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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萧朔宁珂生隙 “找到控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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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的话音才落,身边卫宁骤然闪身贴近。
他一把扯开死死攥着宁珂衣角的孩童,力道之猛,让那孩子“咚”地一声闷响,摔在青砖地上。
不等宁珂回过神,卫宁反手扣住他的腰际,脚步踉跄却半点不停,硬生生将宁珂拽出了数丈之远,抵在冰冷的院墙上。
“卫宁?”宁珂下意识地想挣脱对方桎梏,语气惊怒交加。
卫宁却半点不松劲,从怀中摸出只乌青小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
他一手扼住宁珂下颌,另一只捏着药丸的手顺势撬开宁珂因愠怒而抿紧的唇,不由分说便将药丸塞了进去,沉声道:“咽下去。”
“咳咳。”药丸的苦涩呛得宁珂猛咳两声。
但他也已缓过神来,隐约猜透卫宁用意。
当即不再抵抗,等药入肺腑才轻轻挣了挣示意松手。怜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地上的孩子。
周遭众人视线也跟着过去,眼神里都添了戒备与凝重。
那孩子仍趴在地上,本就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愈发形销骨立,浑身抖个不停,半天没能爬起来。
“她自西槐村而来。”卫宁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眼神锐利,“西槐村已是疫区,你与她近身接触,恐已沾染疫气。方才那丸药虽不对症,却能增益元气,多少能御些邪祟疫气。”
宁珂蹙眉:“既然如此,给这孩子也喂一粒,有用吗?”
“怕是聊胜于无。”卫宁虽这么说,还是缓步上前,刻意避开直接触碰,从地上取了木片挑着另一粒药丸送进孩子口中,又摸出随身烈酒,仔仔细细擦拭了双手。
纺坊内的众女子早吓得花容失色,慌乱中撞落丝线木梭,此刻都缩在角落低声啜泣。
梁信快步凑过来,语气发急:“郎君,现下可如何是好?三个村子同时闹疫,西槐村离县城不过数十里,疫气若传入城中……”
这人果然难当大任,彭虎暂把长寿县交他看管。可一遇上点大事,他就全然没了主张,活像只没头的苍蝇。
宁珂也从没经历过这般凶险局面,听士卒所言,这疫病来得蹊跷,绝非寻常天灾。
“先去确认疫病实情。”宁珂沉声道。
萧朔却上前一步,下巴微扬,语气呛得很:“你想干什么?这事轮不到你插手。我知道你爱管闲事,可染病的不过是些贱民,我断不能因他们让你身陷险境。否则我没法向都尉交代。”
宁珂第一次觉得萧朔面目可憎。
这小子定是世家出身。他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可骨子里却深植着人分三六九等的念头。
寻常百姓的性命在他眼中,和路边草芥没两样。
别说几个村子的人,便是全县人命,也不及他看守宁珂这差事要紧。
甚至不止是他这样想,就连卫宁、梁信,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才显得宁珂,更为格格不入。
“我不会陷自己于险地,不叫你们为难。”宁珂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烦躁,语气沉稳下来,“但我有几分御疫之法,梁司马派人照做便是。”
梁信本就手足无措,此刻见有人拿主意,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躬身:“郎君请吩咐。”
宁珂道:“除核实疫病详情,当务之急是阻断疫气扩散。”
梁信连连点头,不敢插言。
“即刻封闭城门,各乡镇要道设卡驻防,严禁百姓走动串户,违令者军法处置。”宁珂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再派人去各疫区村口搭隔离棚屋,设疫所。尚有气息的感染者,尽数集中安置,除医者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至于亡故者,集中焚烧后深埋。”
“焚烧深埋?”梁信一愣,面露难色,“民间向来讲究入土为安……”
卫宁在旁插话,语气冷硬:“存亡之际,循规蹈矩只会让疫气更烈。”
“是,属下这就传令下去。”梁信不再犹豫,转身对身旁士卒低声吩咐起来。
宁珂又转头看向卫宁,问道:“方才那药丸,还能多配些吗?”
