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结婚 我要结婚了 ...
-
望着电量，陈阿好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她算了一下，剩下的电应该差不多吧，勉强能撑到家。
本来她很怕走夜路，但没办法，她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吧，再加上大过年的，镇上的宾馆房间不多，卫生条件也不怎么样，只能等会打电话喊家里人开车来接一下。
出发前，陈阿好拨通李书君的电话，她没有接，给陈相打，也没有接通。
想着他俩可能在忙，人声嘈杂听不到电话，所以陈阿好又给陈经打电话，那边显示正在通话，于是陈阿好想着先走，等会再继续打。
她用力拧了油门。
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两边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手，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冻得她鼻子发酸。
骑出去大概十公里，到了一个岔路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的时候大伯嘱咐她顺路在临河镇的车站小卖部那里拿一箱烟，说是今天大巴司机从城里带回来的，忘了拿了，晚上要拿来招待客人。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单子上的东西，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她把车停在路边，犹豫了几秒钟。回去取的话电肯定不够了，不取的话明天还得再跑一趟，家里实在没人跑了。所以陈阿好咬了咬牙，掉头，往车站的方向骑。
等陈阿好把烟拿到手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车才上大公路几公里，电瓶车就彻底没电了。仪表盘上的灯灭了，油门拧到底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拿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发现手机有些卡顿，她给那边打，还是没有接通。
她下来推着车走了几步，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她打开了手电筒，用头绳子绑在车头前，开始咬牙继续推车。
这是一段上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上了这段大坡，再往前走下去就有人家，到时候去借一下电话，或者给电瓶车充电了。
陈阿好打定主意，继续咬牙推车。
路是乡间的公路，两车道，没有路灯，路右侧是漆黑寂静的小山林，右侧是一个不算矮的崖坡，坡下是很多耕种的土地，栽了些白菜萝卜青葱香菜之类的，路两旁还种了大片大片的绿树，夜风吹过的时候能听见树叶沙沙地响。
天上有半个月亮，被薄云遮着，光很淡，照在路上就是一层灰蒙蒙的影子。
陈阿好推着电瓶车走在路肩上，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开过去，车灯扫过来的时候她就眯起眼睛，等车过去了，世界又黑下来，只剩她手里的手电筒那束光，晃来晃去地照着前面的路。
她本来也想过拦车，喊人借一下电话之类的，可如今的世道，骗子太多了，大晚上的，她一个女人，在这里推车借手机的，实在是诡异，万一手机没有借到，还遇到坏人可就不好了，所以她就打定主意翻过这个坡，下面肯定有人家。
为了安全起见，她把黑色羽绒服拉到最高，低着头，把长出来的头发藏进羽绒服里，然后扣上车的头盔，看起来不那么女性化。
陈阿好忽然苦苦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全副武装，自言自语道：“虽然很挫，但是很安全。陈阿好，不愧是你！”
她推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身上开始出汗了，衣服后背湿了一片，风一吹又凉飕飕的。她停下来喘口气，掏出手机给李书君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又打了方英的电话，响了很久，通了，但那边吵得厉害，隐约能听见唢呐声和锣鼓的声音，大伯娘方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阿好啊？你到哪了……这边吹鼓手来了……你妈在忙……你到哪里啦？听不清……你……啥子哎？”然后电话就断了。
陈阿好一看手机，已经关机了，可能是没电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继续推车。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地响。
她把头低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上，使劲推着车往前走。望着漆黑的前路，路的尽头再也不是周后兰的笑脸，而是她的棺椁，她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眼睛酸酸的。
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
