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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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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间,林清阮最终还是喝了不少酒。以她的身份,她本可以不必理会那些劝酒,也没人敢真强求她,但她没有推拒。
或许是因为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以这样的距离坐在沈知秋身边。此后山高路远,各自再无交集,心底那股无名的烦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
饭后,有人提议玩“守护天使”来活跃气氛。规则简单,所有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随机抽取,抽到谁,谁就是你在今晚要默默守护的对象。
刘锐拿着盛放纸条的盒子走过来,递了一张给林清阮。她接过,展开。
纸条上,赫然是“沈知秋”三个字。
她抬眼看向刘锐。对方恰巧移开视线,转身去给下一个人发纸条,脚步略显匆忙,侧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镇定,反而透出了计划得逞般的心虚。
林清阮捏着纸条,没说话。
哪有这么巧的事。
纸条分发完毕,每个人都有了今晚要守护的“天使”。游戏进入下一轮——每人给自己起一个临时外号,围坐一圈,从1开始依序喊数字。若两人或多人同时喊出同一个数字,就必须立刻喊出对方的外号。谁慢了,或喊错了,罚酒一杯。
桌上气氛热了起来。外号五花八门:“闪电”、“山猫”、“土豆”、“锦鲤”
轮到沈知秋时,她顿了顿,轻声说:“……知更鸟。”
林清阮是最后一个。她静了一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侧,吐出两个字:“北风。”
游戏开始。起初还算有序,数字接得平稳。渐渐有人开始故意抢拍,试图制造“撞车”。
“七!”
“七!”
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声音——是沈知秋和对面一个叫“山猫”的男生。
沈知秋反应极快,脱口而出:“山猫!”
男生却卡住了,张着嘴,一时想不起沈知秋的外号,脸憋得有点红。“呃……知、知……”
“罚酒!”众人笑着起哄。
游戏节奏越来越快,
“十九!”
沈知秋和一个绰号“闪电”的队员几乎同时喊出。
“知更鸟!”对方先一步喊出。
沈知秋没犹豫,伸手就去够自己面前的酒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另一只手却更快。
林清阮已经端起自己那杯刚被满上的酒,一饮而尽。
沈知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林清阮放下空杯时平静的侧脸,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轮,沈知秋再次与人撞数字。这次她外号报得快,但对方也几乎同时喊出,场面一时难分先后,几个看热闹的立刻起哄要两人都罚。
沈知秋无奈,准备喝酒。
林清阮又一次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淡淡道:“刚才外面过车,声音太吵,干扰判断。”
又是一杯见底。
几次三番,只要沈知秋稍有失误,林清阮的酒杯总是先一步举起。理由各不相同,有时是“灯光晃了一下”,有时是“有人咳嗽干扰”,甚至有一次只是简单的一句“这轮我走神了,算我的”。
她喝得干脆,理由给得随意,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淡然。
渐渐地,桌上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林教官在护着沈知秋,而且护得明目张胆,不留余地。
沈知秋握着面前始终未动的酒杯,她看着林清阮一次次因自己而举杯,那清瘦的手腕,利落的吞咽,还有放下酒杯后依然平静无波的侧脸。
桌下,她另一只手将那张写着“林清阮”的纸条攥得死紧,掌心被汗浸得微潮。一股混杂着心疼、不甘和某种灼热情绪的东西堵在胸口。
接着,林清阮和一个队员同时喊出“六十三”。对方外号报得飞快:“北风!”
她似乎走神了一瞬,回应慢了。
几乎在同时,沈知秋的手已经从桌下微微抬起,她想替她喝。可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林清阮已经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沈知秋的手,就那么悬着,然后慢慢地、无声地落了回去,指尖蜷进掌心。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清阮的喉结滑动,看着空杯被轻轻放回桌面,看着那始终不曾向她偏移半分的目光。
一次又一次。每当她以为抓住了替林清阮挡酒的时机,那个人总会比她更快一步,用更干脆的姿态,将罚酒归于自身,不留任何让她介入的空隙。
直到游戏临近尾声,林清阮又一次被“抓”。
沈知秋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点执拗的决心,手迅速抬起,目标明确地伸向林清阮面前的酒杯——这次一定要快过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时,一只温热的手从侧面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便移开了。
触碰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沈知秋的手猛地一颤,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林清阮。
林清阮已经又一次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下。从始至终,她没有看沈知秋,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触碰只是无心的摩擦。
可沈知秋知道,不是。
那只手按下来的温度,那短暂却清晰的阻拦,是真的。
林清阮在第一次看见她抬手想为自己挡酒时,就明白了——她们抽中的,多半是彼此。
而她选择用更快喝掉每一杯罚酒的方式,堵住了沈知秋所有想为她挡酒的路。
沈知秋慢慢收回手,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发疼。
这一场饭局下来,林清阮喝了不少,而沈知秋滴酒未沾。
游戏进入最后一环:猜测你的“守护天使”是谁。若被猜中,守护者需罚酒一杯。
因林清阮整晚的“袒护”过于明显,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她自然也免不了又一杯罚酒。有人笑着调侃:“林教官的守护者当得不够格啊,光让林教官自己一人喝了,没尽到守护者的身份。”
沈知秋捏着手里那张写着“林清阮”的纸条,纸张边缘已被手心的薄汗浸得微皱。她看着林清阮又一次平静地端起酒杯,喉结滚动,将那琥珀色的液体饮尽。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疲惫,但背脊依旧挺直。
沈知秋心里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几乎就要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站起来,说出那句“是我”。
就在她声音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刻——
“好了。”
林清阮放下了空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游戏而已,适可而止。”
沈知秋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她怔怔地看着林清阮的侧影,看着她微微泛红却依旧疏离的耳廓,看着她搁在桌沿、因为酒精而微微蜷着的手。
那一刻,沈知秋忽然无比清晰地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别认。
别让我为你挡下的酒,失去意义。
沈知秋攥着纸条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滚烫的、酸涩的暖意,却顺着喉咙涌上来,堵住了所有声音。她低下头,将那张被汗浸湿的纸条,悄悄折好,放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