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猩红边缘（完） “欢迎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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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言瞳孔微微放大。
她脚下的影异能都因此慢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滞间，乔恩的身影已切入战局。
他所在的空间向内坍缩了一瞬，暗红的激流如同喷发的岩浆一般，瞬间轰向灰白人形生物所站立的地方。
“吓傻了？”乔恩嘲讽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灰白人形生物以非人的迅捷向后飘撤，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应言猛地回神，左手燃起火焰，一道扇形炎浪扫清右侧扑来的几只小型节肢类污染生物。
……眼睛。
灰白人形生物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应言心中升起——她想立刻确认，灰白人型生物的脸是否与照片背面的脸完全重合。
时然的照片。
就在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
右臂伤口的剧痛让动作有些滞涩，她咬牙用相对完好的左手探入口袋内，指尖迅速摸索着照片。
谢鸣突然警告道：
【别愣着了，赶紧撤。】
【那个污染生物把海啸引过来了。】
远处，沉闷的轰隆声贴着地平线遥遥传来。
与此同时，猩红之海的雾气开始疯狂地翻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压近海岸线。
谢鸣顺手解决了两只靠近的飞行类污染生物：
【现在，立刻往内陆高处撤！再不撤就真的来不及了！】
应言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顿了一瞬。
她几乎能感觉到纸质边缘摩擦指腹的触感。
然而视线所及，猩红之海恐怖的海浪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好。”
她将照片塞回内袋，足下阴影如同漆黑的流质向四周蔓延。
谢鸣周身气流加剧，已然进入高速移动的预备姿态。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吼——
周围的污染生物群齐齐发出一片恐怖的嘶吼。
下一刻，它们瞬间封堵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层层叠叠地涌向正准备撤离的应言和谢鸣。
两人身形刚动，便被恐怖的生物狂潮硬生生阻住。
谢鸣反物质异能再次发动，将扑到最近处的几只污染生物瞬间抹除。
应言的火焰左右扫射，蒸发一片。
它们似乎完全丧失了恐惧，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攻击本能。
两人被无穷无尽的污染生物拖住了。
轰隆隆隆——
海啸的巨响已然近在耳边。
裹挟着无数残骸的巨浪，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映入应言收缩的瞳孔。
就在海水即将砸落的刹那——
猩红的巨浪从中撕裂，从中钻出了一条的灰黑背鳍的鲨鱼。
鲨鱼的体型大得反常，表皮覆盖着蠕动的肉瘤，嘴部撕裂至腮后，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此刻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应言所在的方位冲刺而来！
应言刚摆脱几只纠缠的飞行污染生物，眼角余光勉强瞥见它的影子。
她毫不犹豫，左手掌心向前一推——
炽烈的火柱咆哮而出，狠狠撞在畸变鲨鱼的头部。
火焰在畸变鲨鱼厚实的肉瘤表皮上爆开，却丝毫未能阻止它前进的势头。
影界。
应言身形向下一沉，试图融入脚下被血水浸透的阴影。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触及影界维度的瞬间，看见了无数扭曲蠕动的污染生物，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所有缝隙。
——无数污染生物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应言的身上。
果然，猩红之海的阴影不能进。
应言迅速回神，强行抽离出了影界。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腥风已扑面而来——鲨鱼的巨口距离她已不足十米。
【小心。】
谢鸣右手隔空对着鲨鱼浑浊的红色眼睛，使用了反物质异能。
黑芒一闪而过。
鲨鱼左侧的眼睛连同周围一小片血肉瞬间消失了，留下汩汩冒出黑血的空洞。
然而，足以让任何生物崩溃的重创仅仅让鲨鱼身躯歪斜了一下。
它剩下的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盯着应言，同时以更狂躁的姿态朝着应言再次撕咬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血刃横向斩过鲨鱼庞大的身躯中段。
乔恩在与灰白人形生物的激战中，还抽出心神分出了一道攻击。
鲨鱼的后半截身体与前半截分离，黑血与内脏碎片如瀑布般泼洒。
可它前半截带着头颅和巨口的部分，依然在惯性作用下朝着已然力竭的应言当头咬下。
应言瞳孔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鲨鱼巨口。
她试图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空间异能，但身体里的空间能量已经空空如也。
要结束了？
不。
她还有血引。
应言咬牙，左肩和手臂的伤口猛然迸发出大量鲜血。
在她意志的牵引下，一道约手腕粗细的血线瞬间成型。
这几乎是她当前状态下能凝聚的最具威力的一击。
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狠狠射向鲨鱼眼窝处的狰狞伤口。
噗嗤。
血线精准地贯入鲨鱼的伤口处，在畸变血肉中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黑血与碎肉四溅。
然而。