这几日，沈肆睡得时间很少。
一方面，他要到陈相家里帮忙操持。
另一方面，公司那边的货运出了些问题。
一大早，他就到了省城，忙到快天黑，又从城里开车到了悦来镇。
公司在这里建了一个物流仓储，他过来检查一遍，顺便进行清点结算。
沈肆站在货场门口的灯光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货款两万六，多的一万是给你这次见义勇为的奖金，你点一下。”他把一沓钞票递进货车车窗，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尾调，像是说话这件事本身就不费他什么力气。
司机楚蓝年纪不大，接过去，拇指蘸了唾沫，笑着一张一张地捻。
沈肆就靠着车门等，单手插在裤兜里，侧脸被货场门口的碘钨灯照得轮廓分明。他穿了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立着，看到楚蓝爸爸在自己面前头疼的样子，摇摇头，抬了抬下巴，敲了敲车窗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兜里有两个子儿就去输得精光，该找个人过正经日子了”。
楚蓝听到后，嘿嘿一笑。
“哥，你都没有老婆，我着急干啥呢！不急不急，嘿嘿！你先把我嫂子找到再说吧！”
楚蓝今年二十四岁，之前因为打架，进去踩了几年缝纫机，出来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最近又对赌博上了心，为了改变他的恶习，他爸爸楚广雄将他推到了沈肆手底下做事。
楚广雄是公司成立之初，就跟着沈肆三人一起干的老人，在最难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所以后来每年盈利后，沈肆做主，让楚广雄到了退休的年纪后，不光拿退休金，还额外有分红。
楚广雄为人豪爽，跟沈肆也是忘年交，所以才把楚蓝托付给他。
幸好楚蓝虽然年纪轻轻进了局子，但是好在本性不坏，跟在沈肆身边做事这段日子，也算吃苦耐劳，工作踏实认真。
楚蓝说完后，继续点钞票，钞票还没点完，沈肆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小沈吗？你好，我是陈相。田书记说你去省城了，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回来了，怎么了，陈叔。”
“不知道你到哪个镇了，离双桥镇有好远？是这样的，我家里的大女儿陈阿好，她傍晚骑车去隔壁镇了，刚才打电话回来，还没有说完就关机了，可能是车没电了，撂在半路上了。你看看你忙不忙，不忙的话顺道去帮陈叔接一下……”
陈相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鉴于现在家里走不开，又怕陈阿好一个女孩子在路上有什么问题，到底是自己的种，哪能不管她。
沈肆听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了一个字：“行。”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货场里面——账还没结完，那边还有两个司机的单子等着对。本来怎么着也得再磨蹭两三个钟头。
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里面喊了一声，摆摆手：“明天我再过来算，有事先走了。”
他又对楚蓝道：“你今天搭王叔的车回去，把你摩托钥匙给我，我明天给你开回来。”
楚蓝探出头：“嗯？哥，你的车呢？你不是开车了吗？”
“没油了。”
他走到到车跟前，长腿一跨，钥匙插进去一拧，引擎发出低沉的一声闷吼。
车灯劈开夜色，他沿着乡道往隔壁镇的方向去了。
风灌进领口，他把车速拉得不慢。
到了双桥镇，他绕着几条街开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又朝着乡镇的国道开。
他骑过两个岔路口，放慢速度，在能见度有限的夜里眯着眼看路边。
没有。
掉头，往回骑了半截，拐进一条岔路，骑到头是片废弃的砖窑，又折回来。
还是没有。
夜风越来越凉，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了，四下里黑得像被人泼了墨。
沈肆压下心底的烦躁，第三次调转车头的时候，继续耐着性子找。他了解陈阿好，从小就怕黑，这么黑的天，指不定被吓成什么狗样子。
陈阿好读高中的时候，沈肆就知道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以前小时候，乖巧又可爱，每次喊自己都是一口一个沈叔叔，后来完全不喊，直接喊沈肆。
再后来，陈阿好去中海市上了大学，更是经常发消息过来，每次都是关怀问候的话语——沈肆你在不在家、沈肆你吃饭了没。
他每次都回得很简短，冷漠又疏离。
再后来，她告白被拒绝后，很久都不联系他。
直到三年前，陈阿好又发了一条短信，意思不长，只有几个字。
“我要结婚了。”
沈肆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了一句：跟谁结婚？你年纪还小，别冲动。结婚不是小事。
他又给她打电话，但是那头显示无法接通，直到后来，沈肆再没能打通那头的电话，因为陈阿好换号了。
之后陈阿好就再也没给他发过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结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