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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目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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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最终平稳地驶入训练营大门。
熟悉的建筑和训练场映入眼帘,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刚才街道上那场追逐与车内的对峙都只是一场幻觉。
林清阮将车停在办公楼附近,没有立刻下车。引擎熄火后,车厢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向沈知秋:“到了。”
沈知秋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清阮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最终停在她下意识微微绷紧的肩头。
“林教官,”她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地朝着宿舍楼走去,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回头。
林清阮独自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宿舍楼的玻璃门后。
她缓缓地、极其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天在医院醒来时的画面
唐柠将手机拿到她面前,语气愤慨:“林队!你看这些无良媒体和网友!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沈小姐她……”
她接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目光扫过那些对沈知秋充满恶意的揣测和关于“背景”的嘲讽,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背部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与心口的闷痛连成一片。
她不惜拼上一切,甚至倒下也要铲除的威胁,最终却化作了伤及沈知秋的流言蜚语?
这种荒谬的结果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与愤怒。
“查到最初发布这些引导性言论的源头了吗?”
“技术队正在追查,但对方很狡猾,用了多层跳板。”唐柠汇报。
林清阮闭上眼,慢慢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睛,里面的波动已经平复,只剩下工作时特有的专注与沉静。
“两件事。第一,联系局里宣传科,以市局名义发布一份更详实的案情通报,重点强调我们对此类黑产犯罪的长期盯防和缜密侦查过程,突出案件的独立性和严重性,淡化与任何单一事件的关联。”
“第二,我们内部的审讯和深挖必须加快。”
她必须用更权威的声音和更坚实的战果,去扭转这场荒谬的舆论。
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
她必须尽快见到沈知秋。
不仅仅是为了案件,更是为了亲自面对这一切因她而起的风波。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结尾。
林清阮在车里缓了许久,试图积攒力气,却发现情况并未好转。
高强度的工作、未愈的伤势,加上昏迷初醒后的剧烈情绪波动,彻底透支了她的身体。
此刻,她不仅浑身脱力,头痛欲裂,视野甚至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宿舍与沈知秋相邻。她绝不能以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出现在沈知秋面前,那只会让之前所有划清界限的努力付诸东流。
无奈之下,她只能拨通刘锐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刘锐,我在办公楼下,你下来一趟。”
“好。”
没过几分钟,刘锐就匆匆下楼,出现在车旁。
当他看到林清阮苍白如纸的脸色时,眉头瞬间拧紧:
“林队,你怎么回来了?你的伤还没好,谁让你出院的?这里有我自己就够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赶紧休息!
我都听唐柠说了,这一星期,你左臂的伤就没好利索,又是连夜破案,前几天还急火攻心吐血,这次更是中了枪伤!如果不是防弹衣把绝大部分能量都吸收了,子弹就不是变成弹片只给你划几道深口子那么简单了!”
他越说越气,直接拉开车门,“你去坐副驾驶,我立刻送你回家!”
“说完了?”林清阮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血丝,语气平静。
“说完了就扶我去办公室。”
“林队!”刘锐气得跺脚。
“好了,我没事,快扶我上去。”林清阮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
刘锐了解她的固执,知道拗不过,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助她下车。
然而,林清阮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情况。
双脚刚一沾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腿软猛地袭来,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若不是刘锐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迅速揽住她的肩膀稳住了她,她恐怕真要当场跪下去。
“林队!”刘锐惊出一身冷汗,看着她冷汗涔涔的额角,试探性地低声提议:
“要不……我抱你上去?”
“啧,”林清阮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警告:
“脑袋不想要了?”
“架着我。”她命令道,同时将一条胳膊搭在刘锐的肩膀上,试图借力站稳。
但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拉到了背部的枪伤,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刘锐立刻察觉,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几乎半蹲着,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尽可能减轻她的负担和疼痛。
两人就这样,一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个小心翼翼地护卫着,以一种缓慢而略显狼狈的姿态,相互搀扶着,一步步挪进了办公楼。
从刘锐匆忙跑下办公楼台阶开始,到他在车边架住踉跄欲倒的林清阮,再到两人以一种几乎拖曳的、缓慢而艰难的姿态相互搀扶着挪进楼里。
这整个过程,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对面宿舍楼窗边那双怔怔望着的眼睛里。
沈知秋原本因赌气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在看到林清阮下车时那明显虚浮、几乎无法站稳的脚步时,便一点点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心酸和难过,猛地冲上鼻腔,堵得喉咙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为什么?
她为什么什么都瞒着自己?为什么宁愿独自扛到连路都走不稳,也不肯对她透露半分?下午在车上,她还用那样轻描淡写的“小伤”来搪塞自己,一副疏离冷硬、拒人千里的模样。
可现在呢?
她却能如此全然信任地、甚至带着依赖地将自己交给刘锐,任由对方揽住肩膀,撑起她大部分重量,一步步挪进办公楼。
这让沈知秋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被排除在外的涩意。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在林清阮的世界前关上了,刘锐可以进去,营医可以进去,甚至任何其他同事或下属都可能被允许知晓她的艰难,唯独自己——这个她口口声声要特殊关照的学员,却被坚定地隔绝在了门外。
她不信林清阮下午在车上那套说辞,不信那些冰冷的“职责”和刻意的疏离。因为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想起在车里,林清阮突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那指尖的温度,那一下看似慌乱却真实的触碰。
她想起更早之前,自己发烧昏沉时,耳边那句低低的“我不走”。
还有那些眼神。很多次,林清阮看向她时,眼底会掠过一些很快的东西,来不及遮掩的波动,又深又沉,根本不是看一个特殊学员该有的眼神。
疏离是表演,划清界限是刻意。但这些细微的、下意识的动作和眼神,骗不了人。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那么决绝地下车,如果她没有赌气,如果她执意留下,如果她坚持要跟林清阮一起回宿舍,哪怕只是以“学员不放心教官”这种笨拙的借口……
是不是,此刻名正言顺搀扶着她、将她虚弱重量承接过来的人,就可以是自己?
是不是,她就能离那紧闭的世界,稍微近那么一点点?
沈知秋的右手死死抠着左手那块腕骨,一滴温热的液体从指腹渗出,顺着紧绷的手腕内侧滑下,最终滴落在地面。
刘锐将林清阮小心地扶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喘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林队,我不管!你必须要在宿舍休息至少一周!”
“我有这么虚弱吗?”林清阮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反驳。
“那就三天!最少三天!我不管,反正你肯定要休息!明天的训练如果你敢来现场,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撵回去!”
“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这位大名鼎鼎的林队留面子!”刘锐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鱼死网破的架势。
“你敢……”林清阮掀起眼皮,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
“你可以试试!”刘锐毫不退缩,“还有,你这几天的三餐,我给你送过去。总之,这几天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在宿舍养伤!哪里都不准去!”
林清阮看着眼前这个难得如此强硬的副手,深知他是关心则乱,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确实堪忧。
她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算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