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53、来人 打下手

　　天刚亮，远处的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鸡鸣犬吠此起彼伏，夹杂着竹扫帚划过石坝的沙沙声。

　　陈阿好被吵醒时，才早上六点多。

　　她躺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昨晚睡得并不好。

　　后背红肿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一些，却还残留着淡淡的痒意。她伸手想抓，指尖刚碰到皮肤，脑子里便莫名响起沈肆昨晚的调侃。

　　她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手又重重抓了两下，自言自语道：“神经！”

　　陈阿好低声说完，自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反正睡不着了，她干脆掀开薄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

　　不同于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乡间湿润清凉的风扑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站在楼上往外远眺，青瓦屋顶之间散落着几栋新修的楼房，薄雾缭绕在屋后山腰。

　　陈阿好站在窗边醒了醒神，才去卫生间洗漱。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又换上一件米白色薄衫和宽松的长裤。

　　她洗漱完，练了一会英语，又煮完早餐，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

　　“阿好丫头，起来没有哟？”是堂伯家里的方奶奶，今年快要八十岁了，但身子骨硬朗，还种了几块菜地。

　　家里人怕她有个好歹，堂伯留在家里照顾她，也都劝说让她不要劳累种地，但方奶奶不听，非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阿好很喜欢方奶奶，因为她很好，跟自家奶奶是妯娌，小时候经常给陈阿好吃食，所以之前，陈阿好回来后，也上门看望过她，还给她买了一些补品。

　　听到方奶奶的声音，陈阿好连忙出去开门。

　　老人一只手提着竹篮，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篮子里装着刚摘下来的茄子、黄瓜和四季豆。最上面还压着一把嫩嫩的小葱，叶尖沾着晶莹的露水。

　　“方奶奶，您这么早？”

　　“醒啦？我怕你还在睡觉，过来打扰你了。主要是我乡里人起得早，我怕等会过来你就出门了。”老人说着，将竹篮往她手里塞。

　　“阿好，这是我早上在地里摘的。你一个人在家，拿去吃，新鲜的，农药打得少。”陈阿好扶住篮子，没有立即接。

　　“方奶奶，不用不用，我家里还有剩下得菜，您留着自己吃。”

　　“拿着，专门给你的，我地里多得很，吃不完。”

　　“那也不用送这么多。”

　　“莫见外，几根菜还推来推去的。”老人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塞给她，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啥子事情？有啥事你要跟我说，我喊我家老大帮你解决。”

　　陈阿好有些不明白方奶奶为何会问这个问题，还是点点头，“我挺好的。”

　　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方奶奶又道，“你家里这个门被大水冲了，那你去找人修门没有？书君晓得这个事情不？你一个小女娃在家里住，你爸妈放心？”

　　“找人来了，估计快啦，还有，方奶奶，我都快三十啦。”陈阿好笑了笑，“就您还把我当小孩子。”

　　“嗨呀，你一个女娃子要注意安全，你这个门太薄了，晚上难免怕有些夜耗子，不然你这几天住我家里。昨晚天黑了，我听见你那边院门有动静。”

　　听到老人这么说，陈阿好心中也一惊，昨夜迷迷糊糊好像是听到楼下有点声音，但后来又没有动静了，莫非是有人来了？

　　老人继续眯着眼回忆，“对啊，我昨天起夜，大概十一点左右，看到有个人影在你家里楼下站着，我回屋去喊我家老大，结果出来一看，人又不见了。”

　　这个时间点，陈阿好忽然想起莫非是沈肆？昨晚沈肆过来了？等会问一下他。

　　“阿好，你去我家里住，等你门修好了，你再回来。”

　　“没事的，方奶奶，我门估计下午就到了，再说啦，这里这么多人，您家里离我家里近，有什么，我就喊一下您。”主要原因是陈阿好不喜欢在别人家里睡，她怕打扰方奶奶的清净，自己也不舒服。

　　老人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两个又说了一会话，临走前，还叮嘱她记得把四季豆焯水以后再炒，随后才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陈阿好赶忙把手机拿过来，给沈肆发消息，【你昨晚又来了一趟？】