鲨鱼庞大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震，根本没有收到影响。
此刻的应言已经完全被鲨鱼的阴影笼罩。
透支，剧痛，失血，加上连续使用异能和影界受挫的反噬，应言此刻已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惜。
她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就在应言平静地注视着鲨鱼的巨齿落下的瞬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一直与乔恩缠斗的灰白人形生物，竟在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乔恩一记血矛贯穿后，半个肩膀爆碎。
它借着这股冲击力，以近乎空间跳跃的速度，横挡在了应言与那落下巨口之间！
应言的视角，只看到鲨鱼布满利齿的巨口阴影笼罩下来的刹那，一个流淌着灰白粘稠液体的肩膀挡在了上方。
紧接着，一只冰冷却异常轻柔的手，贴上了她的后颈。
它的指尖此刻精准地按压在她寰椎的位置。
应言看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喊道：
“……时然？”
“是你吗？”
咔。
颈椎被折断的声音在她颅骨下方响起。
应言眼前最后一点光，连同所有知觉，在这一声轻响后，彻底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一毫秒——
鲨鱼残留的半截巨口，带着惯性咬合了下去。
鲜血在空气中猛地泼洒开来。
几滴尚且滚烫的鲜血，挟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落在了在谢鸣苍白的脸颊上。
乔恩挥出的下一道血刃停在半空。
他望着远处骤然爆开又迅速被海风吹散开来的血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
轰隆——
失去了阻挡的猩红海啸巨浪彻底吞没了整个滩涂区。
浑浊的血水中，灰白人形生物已稳稳立在了畸形鲨鱼残留的半截头颅之上。
它半个肩膀碎裂，灰白粘液不断渗出。
但它的眼睛此刻正望向乔恩的方向。
乔恩在水流冲击中稳住身形，血引能量在周身形成暗红色的激流护盾。
与它目光接触的刹那，他的心中警铃大作。
危险。
然而，来不及了。
因为它动了。
它脚下猩红的海水骤然变得如同固体般承托，而它则踩着这凝固的血浪，上一瞬还在数十米外鲨鱼头颅上，下一瞬，就已近乎贴在乔恩的血色护盾之外。
乔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护盾瞬间向内凝实，化作无数细密交错的猩红晶体。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刀，一道凝聚了磅礴血引的能量刃猛地向前劈出。
然而。
乔恩的能量刃甚至未能完成挥出的轨迹。
它只是平静地伸出了那只刚刚触碰过应言后颈此刻沾满血污的手。
噗。
足以抵挡重炮轰击的血晶护盾，在触及那只灰白手指的瞬间，无声地溃散开来。
它的手指穿透护盾的缺口，继续向前。
然后，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探入了乔恩的左胸。
——无阻地就像伸进了一层水幕。
握紧，取出。
当那只手抽回时，掌心托着一团仍在微弱搏动的器官——那是他的心脏。
乔恩周身沸腾的暗红血光骤然僵滞，迅速黯淡下去。
他眯着眼，看向空中的灰白人型生物。
琥珀色眼睛的下方，有两道清晰的湿痕。
浑浊的、带着血迹，就像是猩红之海的海水。
——也像是它的眼泪。
灰白人型生物缓缓收拢了手指。
然后，它脚下轻轻一踩。
半截鲨鱼残骸仿佛获得了巨大的推力，载着它逆着铺天盖地砸落的浪花，迅速向着猩红之海的深处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海浪的深处。
猩红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一切。
谢鸣的视野里，最后只剩下漫天的猩红，以及鼻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海啸的巨力将他狠狠推向后方，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
谢鸣本以为会在冰冷的海水中漂流很久，甚至已经做好了动用最后底牌对抗深海污染生物的准备。
然而，几次剧烈颠簸之后，身下传来的触感就从汹涌的流质变成了坚实的地面。
“咳！咳咳——！”
谢鸣咳嗽了两声，混杂着血沫的咸涩液体从口鼻中溢出。
他喘了一口气，然后艰难地从一堆被海浪冲上岸的废弃物中撑起身体。
此刻他的意识还有些昏沉，耳中尽是退潮的哗啦声和血液奔流的嗡鸣。
他用力甩了甩头，视野这才艰难地聚焦。
眼前还是熟悉的低矮建筑廓，歪斜的霓虹灯牌，堆积如山的垃圾。
这里依然是罐笼区。
他猛地转头，望向猩红之海的方向。
仿佛吞噬一切的海啸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湿透的滩涂、倒伏的残骸，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毁天灭地的海啸并非幻觉。
海啸随着它的离开，消失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按向脑机接口，试图联络马里恩。
“看来你恢复得挺快。”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谢鸣身后响起。
谢鸣抬眼，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泥泞狼藉的滩涂上，一个人影正缓缓走来。
是乔恩。
他的左胸仍然存在着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暗红色血线，正在缓慢地填补左胸的空缺。
每一条血线的生长似乎都牵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扭曲。
但即便如此，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根被海水浸透的烟。
乔恩走到谢鸣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谢鸣脸上。
谢鸣扯了扯嘴角：“现在终于要来处理我了？”
乔恩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带着胸腔震动引起的回音颇为空洞，听起来格外怪异。
