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是受害者》小羊看星星

47、赴宴

　　林清阮躺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唯一的亮光是阳台上渗进来的月光，冷凄凄地照进屋内，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方形影子。今天训练营结业，白天刘锐找了她三次，要她一定去晚上的结业聚餐。她都用一句“有事”挡了回去。

　　不是有事，只是没勇气去。

　　她又一次骗了她，不知道沈知秋有没有等她回去，如果等了，最后等来了她退出的消息，会怎么想。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林清阮懒得起身，就着躺姿伸长手臂去够，指尖一点一点往前探，终于赶在铃声挂断前拿到了手机。

　　这一套下来比直接坐起来拿还费劲，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拗什么劲。

　　来电显示：刘锐。

　　又是来劝的吧。她心头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被搅得更乱，接通时语气难免生硬：

　　“说。”

　　电话那头却出奇地安静。背景里隐约有些窸窣声响，但没人说话。

　　林清阮疑惑，刚想再问，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了：

　　“林教官。”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音调，林清阮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上一秒还软塌塌陷在靠垫里，下一秒已经背脊笔直地坐正，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架势，不像接电话，倒像突然被点名，站在了某种无形的审视台前。

　　电话这头，聚餐的包厢里，一桌人都屏着呼吸。

　　沈知秋攥着桌布，掌心有点潮。她本不想来，可心里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林清阮会来呢？就来了。

　　等上菜时有人提议玩转酒瓶，第一个被瓶口指中的“幸运儿”就是她。条件很简单：给林教官打电话，请她过来。如果被拒绝，就要接受惩罚。

　　在等电话接通的这几十秒里，沈知秋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这感觉比在颁奖典礼等主持人宣布获奖人还紧张。

　　直到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说”。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甚至带着点不耐。

　　桌上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完了撞枪口上了”的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沈知秋只能硬着头皮，迎着那些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对着话筒轻声开口：

　　“林教官。”

　　听筒里迟迟没传来回应，沈知秋深吸一口气，照着游戏规则继续说：“我们在聚餐，你要不要过来？”

　　电话那头依旧是长久的沉默，要不是她看着桌面上的手机显示通话中，她几乎以为已经被挂断了。

　　林清阮手指扣着沙发边缘，她猜到可能是劝她去，但没想到会是沈知秋打来，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几乎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群人围着桌子，沈知秋被推出来打这个电话，像个忐忑的、等待老师回应的学生。

　　可是自己白天那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刘锐好几次，现在如果因为沈知秋一个电话就松口，未免……

　　林清阮看着冷清漆黑的客厅，最终还是选择婉拒，“我这边还有事。”

　　“林教官——” 电话那头忽然插进另一个声音，“你不来，沈知秋可就要接受惩罚了。”

　　“是啊林教官，来吧，大家都想见见你！”
　　“就差你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

　　林清阮听着那片喧嚷，指尖微微蜷起。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遍，最终咽了回去。

　　“知道了，”林清阮终于开口。

　　她说不清是想要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混在人群里远远看一眼，还是，只是单纯不想她因为自己，而陷入任何窘境。

　　或许两者都有。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她停顿了一下，像在为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电话挂断，林清阮放下手机，在月光照不到的沙发角落里，又静静坐了几分钟。阴影遮盖了她的神情，没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嘟声响起，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小小的欢呼，沈知秋将手机还给刘锐。之后的时间，她已听不清周围人在聊什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心里那点隐晦的期待，随着每一次门响而轻轻悬起。

　　门被推开，沈知秋连忙抬眼望去，进来的是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中途不知道又被推开多少次，每一次都不是她。

　　菜已经上齐，她迟迟没动筷，旁边的乔安冉见状，替她夹了一块鱼肉，“这个热量不高。”

　　沈知秋看着碗里洁白的鱼肉，对她笑了笑，低声道：“谢谢。”

　　她拿起筷子，却只是低头，轻轻戳着那块鱼肉，没什么胃口。

　　门再一次被推开，房间瞬间安静，目光纷纷投向门口，靠近门边的人先看清了来人，“腾”地站了起来。

　　门被完全推开。

　　刚刚的安静瞬间被鼎沸的人声取代，欢呼此起彼伏：
　　“林教官！”
　　“教官真的来了！”

　　沈知秋慌忙抬眼。

　　门外的廊灯光线从林清阮身后漫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外面随意搭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下身是合身的深色长裤，衬得整个人清瘦而挺拔。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柔和了平日过于清晰冷冽的轮廓。

　　这一切在沈知秋眼里仿佛被按下了慢动作，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的人，包厢里所有的喧闹欢呼，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教官今天……好漂亮。”

　　沈知秋被这句话拽回神，这才惊觉林清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的位置。她瞬间低下头，垂落的发丝恰好掩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尖。

　　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上来，自己刚才，居然看呆了。

　　她借着低头的姿势，用余光偷偷侧目。今天的林清阮，确实和平时很不一样。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淡和距离感似乎被悄悄收起，显出一种少见的、近乎温柔的松弛感。

　　沈知秋悄悄吸了吸鼻子，还能闻到一缕极淡、的清冽的植物气息。像是雨后的空气滤过竹林，又或是指尖掐断新鲜薄荷叶时，骤然迸出的那一丝带着绿意的凉。

　　“不好意思，久等了。”

　　“教官！来晚了可要自罚三杯！”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学员笑着起哄，“我们都听说了，林教官千杯不醉，当年一个人喝倒过整个警队，是不是真的啊？”

　　林清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学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站在她旁边的刘锐立刻笑骂着解围：“你小子哪来的胆子，敢劝林队的酒？”

　　“假的，”林清阮这才开口，语气平静，甚至有点无奈，“没这么夸张。”

　　尽管这样说，林清阮还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刘锐。毕竟是结业聚餐，她既然来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

　　她接过递来的酒杯，没多话，干脆地连干了三杯，然后才在刘锐特意留出的空位坐下——左边是刘锐，右边是沈知秋。

　　坐下时，她的手臂不经意间轻擦过沈知秋的衣袖。

　　沈知秋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边。林清阮的手就搁在桌沿，离她的很近。手指细长，骨节清晰，皮肤白白的，指关节却是粉粉的。她偷偷对比了一下，林清阮的手比自己的大一些，指节也更分明。

　　一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点。

　　林清阮一边应和着桌上其他人的问话，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身侧。她看见沈知秋的眼睛低垂着，目光左右游移，似乎在比较什么，眉头还微微蹙着，有点困惑的样子。

　　下一秒，她瞥见沈知秋盯着自己的手，然后轻轻动了动她自己的手指，模仿般微微伸开，又蜷起。

　　林清阮忽然明白了她在看什么。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顺势将手放到了桌下，搭在了自己腿上。

　　桌面上，那只原本停留的手消失了。沈知秋的目光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也慢慢收回了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饮料，小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