　　沈肆：【怎么，想我来？】

　　陈阿好低骂了一声，【神经病。】

　　沈肆在等红绿灯，间隙回了消息，【我昨晚没有过来，怎么了？】

　　陈阿好皱眉，既然不是沈肆，那会是谁？但她不想杯弓蛇影，于是回复道：【没什么。】

　　陈阿好将菜提进厨房，刚把水烧开，徐呱呱气喘吁吁地抱着纸箱跑了进来。

　　他跑得额头全是汗，怀里的纸箱又宽又沉，几乎遮住了他的脸。他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差点连人带箱子摔在地上。

　　陈阿好赶紧接住纸箱。

　　“呱呱叔，你抱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给你的。”徐呱呱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纸箱里装着不少吃的东西。有一箱牛奶、几袋水果、一包已经清洗干净的树莓，还有两盒糕点。最下面甚至放着一大罐蜂蜜和几包红枣枸杞等滋补的东西。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徐呱呱自己准备的。

　　陈阿好看了一眼，“呱呱叔，怎么你一个人？”

　　“小肆一大早就开车车走啦。”徐呱呱十分开心，“他去接沈临弟弟来这里玩儿。”

　　陈阿好不知道沈临是谁，但他姓沈，想来就是沈肆的弟弟了。

　　“呱呱叔，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徐呱呱摆摆手，“不去，我不去，坐不下！人多，车里闷得慌，我不去。”

　　陈阿好不太明白，但也没管他，给他做了早饭后，徐呱呱坚持去洗了碗，他认真道：“阿好，我不能白吃白喝，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要照顾你们女孩子的，我不会做饭，但是我会洗碗，所以我给你洗碗”。

　　陈阿好笑了笑，“好的，呱呱叔，谢谢你。”

　　“阿好，不用谢。对了，阿好，我要去山上捡蘑菇了，你自己在家里乖乖的。”

　　陈阿好想着沈肆去接人，中午或许赶不回来，于是交代徐呱呱，“呱呱叔，等会我要出门，我会回来给你做午饭，要是你饿了，先吃点零食垫一下哦，你一个人上山不要走太远，小心迷路。”说着，她递过去一把钥匙。

　　徐呱呱接过钥匙，揣进上衣兜里，郑重其事道，“阿好，我认得路的，家里小肆也给我留了吃的，我不饿，我一般不拿外人的钥匙，不能进别人家里的门，但你不是外人，所以我替你保管钥匙。”

　　陈阿好笑了笑，无可奈何。

　　徐呱呱走后，陈阿好把方奶奶送来的菜放进冰箱，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给外婆上坟。

　　外婆去世已有好几年，外公还在，但也是九十几岁高龄，他早就被舅舅接到了城里生活，所以乡下就只有外婆的坟还这里。

　　陈阿好平时常年在外，难得回村一趟，每次回来都要去坟前看看。昨晚下过雨，山路湿滑，她换了一双耐脏的鞋，提上香烛、纸钱和准备好的供品，朝着临河镇走去。

　　临河镇离苦庙村大概十几公里，走大路要2小时，走小路过去只要1个小时左右。本来这里的交通工具也很方便，到处有面包车和大巴车，但陈阿好不想坐车，想散散心，所以就走过去。

　　外婆的坟在田埂旁边。

　　除开老人不舍得故土，其余很多年轻一辈都在外头安了家，很少有人会在家里种田种地，所以田埂两旁早就长满茂盛的杂草，远远望去，竟然有些荒凉破败。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林间偶尔传来鸟叫。

　　陈阿好走到坟前，先用镰刀将周围新长出来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拿出纸巾，慢慢擦去碑上的泥水。

　　黑白照片里的老人依旧慈祥。

　　她蹲在坟前，点燃香烛，将带来的水果和糕点一一摆好。

　　“外婆，我回来了。”

　　山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陈阿好把纸钱放进火盆，看着火焰一点点升起来。她原本没有打算说太多，可面对着这座沉默的坟，心里那些无人可说的话反而慢慢涌了上来。

　　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陈阿好站起身，将坟前最后一点杂草清理干净，才提着空下来的竹篮往回走。路过一片潮湿的坡地时，她发现草丛里长着不少野菜。都是雨后刚冒出来的嫩芽。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常带她来这里挖野菜，便停下脚步，从竹篮里取出小锄头，顺着坡地慢慢寻找。没过多久，竹篮底部便铺上了一层新鲜的野菜。