他吸了一口烟，呛出一点带着血沫的雾气：“不然我这一路带着你干什么？陪你玩？留着你帮应言反水？”
话音未落，他身影微动。
谢鸣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乔恩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涌上，伤口被牵扯的剧痛让谢鸣眼前一阵发黑。
他被乔恩拖拽着，向猩红之海的方向移动而去。
“咳咳咳……”谢鸣艰难地咳了两声，喉骨在挤压下咯咯作响，“你们不是已经用应言填了猩红之海了吗？”
乔恩拖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应言的效果哪有姓阿提克斯的人效果好呢？”
谢鸣艰难地问道：“所以你们早就放弃她了，对吗？”
“别用‘你们’这个词。”乔恩皱眉纠正他，手指更用力了一点，“觉醒派和守圣派早就分裂了。”
谢鸣笑了起来，“果然，我最初还以为你们会用我填海，然后留下应言作为‘引路人’，现在看来……”
他又咳出两口血，溅在乔恩的手臂上。
“是我……高估你们了。”
乔恩沉默了片刻，拖行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水，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要不是谢漱出尔反尔提前死在了海里，按最初的约定，我或许真的会考虑留你一命。”
他的手指再次收紧，将谢鸣拖到潮湿的沙滩与海水交界处。
“但现在嘛，”乔恩他缓缓按向猩红的海水，“缺口得补上，计划得继续。”
他扼着谢鸣，踏入冰冷的猩红海水，直至海水没过膝盖。
“只能牺牲你了，小殿下。”
谢鸣的喉咙被死死扼住，缺氧让眼前阵阵发黑，濒死的冰冷感顺着脊骨爬升。
然而，就在乔恩要将他彻底按入猩红海水的最后一瞬，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拼了命帮应言么？”
他死死盯着乔恩，“你真以为是我……良心发现？”
乔恩扼住他脖颈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又想说些废话拖延时间？”
一缕血线缠上了谢鸣另一条尚且完好的腿，“看来我当初就应该废掉你的两条腿。”
谢鸣毫不畏惧蓄势待发的血线，甚至笑着说道：“因为应言把本该是她的保命符的芯片给了我。”
乔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说——”谢鸣喘息着，努力让声音连贯，“我是不是该回报她一点诚意？”
乔恩的眉头蹙起，审视着谢鸣脸上的表情：“那个装着耶伦家族的废物的芯片？”
突然，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测瞬间击中了他。
“不可能，一个时空中不可能会同时容纳——”
乔恩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阵脚步声从两人侧后方不紧不慢地传来。
乔恩扼着谢鸣脖子的手力道微松，谢鸣趁机喘了一口气，两人同时侧目望去。
来人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熔金般的虹膜如同两颗镶嵌的宝石。
谢鸣看清来人，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似乎松懈下来。
他哑声道：“你看，莱顿·耶伦这不就来了么？”
乔恩的目光彻底从谢鸣身上移开，聚焦在莱顿的身上。
“所以。”乔恩缓缓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莱顿的视线平静地扫过狼狈的谢鸣，最终落在乔恩脸上。
“是的。”莱顿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我来取回过去的‘我’。”
谢鸣趁乔恩分神，挣脱了脖颈的钳制，半跪在及膝的海水中剧烈咳嗽。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抬头看向莱顿：“送我回A1区，安全抵达后，我会将芯片还给你。”
莱顿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谢鸣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提出的条件无足轻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乔恩：“所以，你要拦吗？”
乔恩沉默了片刻。
血线仍在他左胸的空洞中缓慢编织，但距离一颗真正的心脏还差得远。
几秒后，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我连心脏都没长全。”乔恩看着莱顿，“怎么敢拦卡尔帝国唯一的时间异能者莱顿·耶伦阁下呢？”
“放了谢鸣也不过是让海啸迟来两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莱顿和谢鸣，“两天而已，我等得起。”
莱顿轻挑眉梢，“那就好。”
他简洁地回应完毕，然后终于将视线转向正试图站直的谢鸣。
“别示弱了。”莱顿的声音平淡无波，“我知道你还能动用空间异能。”
谢鸣咳了两声，脸上伪装出来的虚弱迅速褪去。
他站直身体，然后对准自己和莱顿之间的空气伸出手——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迅速平复的空间余波。
湿冷的滩涂上，只剩下了乔恩一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那个缓慢修复的空洞，又抬眼望向猩红之海的方向。
片刻后，他整个人化作一滩粘稠的暗红血水，悄无声息地渗入脚下的砂石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
应言站在了猩红之海的岸边。
——如果这种失去实体仅存感知的状态能称为站立的话。
远方那座难以名状的“山”依然沉默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因为山突然发出了声音。
“欢迎来到猩红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猩红边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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