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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改变 ...

  •   “周亦安?”韩沐言轻哼一声,“他?他才不管我的死活呢,就知道盯着报表和进度,可劲儿压榨我。”

      “知道了,那我找时间跟亦安哥提一下,您就放宽心,好吗?”

      “这还差不多。”韩沐言这才满意,声音重新染上笑意。

      “说吧,”林清阮将目光从训练场收回,望向远处天空,语气平静下来,“你这次打电话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绝对不止问我近况和涨工资。”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我们林队长。”韩沐言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谨慎,“事前说明,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已经尽力帮你游说了,你有什么怨气别对我发。”

      “什么事。”林清阮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你先答应我。”韩沐言说。

      “行,答应你。说吧。”

      “你母亲让你后天去参加一场晚会。”

      “然后呢?”林清阮追问。

      “顾时安也在。”

      “不去。”林清阮拒绝得干脆利落。

      顾时安可以说是林清阮最讨厌的一个人,没有之一。长了副温润皮相,内里却尽是阴私勾当。从小到大,他就爱跟她作对。林清阮一直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那些小家子气的把戏玩得如此乐此不疲。

      抛开那些私人恩怨不提,单是当年彭家失势那几年,顾家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做派,就足够让她将顾家整个划入黑名单。更别提后来,在林清阮已经找了沈知秋五年,心力交瘁,几近绝望的时候,顾时安偏偏在那时,拿这件事来挑衅她。

      那件事,林清阮至今想起,指尖都会发冷。她隐约觉得那年绑架的事与顾时安脱不了关系,奈何没有证据,而她到现在也没记起当年的真相。

      “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韩沐言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但是,这次你真的推不掉了。”

      “为什么?”林清阮问,声音沉了下来。

      韩沐言轻轻叹了口气,“小阮,这场晚宴的宾客名单我看过,几乎涵盖了北川政商两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对集团而言,这是不能缺席的场合。而你,作为彭家名义上唯一的继承人,这个身份,在这种时候,就是你必须出席的理由。”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知道你不想去,也不喜欢那些应酬。但有些事,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伯母这些年撑着彭家不容易,现在局面刚有起色,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你不出面,外界会怎么猜测?彭家的下一代是不是对家族事业毫无兴趣?甚至……是不是内部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清阮低声反驳,心里却清楚韩沐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选择了刑警这条路,几乎脱离了家族商业运作的核心,但这不代表她彭家继承人的身份会因此消失。在某些关键场合,这个身份就是她的责任,无可推卸。

      “我明白。”韩沐言的声音柔和了些,“但这就是现实。而且,顾时安会作为顾家代表出席。你应该清楚,以你们两家的关系和现状,你如果缺席,只会给外界留下更多不必要的谈资和猜测空间。去了,大大方方,反而省去许多麻烦。”

      顾时安。这个名字带来的不仅是私人层面的不适,更牵扯着两家之间复杂的历史和当下微妙的平衡。林清阮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她讨厌这种被身份捆绑的感觉,但更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将主动权让出。

      林清阮说:“时间,地点。”

      韩沐言迅速告知了具体信息,接着道:“礼服、造型、车辆我都会安排好。当天下午我去训练营接你。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这种场合,人多眼杂,说话做事都需格外谨慎。你自己当心,也……留意一下身边的人和事。”

      这含蓄的提醒让林清阮眸光微凝。韩沐言不会无故强调这个。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再次掠过训练场,沈知秋正和队友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知道了。”她应道,挂断了电话。

      林清阮走回训练场边的休息椅坐下,打开手机里韩沐言刚发来的文件。里面是晚宴的详细安排、宾客名单及背景简介。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与头衔,大脑自动开始分类归档:哪些是与彭家有长期稳定合作的,哪些是近期有项目往来的,哪些是需要保持距离或特别留意的……

      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注意力几乎全部沉浸在那些信息之中。周遭训练的声音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就在这时,视野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片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屏幕的亮光。紧接着,一个熟悉温和动听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教官。”

      “嗯?”林清阮应道,尾调微微上扬,她缓缓抬起头。

      沈知秋正站在她面前,微微垂着眼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

      这声近在耳边的、略带沙哑的回应,听得沈知秋耳根莫名一热。那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尾音,让她心跳漏了半拍,耳朵里痒痒的,连带着脑子里原本想好的说辞也瞬间被冲散,一时怔在那里,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林清阮看着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嘴唇微张却半晌没发出声音的模样,竟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可爱。像只突然被惊到、忘了要往哪跑的小动物。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按熄,身体往后靠了靠,放缓了声音,“怎么了?”