此前从金家抄没的物资中,除了粮食与器物,便数药材最为充足。
“官仓药材尽你调用,能不能多配御疫的丸药?人手也任你调遣。”宁珂望着他,暗自庆幸当初从袁谋那里把医术高超的卫宁要了来。
凭自己那点辨识草药的粗浅本事,遇上这凶险疫病,当真束手无策。
卫宁颔首:“我尽力一试。”
宁珂扫视一圈纺坊里惊魂未定的女子,心底生出万千感慨。
每次下定决心要做点事,总有意外横生。这织坊的事宜才刚刚定下,还没正式运作,就撞上这祸事。
可经的风浪多了,也渐渐沉得住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前路凶险,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宁珂的目光最后落在豆娘身上,沉声吩咐:“原料本也没备齐,这织坊暂且停工。这些女子交你看管,安置在临时庐舍,饮食照常供着,严禁任何人出入走动。”
“是。”豆娘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郎君放心,我定当尽心照办,绝不让任何人擅自走动。”
诸事交代妥当,纺坊里只剩那趴在地上微微发抖的稚童没安置。
宁珂对她心中怜悯,却也清楚此刻不能贸然靠近,疫病凶险未明,随意靠近只会徒增风险。
最终,他轻叹一声,吩咐道:“寻间单独卧房安置她,派专人看管照料。”
“是。”身旁的士卒连忙应下。
安置好一切,宁珂才转身快步走出织坊,往金家住宅而去。
上午的好日头已经隐没,寒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更添几分萧索。
萧朔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紧锁,像是在看管什么危险物件,生怕他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自寻死路的闲事来。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士卒们络绎不绝地找他禀报:城门已封……各要道关卡驻防完毕……全县通报戒备,严禁百姓出行……疫区村口的隔离棚屋已动工搭建……
“启禀郎君,焚烧亡者的人手不足,需再抽调些人手过去。”
“那便去梁司马那里抽调。”
“梁司马称此事需请示郎君,不敢擅自做主。”
宁珂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无奈,轻轻叹息一声:“调吧。但是切记,让他们务必做好防备,凡事听医者安排,谨慎处置,不可有半分疏漏。”
纵然各项安排到位,疫病蔓延速度仍远超预料。
不过半日光景,一名士卒又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郎君,河湾村的感染者又新增了三成,连两名看守疫所的士卒都出现了发热症状,疫气……疫气已有向县城扩散的迹象。”
宁珂端坐案前,脸色阴沉。
方才卫宁也派人来报,官仓药材消耗极快,可研制出的药却不一定有效果。
屋内气氛凝重。
一旁的萧朔突然猛地拍案而起,沉声道:“我去解决。”
宁珂一愣,抬眼望去:“你要如何?”
“一把火烧了那三个村子。”萧朔的声音冰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烈火能隔疫气,这是唯一能拦着疫病进县城的法子。”
“你说什么?”宁珂大惊。这是人话吗?
萧朔却已下定决心,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你真要……”
萧朔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跃出院外,根本不给宁珂阻拦的机会。
宁珂望着空荡荡的院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只觉心头冰凉。
这世道,寻常百姓性命竟轻贱如斯?
残阳沉落,庭院影子拉得又长又沉,宁珂一时变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
院外传来脚步声,宁珂缓缓转头。
豆娘由一名士卒引着进来,见了宁珂,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郎君,织坊事宜已安置妥当。”
“嗯,妥了就好。”宁珂神思不属,“你特意寻来,还有事?”
“回郎君,豆娘恳请前往疫所相助。”豆娘抬眸,“从前家乡闹过疫病,我略懂些应对的门道。虽不通岐黄之术,但照料病患起居、打理杂务都能做。”
宁珂眸色微动,“此次疫病凶险,和你往日见的不同,稍有不慎便会染疫殒命,你不怕?”
“不怕。我见郎君与良人都在为疫病烦忧,想尽一份力。”
宁珂默然。
无论她是真心想分忧,还是想表现一番,寻个出路,却不知深浅。
说到底,她确实有自己的想法。
这乱世里,到处都是鲜活的,挣扎求生的人。
宁珂没回话,猛地转身往外走,脚步急切,径直往马厩去。
守在一旁的士卒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恰在此时,梁信过来了,老远便高声呼喊:“世子……宁郎君,你去哪儿?”
宁珂全然没理会身后的呼喊与追赶。
等梁信追上,宁珂已翻身上马,手中缰绳一紧,骏马扬蹄嘶鸣,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梁信也忙翻身上马,紧紧追赶。
城门处士卒见是宁珂疾驰而来,不敢阻拦,还指引了萧朔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宁珂胯下骏马脚力极快,不多时便远远望见萧朔身影。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持械士卒,正往疫区方向去。
萧朔听到身后动静,猛地调转马头,见是宁珂,脸色瞬间沉下来,“我不是让人看着你吗?谁让你跟出城的?”
宁珂催马疾行,直至快撞上萧朔一行人,才猛地勒住缰绳。
骏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空,片刻后才稳住身形,吓得周围马匹纷纷退避。
宁珂端坐马背,气场全开,“萧朔,我不会让你草菅人命。”
萧朔脸色更难看,冷笑道:“你这纯属妇人之仁,牺牲几个村子,保全整个县城的安稳,是最优之选。若任由疫气扩散,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疫病极为特殊,染疫后多有迟发之状,难以预判。如今看似只有三个村子爆发,别的村子未必没有染病之人,只是尚未发作而已。”
宁珂目光灼灼,“难道日后哪个村子闹疫,你便烧哪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烧杀,与流寇土匪有何异?”
萧朔脸色铁青,“那你倒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阻住疫情蔓延?”
宁珂道:“找到控疫之法,研制出对症丸药,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萧朔道:“哪有这么简单?”
正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是梁信也带着人马急匆匆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