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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被“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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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琉斯带着赤伶歌分配的任务再次出了门。
脚步却在门口一顿。
柔软的床、最好的衣料、垂坠的窗帘……这些词汇在脑中清晰回响,却指向一个他从未处理过的问题:这需要很多钱。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
他没有钱。
沉默片刻,他把目光投向了巨轮竞技场办公区的方向。
……
卡西安·诺特的办公室高踞于竞技场上方,宽大的落地窗外是沸腾的角斗场,窗内则是沉默堆积如山的文件。
此刻,他背对着喧嚣的产业,正埋首于这无声的权柄之中。
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镀上一层冷静的光边。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眸低垂,目光锐利地扫过摊开的照片。
手中的红笔起落,圈点勾画,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裁决。
笔尖微顿的间隙,他略微向后靠向椅背,雪白的衬衫袖口因动作露出一截,上面一枚简约的铂金袖扣折射出一点冷光。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与窗外粗犷血腥的角斗场格格不入,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他以这面玻璃窗冷冷地隔开。
平稳而有序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卡西安应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他笔尖一顿。
是阿克琉斯。今天本该是他的休息日。
“今天似乎是你的休息日?”卡西安放下笔,向后靠进高背椅,双手指尖轻轻对抵。
他眉间微蹙,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审视着来客,像在记忆里检索这个不寻常的来访缘由。
阿克琉斯是竞技场的活招牌,但卡西安和他直接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真正和他熟悉的,恐怕只有训练官云枢。
上一次他单独见阿克琉斯,还是十年前——那时这莽撞的小子刚被捧成名流,却毫无防护地出现在街头,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乱。
卡西安至今记得,当时问起缘由,阿克琉斯抬着那张尚未完全褪去少年青涩、却已英俊得惊人的脸,回答是:“去买糖果。”
多么荒谬,又多么‘正当’的理由。也多亏了那场混乱,《世界日报》上连着半个月都能看到巨轮竞技场的名字。知名度就这么打响了。
想到这里,卡西安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对于能不断带来收益的资产,他一向不吝展现和蔼。
阿克琉斯进来时已摘下了那次混乱后就惯常戴在头上的头罩。
此刻卡西安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也因此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近乎羞涩的神情。卡西安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神情消失得很快。阿克琉斯没有让他疑惑太久,径直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我来领我的工资。”
工资?
卡西安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一个十二年没领过工资的人,突然来要工资?过去这半天,发生了什么?
他把疑问压在心头迅速调整好表情,语气依然宽厚:“好,没问题。”
当初阿克琉斯签的是普通合同,十二年的薪水,满打满算也就七万两千能量结晶,对卡西安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颇为慷慨地凑了个整,将一张存有十万能量结晶的储存卡推了过去。
当然,比起阿克琉斯为他创造的价值,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阿克琉斯接过卡片,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任何疑问,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确实不会有疑问。在今天之前,他连能量结晶这个货币单位都未曾接触过。他世界里曾经最大的金额,不过是云枢偶尔给他买糖用的几枚金磅。
门在阿克琉斯身后关上。
办公室内恢复寂静。卡西安脸上残余的温和弧度瞬间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内部通讯被按下,他的声音里没半点温度:
“查清楚,阿克琉斯今天所有的行踪,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
阿克琉斯拿着储存卡,站在港口琳琅满目的商铺前。
过往的二十六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应对于此的经验。
他不懂议价,也不懂挑选,只能依循最直接的逻辑,走进最贵的店,指向赤伶歌清单上对应的物品,然后递出卡片。
店员们从惊愕到狂喜的眼神,他并未读懂。只有卡里消失的一千多枚能量结晶宣告着他当了冤大头。
当他回到住所时,安装家具的工人已经来了第五波。
赤伶歌神情慵懒地站在院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人们摆放家具。
看见阿克琉斯的身影,她立即停止了指挥,白皙的脸上也霎时染上绯色,双手叉腰两三步走到阿克琉斯身前,“你知道你买了些什么?!”
“蓝色布艺的沙发居然可以配橙色的皮质窗帘?”
“还有茶几!”说到这儿,赤伶歌怒火更甚,拽着阿克琉斯的胳膊就往里面冲。
“它,为、什、么、会、这、么、小?!!”