      沈知秋被那声放缓的“怎么了”唤回了意识,脸颊的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些。她定了定神,将手里拿着的训练手册往前递了递,翻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处图解上。

      “教官,关于这个低姿侧滚翻跃进的保护动作,我看了图解和说明,但实际练习时,落地后的缓冲和起身衔接总觉得不顺,容易失去平衡。想请您……再给示范讲解一下要点。”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温润,只是眼神还不太敢完全直视林清阮,睫毛微微垂着,目光落在摊开的手册页面上。

      林清阮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本手册,又抬起来看了看训练场上正在进行的其他项目。她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站起身。

      “嗯,这个动作对核心稳定性和身体协调要求比较高,尤其是从翻滚到起身发力的转换。”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接过沈知秋手中的手册,扫了一眼那页图解,“走吧,去那边垫子,我带你过一遍。”

      训练结束后,沈知秋来到洗衣房,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正站在洗衣机前操作面板。是林清阮。

      “教官好。”她出声打招呼。

      林清阮闻声转过身,看见是她,似乎也有点意外。她的目光在沈知秋手里抱着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洗衣服吗?”

      话一出口,林清阮便抿住了唇。这简直是句废话。来洗衣房不洗衣服,还能做什么?一丝淡淡的懊恼掠过眉心,快得几乎看不见。

      “是。”沈知秋应道,目光垂落,却将对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头悄悄一动,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又迅速压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林清阮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后天要离开训练营两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沈知秋报备行踪。或许是因为上次不告而别后,刘锐同她说:“你刚走,沈知秋就回来寻你,之后的训练也心不在焉”

      她回营当晚,鬼使神差调出了那日的监控。屏幕里,那个身影跑过空旷的训练场,寻过寂静的器械室,最后失落的独自走在空旷的林荫小道上。

      画面无声,她却仿佛听见了急促的呼吸与一次比一次落空的脚步。胸口蓦地一紧,鼻尖发酸,心里低低叹了一声:“傻瓜……”

      这次主动说,其中的原因或许是她不想再看到沈知秋那样茫然无措地到处找她。

      沈知秋明显怔住了。她抱着衣物的手臂微微收紧她看向林清阮,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设防的惊讶。

      林清阮……在向自己交代行踪?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一句简单的告知要大得多。

      林清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洗衣机操作面板的边缘,补充道:“有点私事要处理。训练方面刘锐会安排好。”

      沈知秋停顿了片刻,才将这个信息缓慢地接收进来。最初的震动过后,一丝辨不清来处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心底。这意味着什么?是愧疚后的补偿?还是……某种转变的开始?

      她垂下眼,将怀中的衣物一件件理好,放进身旁空置的滚筒里。借此掩饰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点极微弱的、不同于往日的光。

      “知道了,教官。”沈知秋看向林清阮,“那你注意安全。”

      林清阮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就在点头的瞬间,她毫无征兆地抬眼,看向洗衣房门外。

      门外,走廊灯亮着。灯光将门框的影子笔直地投在地上,边缘清晰,纹丝不动。

      她盯着门口看了几秒,才慢慢转回头,视线落回轰鸣的洗衣机上。滚筒正将衣物卷进水流深处,一圈,又一圈。

      几乎在她视线移开的同时,门外地上,那道笔直的门框影子边缘,贴近墙角的部分,极短地模糊了一下——仿佛另一道更淡的影子,从它上面极快地掠过,随即与墙角的暗影彻底融在一起,消失了。

      滚筒持续转动,发出均匀的嗡鸣。

      地上,只剩那道门框的影子,清晰、笔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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