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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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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林清阮偶尔会起身,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沈知秋额头的汗,或者给她喂一点水。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最后一瓶点滴见了底。沈知秋的体温似乎降下去一点,呼吸也更平稳了。林清阮俯身,熟练而轻柔地撕开胶布,迅速拔出针头,用拇指按着输液贴止血。
一切做完后,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放松,让连日积累的疲惫和低烧的昏沉使她的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额头抵在了床沿上。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金属摩擦声?
她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慌,指尖微微发麻,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额头布满了冷汗。
又来了,只是打了个盹儿,那些声音,那些破碎的画面就像阴鬼一样穷追不舍。她的症状似乎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林清阮转头看向床上,沈知秋还睡着。
她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清醒。
林清阮轻轻抽出一直被握着的手,动作慢而稳,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星河传媒大楼的会客室里,陈经纪刚挂断一个电话,额角还有点细汗。他赶忙转身,拿起紫砂壶,往沙发主座上的男人杯子里续茶,脸上堆起笑容:
“您看,这点小事还辛苦您亲自跑一趟,让李哥打个电话吩咐一声不就行了?”
男人没接话,只是轻笑了一下,意味不明。他背靠着柔软的沙发,手指间正缓缓转动着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边缘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表面的图案因常年摩挲而略显模糊,表面泛出包浆的光泽。
“事情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男人终于开口,“要是办不好……”他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陈经纪脸上,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陈经纪后背的汗毛微微立起,脸上笑容却更盛,连腰都弯低了些:“当然,当然!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绝不会出岔子。”他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看,之前答应的那件事……”
男人没说话,只朝旁边站着的那位被称为“小李”的平头青年微微颔首。
小李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将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陈经纪面前的茶几上。
“一点点报酬。”他说完站起身,将徽章顺手放进了西装口袋。
陈经纪立刻快走两步,抢在男人自己动手前,毕恭毕敬地拉开了会客室厚重的木门,身体侧让到一边:“我送您。”
男人没再看他,迈步走了出去,小李紧随其后。脚步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树影渐渐拉长,光斑从灿金色变成琥珀色,一个小女孩紧紧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会,”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而肯定,
“以后我都来陪你。和你在一起,我最开心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沈知秋,你呢?”
那女孩忽然笑着跑开,像一只灵巧的鹿跃入光影:
“我叫——”
“什么?”女孩跑的很快,她的声音被耳边呼啸的风盖过。
“你等等我,我没听清,你跑太快了,我跟不上你,等等我”沈知秋的边跑边喊。
那女孩离她越来越远,她渐渐的已经看不到女孩的背影了,沈知秋手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息
“喂!别闹了,快出来,我们该回去了。”
沈知秋盲目的在树林里穿梭呼喊,却再也寻不到那个跳跃的身影。
直到她抬起头,看见远处一棵大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女孩。
对方的脸庞被枝叶的阴影温柔地覆盖,无论沈知秋如何努力地凝视,都看不清她的五官与神情。
但她心里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昨天,你怎么没来找我?”沈知秋带着小小的委屈,小跑着到对方那里,“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吗?”
“你就站在那儿!”树下的女孩忽然提高了声音,制止了她的靠近,“别过来。”
沈知秋的脚步生生顿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女孩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冰冷而陌生:“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来了……我讨厌你。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沈知秋慌了,她多想冲过去,看清对方说这话时的眼神。
她不相信那是真心话。可那句“别过来”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钉在原地。
她只能哽咽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为什么?不要……别走,别离开我,别抛弃我好不好?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眼眶迅速泛红,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流下。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掠过一片空无。
那个女孩决绝地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也和别人一样?”沈知秋蹲在原地,将脸埋入臂弯,声音碎成一片片,
“我以为你是特别的,我以为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为什么连你也要孤立我?”
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涌出,从脸颊一直滑落滴到地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袖。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所有迷雾,从她头顶传来:
“我不走。”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一张她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面孔。
那人正对她微笑着,笑容里有一种能融化所有冰雪的真诚,一种让人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温暖。
仿佛一瞬间,所有阴霾都被驱散,一切又回到了最美好的原点。
“真的吗?”沈知秋带着未干的泪痕,破涕为笑,
“那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笑容更深了些,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知秋欣喜地牵起她的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起来,讲她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倾诉的归宿。
一束阳光穿过重重的叠嶂,照射进房内,温柔地落在沈知秋脸上。
她蹙着眉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沈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方婷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好多了……”沈知秋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昨天她一整天都感觉意识昏昏沉沉,睡梦中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来过,又像一场梦。
“早上刘教官通知我你病了,让我来照顾你。他特意嘱咐,给你放两天假,让你好好休息。”
方婷边说边打开保温盒,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沈知秋正要点头,余光忽然瞥见纯白的床单边缘,一滴暗红色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帘。
“你受伤了?”
沈知秋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方婷一愣,下意识检查全身:“没有啊。”
“那这血……”沈知秋指尖轻点那处暗红。
“可能是护士拔针时不小心沾上的吧?”方婷看向她手背上的输液贴。
沈知秋低头审视,输液贴上只有针孔处渗出极小的一点血渍,拔针人的技术显然十分娴熟。
这滴血,不太可能是自己的。
可若不是她的,也不是方婷的,那会是谁的?
“沈姐,先喝点粥吧。”方婷将温热的粥递到她手中。
沈知秋收回思绪,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温热的米粥舒缓了胃部的不适,却化不开她心头的疑虑。
待她用完粥,方婷接过空碗,轻声说:“陈哥说他要对之前签的那份电影合同再核对一下,让你给他送去。”
沈知秋疑惑不解:“这份合同都已经核对了很多遍了,也都签订了,为什么还要再核对。”
“不知道,他看起来挺急的,说现在就要。”
“这么急?”沈知秋起身,“行吧,那你等下陪我回家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