后，原本打算合上日记本写作业，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剩下的糖纸。

　　心下一动，有了想法。

　　她拿着纸小心翼翼一点点擦拭上面的糖渍，然后铺平整，最后把糖纸夹在刚刚写的那一页里。

　　全部写完做完，洛沐才又把日记本合上藏在抽屉一沓书的最下面。

　　然后又做着日复一日做的事情。

　　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后，外面的天空已经从天亮到天黑，月亮高高挂了。

　　若是往常她是会多刷几道题，但是今天她却罕见的刷牙洗漱然后关灯板板正正的躺在床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想早点到明天。

　　他说，明天见。

　　只可惜天不随人愿，隔天一早闹钟没能叫醒她，她是被妈妈的一声惊呼然后喊醒的。

　　洛沐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视物都有点困难。

　　但她没忘记昨天的约定，强撑着嘴硬说：“我没事，只是有点小感冒了，现在几点了，上学是不是要迟到了？”

　　“哎呦，你额头摸着都烫手，还惦记上学呢？”妈妈说。

　　“可是……”
　　洛沐还想在劝，直接被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妈妈一边给她爸打电话，一边数落她：“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前没见你这么爱上学。”

　　洛沐正低头换衣服，听见她说这话眸色暗了些。

　　她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发现喉咙疼的厉害：“别喊爸爸回来吧，他还要上班呢，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上班哪有你重要啊，你个小孩子你懂什么呀，生病不能等，越等越严重，我们全家就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你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一味的反驳否定她，总是强调对自己的付出。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是爱她的，只是这份爱太沉重了，比起感恩更多的是愧疚，就像是沾湿的棉袄，穿上冷，脱下来也冷。
　　洛沐在心里这样想，眼泪却不自觉的流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她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格外的敏感玻璃心，这么一点小事都要掉眼泪。

　　她偷偷抬手擦掉，不想让妈妈发现，否则又会是一顿数落。

　　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洛沐最终还是没能去学校，也没能和周言明天见。

　　到了医院一检查，发现已经39.6度了，医生说再晚一点脑袋都该烧傻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是絮絮叨叨的爸爸妈妈，她只觉得吵闹。

　　在这个环境下，洛沐麻木的望向窗外自由自在的小鸟，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周言。

　　如果自己是那笼中雀，那周言就拥有她最羡慕的自由。

　　——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洛沐这一病就是三天。

　　生病那天是周三，三天时间结束正好紧接着又是周末，所以那一个星期她都没能赴约那个明天见。

　　虽然人家不一定记得，也不认为这是一个约定，可她就是固执的这样想。

　　人嘛，总要有个盼头，洛沐就这样安慰自己。

　　在她生病的这里几天里，她功课也是一天不落，除了医生和护士，就是因为她生病而请假的父母，偶像剧里出现的那种女主一生病，同学朋友们都来看望她的剧情，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是那个女主角吧。

　　她只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普通人，平凡到扔到人堆里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的那种普通人。

　　也不对，普通人还有交心的好朋友呢，她没有。

　　正是因为洛沐自觉普通，才会喜欢上在旁人眼中是焦点和天之骄子的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