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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非她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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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来到餐厅,报了包厢名。服务员引她至“尚春”门前,轻轻推开。
圆桌后坐着一位女士。她微低着头看手机,耳畔一点坠饰流光轻晃,身姿优雅里透着不动声色的气场。听见门响,她抬起脸,方才眉眼间那层淡淡的疏离,顷刻如春冰化水,绽开温和的笑意。
“来了。”
沈知秋摘下帽子与口罩,走过去。
“姐。”
“快坐。”陆闻舒拉开身旁的椅子,“我刚点了几道,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沈知秋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不用,姐姐点的我都喜欢。”
“小鬼。”陆闻舒眼梢弯了弯。
她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目光软下来,“瘦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知秋的脸颊,“光剩骨头,没肉了。”
“哪有?”沈知秋笑着偏头,“昨天刚称过,还重了三斤呢。”
“哟,我们大明星这身板,”陆闻舒摇头,语气里尽是疼惜,“再胖十斤都看不出来。听话,多吃点。”
“姐姐,上镜胖十斤的道理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看见你瘦,我会心疼。”
沈知秋没再反驳,低下头,小声地说,“知道了。”
包间门被敲响,服务员进来上菜,陆闻舒舀了一小碗炖得奶白的鱼汤,推到沈知秋面前:“先暖暖胃。”
沈知秋接过汤碗,小口的喝着。
她总觉得姐姐今天单独约她吃饭……有些不同寻常。
“训练结束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陆闻舒一边往她碟里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沈知秋握着的筷子顿住了。
训练结束已经五天了,而她这几天都沉浸在和林清阮玩猫追老鼠的游戏中,只顾想着怎么能天天掐着点出现在她面前,早把当初答应姐姐“结束后立刻回家”的话忘在了脑后。
她有些心虚,急忙又喝了两口汤,缓解尴尬。
她就说嘛,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这下知道来之前心里那隐隐的不安感从何而来,敢情这是一场鸿门宴。
陆闻舒问完便不再说话,只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举止优雅从容。她耐心地等着,等这个妹妹能编出怎样一个理由。
沈知秋的脑子转得飞快,搜刮着各种能过关的理由。思来想去,却发现哪个都站不住脚。
最终,她只能……
她轻轻放下汤勺,眼睫垂下又抬起,飞快地调动起演员的本能。不过两三次呼吸的间隙,眼眶便已微微泛红。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陆闻舒,嘴角委屈地向下抿着,连声音都染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鼻音:
“姐姐……”
陆闻舒明显一怔,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这唱的是哪一出?她迅速回想,自己方才的语气称得上平和,既没责备也没动怒,不过寻常一问,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她立刻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想要拭那将落未落的泪珠。沈知秋没“辜负”这份体贴,就在纸巾轻触眼尾的刹那,一颗泪珠精准地滚了下来,划过脸颊。
陆闻舒那副从容审视的姿态瞬间瓦解,语气里染上无奈与纵容:“好了好了,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
演戏要演自然要演全套,沈知秋顺势轻轻攥住陆闻舒的衣袖,指尖揪着那点柔滑的料子,又晃了晃,声音愈发软糯委屈:
“姐姐~”
陆闻舒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算是彻底投降。
“真是怕了你了,先吃饭吧。”
沈知秋这才吸了吸鼻子,乖顺地转过身,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只是眼睫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饭后,服务生撤去碗碟,换上清茶。陆闻舒执壶,缓缓为沈知秋倒了一杯。她放下茶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抬眼看过来,直接开门见山,抛出今晚找她的真正目的:
“你跟林清阮,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知秋心口蓦地一跳。她握着温热的茶杯,指节微微收紧。姐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垂下眼睫,避开那道探究的目光:
“朋友。”
“只是朋友?”陆闻舒没有移开视线,语调微微上扬。
沈知秋感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了然与审视。她抿了抿唇,从喉咙里挤出更轻的一个音节:
“嗯。”
陆闻舒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取出一个素色文件袋。她将袋子轻轻推到沈知秋面前的桌布上,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看看吧。”
沈知秋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头那点侥幸彻底凉了。她抿紧嘴唇,伸手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照片。
她一张张翻看,指尖的温度仿佛随着画面褪去。食堂角落她对林清阮笑的侧影,训练场边她凝视对方背影的定格,走廊里“偶遇”时她瞬间亮起的眼眸……拍摄者显然很懂得捕捉,那些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专注、雀跃与温柔,在镜头下无所遁形,变成灼目的证据。