　　等她回去的时候，路过徐呱呱家里的院子时，无意间瞥见廊下坐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垂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阳光穿过院中的树叶，斑驳地落在她肩头。她正微微低头喝茶，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优雅。

　　陈阿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多看了她两眼。女人似乎有所察觉，看到陈阿好，微微一笑，陈阿好也点点头回笑，然后就提着篮子走了。

　　沈临出来，看到马蔷薇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立马打趣道：“蔷薇姐，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肆哥回来了？”

　　沈肆今天接到他们后，立马赶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了，

　　马蔷薇笑了笑，“你小子，说什么呢！敢打趣你姐我！”

　　“那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恋恋不舍。”

　　“看小美女呢。”

　　沈临挑眉，“哟呵，能得到我蔷薇姐认可的美女，那肯定是好看的。”

　　马蔷薇笑了笑，没接话，不可否认，刚才路过的女孩子，长得很好看，不是靠衣着化妆打扮出来的，是那种眉宇间的恬静之感，淡淡的，看似温和，却有一种似雨后山林绽放嫩芽的生命力。

　　她拿起手机，给沈肆发消息，【你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沈肆中午接到人后，本来想把他们安置在省城的房子那边，还请了个阿姨来做饭，谁知沈临跟马蔷薇都不同意，非要到苦庙村住。

　　沈肆没有办法，三人在城里吃了一顿午饭后，只能先安排人送他们先回去。然后，自己去处理物流那边的事情，正在跟司机沟通发货问题，就收到了马蔷薇的消息。

　　他拿起手机，回道：【还有一阵。】

　　然后又拨通了陈阿好的电话。

　　陈阿好刚走到自家院门口，手机便响了。

　　她低头一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想起方才在隔壁院子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她莫名有些不痛快。
　　虽说人家从城里来，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跟她半点关系没有，可她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接起来，“干嘛？”

　　沈肆笑了，“怎么，吃铁原子了？火气这么大？”

　　“不说我挂了。”

　　沈肆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别挂，有个事求你。”

　　“说。”她心中有些稀奇，沈肆大多时候都很全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人的事情。

　　“我家里来了客人，这边工作忙，现在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所以？”

　　“所以想让你帮忙炒两个菜，等会儿他们过去你那里吃个饭。”

　　陈阿好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耳朵最近不好使，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

　　沈肆笑了笑，没接话。

　　陈阿好沉默两秒，“你是认真的？”。

　　“嗯。”

　　“不做。”

　　“嗯？”

　　“我说不做。”她有些无语，“镇上那么多饭馆，你让他们去镇上吃呗。想吃川菜吃川菜，想吃火锅吃火锅，实在不行还能点个烤鱼。我又不是开饭馆的。”

　　沈肆没有立刻说话。陈阿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人声，有人问他这个货怎么安排。

　　他捂着电话对别人说几句，片刻后，沈肆才开口，“白眼狼，前两天谁收留你过夜，今天给你送的东西？”

　　陈阿好一愣，“什么？”

　　沈肆轻笑，“做人是不是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陈阿好：“……”

　　“我送你东西，你是不是该报答一下？”

　　她靠在门框上，认真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沈肆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一码归一码，如今人家主动提了，她反倒推三阻四，确实显得不太厚道。

　　可她心头莫名有些不痛快，又不愿意这么轻易答应。于是嘴硬道：“那你想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肆挑眉，“我可不缺钱，我缺个老婆。”

　　“打住打住！”她总觉得再说下去，事情要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沈肆倒也不乘胜追击，只是放缓了声音，“行不行？”

　　陈阿好垂眼，用鞋尖踢了踢门槛，“几个人？”

　　“他们两个人，我这边还要带两个人回来，上次你见过的。”

　　“行吧。”

　　“好了，辛苦你了，等会沈临他们自己会过来。”

　　沈肆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他一声，他低声应了一句，才重新对着电话道：“菜随便炒两个就行，不用太多，大概傍晚六点左右再开始做饭吧，到时候我也好回来给你打个下手。”

作者有话说

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