客厅,一张圆而小的黑色茶几与原本那张同样大小的原木茶几一同摆在正中间。这是赤伶歌为了做比对而特意留下未更换的。
阿克琉斯眉头微蹙,对赤伶歌的愤怒感到有些不解。却也忽然想起还在港口时,几波急匆匆找到他的商铺店员。
他们问他是否要更换已购买的物品,因为听到是来自赤伶歌的要求,他同意了更换。
因为总有店员频繁来找,阿克琉斯像接力一样,被迫在港口逗留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赤伶歌的愤怒,在看见阿克琉斯蹙起的眉头时达到顶峰。
一个毫无审美的木头,一个容颜足矣和她媲美的木头!
明明在美的环境里,却没有养成与之相称的修养,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真的有能力欣赏到自己的绝世容颜吗?!
赤伶歌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美貌不被注意的感觉让她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你觉得我漂亮吗?”她仰头盯着阿克琉斯,语气里没了半分怒火,只剩几分藏不住的急切,尾音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的注意力总是转移的很快,在问话时,愤怒已经完全被焦虑所取代。
阿克琉斯注意到了她极速转换的小情绪,感受到了赤伶歌的在意,虽然不解但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
“你最漂亮。”
这是他的真心话,赤伶歌的脸是他见过的生平之最。无关于审美,源自于心中最直接的感官。
赤伶歌被他发自内心的真诚安抚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自信再次占领高地。
也不再想着找阿克琉斯麻烦。真诚欣赏自己美貌的人,勉强也还算是有可取之处。
审美,有她赤伶歌在,总有为他彻底纠正的时候。
而阿克琉斯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虽然仍不明白她先前是在为何生气,却清晰感知到风暴已过。
他记下了新的要点,少女的愤怒,似乎可以通过肯定她的美貌来平息。
“自己去玩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赤伶歌对阿克琉斯跟着自己的挥挥手,重新走回院中小心叮嘱仍在装卸的店铺工人。指挥着他们什么东西该摆放在哪里,填装她的美学奥义。
阿克琉斯却并未走开,他高大的身影跟随着赤伶歌,像追逐着光的小狗一样,追逐着她的身影。
赤伶歌回头,没在他的眼里看见他人眼里熟悉的爱慕,只当他勤恳好学,在她的影响下对美也有了追求。
便也没再赶阿克琉斯,反而有一句没一句地为他解析着那张地毯为何该这么摆。
微风卷过院落,吹得赤伶歌鬓边碎发飘起,黏在她的颊边。
阿克琉斯眸光一凝,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那缕发丝时,却猛地僵在半空。
他眉心微蹙,莫名收回手攥成拳,在赤伶歌以莫名的目光看向他时坦然看了回去。
全然不懂这份下意识的靠近,是因为什么原因。
……
港口,交易行顶楼办公室。
咸腥海风被厚重的落地窗隔绝在外,室内只余沉香冷冽。
衡阙没穿白日里的那身西装,整个人斜斜倚在高背真皮椅里,一袭玄色锦袍松垮地裹着身躯,却比任何严整的服饰都更显出一种蛰伏的危险。
他灰眸半阖,指尖一支鎏金钢笔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帽流动的冷光偶尔划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像某种无声的计时。
“咚”的一声闷响。
卜七被两个黑衣守卫押着,双膝狠狠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瞬间磕出渗血的淤青。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衣衫凌乱沾满尘土,脸上面对赤伶歌时的痴迷早已褪去,此刻却只剩极致的惶恐。
“跑了。”衡阙率先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卜七心上,“我的人,我的规矩,在你这儿,就这么不值一提?”
卜七浑身一颤,头埋得几乎贴到地面,牙齿打颤,却不敢吭声。他知道背叛衡阙的下场,港口的乱石礁下,不知沉了多少和他一样叛逃的人。
“不说话?”衡阙抬了抬眼,指尖一松,鎏金钢笔“当啷”一声砸在桌面,清脆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我问你,她怎么说动你的?就凭一张脸?”
卜七仍旧颤抖着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告知Boss任何关于她的事,是他能为小姐做的最后一件事。
衡阙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叛徒,倒像在审视一件出了差错的物品。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他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动作轻得像拂开一粒尘埃。
“带下去。”
就连他也看不出卜七身上,任何被异能施放过的痕迹。
但那莫名出现的‘心动’……
衡阙捂住想起少女脸后陡然加速的心脏,唇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