她的手指捏紧了照片边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
“你喜欢她。”陆闻舒用了肯定句。
任何辩解在如此清晰的影像前都显得苍白可笑。沈知秋垂下眼,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自己,良久,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唇。
“是。”她抬起头,直视姐姐,承认得干脆。
听到这个确凿无误的回答,陆闻舒闭了闭眼,一种深切的、复杂的疲惫漫上心头。
她早就知道了,在沈知秋幼年固执地蹲在福利院门口,不肯跟她们离开,只为等一个小女孩回来时,她就该猜到这执念的根有多深。
可......为什么偏偏是林清阮。
这个名字,连同它背后所牵连的一切,都让陆闻舒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无力。那不仅仅是妹妹爱上一个人的问题,那背后是盘根错节的过往,是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小予,你能找到喜欢的人,”陆闻舒的声音放得极缓,“姐姐为你高兴,真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沈知秋紧攥着照片、微微颤抖的手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但是,”她话语一转,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真的不合适。”
沈知秋猛地抬眼,下唇已被咬出一线失血的苍白,眼里全是困惑与不认同,像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陆闻舒的心像被那目光刺了一下,但她不能退。
她眼前闪过一个月前商业晚宴上见到的那一幕,也闪过手下递来的调查报告里,那些关于彭家和背后更深漩涡的、令人心悸的寥寥数语。
陆家和彭家之间那笔陈年旧账,早就无声地堵死了许多可能,现在平安无事只是还没被查出来。
一旦被彭家察觉......
她不敢深想,若到那时,沈知秋已深陷其中,林清阮会如何审视、对待她的妹妹?是护她周全,还是……她甚至不敢去赌那个“还是”。
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做这个切断的人,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世界很大,优秀又合适的人还有很多。你还会遇到更好的,到时候……”
“我不要。”沈知秋长久的沉默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你其实并不了解现在的她,你们才认识多久?三个月都不到。”陆闻舒试图掰开她那颗被童年执念裹住的心,“她不是当年福利院那个小丫头,你也不是只会站在原地苦等的小孩子了。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好吗?”
“那你呢?”沈知秋忽然反问,目光灼灼,“你了解她吗?你甚至没有和她正经说过一句话。你凭什么断定她是什么样的人?”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话当初可是你教我的。”
她停顿了一瞬,最后那声称呼被她咬得清晰而重:
“姐姐。”
陆闻舒被这声沉甸甸的“姐姐”钉在了原地,一时语塞。她意识到,妹妹的用情比她预估的更深,也更顽固。
“你非她不可,是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是。”沈知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强调道:“非她不可!”
陆闻舒感到一阵晕眩,仿佛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都撞在了一堵名为“年少情深”的墙上。
“好,你非她不可。那她呢?她是怎么想的?她喜欢你吗?”
沈知秋沉默了,陆闻舒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疑惧。
是的,她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林清阮对她始终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时而温柔贴近,时而又礼貌疏离。每次她觉得终于靠近了一点,第二天却发现对方又退回到了安全线内。
所有进展似乎都只存在于她的幻想里,现实是,一直只有她在亦步亦趋地主动靠近,而对方的身影,始终在前方,清晰又模糊。
陆闻舒看着妹妹沉默下去的脸,那强撑的倔强骤然不见,只剩下茫然。她又心疼,又升起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看,”陆闻舒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小予,你在这里跟我说‘非她不可’,可她呢?她的态度明确吗?她愿意为了你,去面对那些……你或许还不知道,但她一定清楚有多麻烦的事情吗?”
“我……”沈知秋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避开了姐姐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我会让她喜欢我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宣告。
陆闻舒几乎要苦笑出来。她这个妹妹,在别的事情上都通透,偏偏在这件事上,执拗得像头小兽,认准了一条路,哪怕前面是荆棘丛也闷头要闯。
“让她喜欢你?”陆闻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悲哀,“小予,喜欢不是靠努力就能换来的,尤其是……”她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些关于林清阮家庭背景、关于彭家、关于利益权衡的事情说出来。
“尤其是,当对方心里有太多别的东西需要衡量的时候。”她换了一种说法,“你赌上的可能是全部的心,对方或许……只是拿出了一部分,甚至只是好奇看看。这样的不对等,你承受得起吗?”
沈知秋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愿意承认。她总告诉自己,再靠近一点,再努力一点,或许……
“那是我的事。”她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
“陆晞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