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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破局言和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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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羿脸上神色几番变幻,强挤出一抹复杂的笑意:“风铃,你误会我了,我怎会做出这种事?”
望着眼前之人,风铃姮心底漫开一阵绵长的悲凉。她曾将他视作最坚实的依靠,倾尽信任,如今才彻底看清:世间从无永恒不变的庇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立场与私心。
“我不怪你。”她声音轻浅,“我知晓你的心思。你害怕失去我,便想用流言将我孤立,让我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你,永远困在你的身边。你想困住我的人,困住我的脚步,困住我的自由。”
云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被浓重的阴郁取代。
“我只是想保护你,外界凶险万分,你根本不懂,这么多次这么多危险,你能一直像以前一样幸运吗?”
“这不是保护,是禁锢。”风铃姮缓缓起身,“云羿,我不会踏入你布下的局。你可以继续散播谣言,继续将我推至风口浪尖,但我绝不会屈身依附。我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守护的人。”
她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世上,没人能困住我。除非,我甘愿困住自己。”
狠厉之色爬上云羿眉眼,巨大的金色羽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带来的阴风遮蔽半座庭院。
“你以为自己还是昔日身手卓绝、纵横四方的女君?你的武功早已被废,肉身遭银环禁锢,连我一招都抵挡不住,你拿什么与我抗衡?”
风铃姮身姿单薄,在巨大羽翼的阴影下更显纤细,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退缩,她想到她早已被废掉武功,她内心一惊但立刻坚定起来。
“我以本心傲骨相抗。”
就在此时,姬瑶迈步走出,身后数十名女国精锐齐齐现身,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戒备森严。
“云羿少主,此地乃有常氏,亦是昔日女国国主风铃姮势力范围。若要动手,先问过我麾下将士。”
青鸟也持刀冲出,站在风铃姮身侧,气势凛然。
云羿环视四周,看着林立的兵刃,再望向风铃姮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眸,周身戾气渐渐收敛,金翼缓缓合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风铃,你终有一日会后悔。”说罢,转身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风铃姮缓缓落座,内心微微发颤却无比笃定。月宫千年独行的岁月教会她,万般困境终究只能靠自己扛,旁人可以相助,却无法替自己走完人生路。
“去往女国吧,那里安稳。”姬瑶上前,轻拍她的肩头。
风铃姮颔首应允。青鸟早已将行李搬上马车,临行前,她回头望向门口的父母,二老眼眶通红,静静伫立,万般不舍却未曾开口挽留。
“爹,娘,待风波平息,我定会归来。”
马车缓缓驶离故土,朝着女国前行。风铃姮倚在车壁上,闭目沉思。念及与云羿过往的种种温情,心中五味杂陈。她并不恨他,只是满心惋惜:曾经倾心相待的爱人,终究因执念与私欲站在了对立面。这便是人世常态,立场不同,所求不同,同行之路便会走到尽头。
她想起一句话: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唯有永恒的利益。但她始终愿意相信,总有人会坚守本心与道义。比如丹朱。
她提笔飞鸽传书,将云羿所作所为尽数告知,盼他能施以援手。可飞鸽远去,久久杳无音讯。漫长等待后,远方传来消息:丹朱在荆州励精图治,政绩斐然,百姓万民倾心拥戴,决意推举他立国。而云羿,已然动身前往荆州辅佐他。
彼时风铃姮正与姬瑶在女国偏殿商议治国事宜,听闻消息,沉默片刻后淡然一笑。
“丹朱苦熬多年,如今大业终成,值得庆贺。”
姬瑶望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轻声问道:“你心中遗憾?”
“自然为他欢喜。”风铃姮收好传来的消息,坦然说道,“只是心中清楚,从此往后,我与昔日挚友、旧友,注定渐行渐远。这不是背叛,也不是反目,只是我们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方向。人生本就是一场不断别离的旅途,有人陪你走过一程,便已是缘分。”
她未曾沉溺于离愁别绪,转身走到窗前。夕阳西垂,将天际染成熔金般的暖红,远方海面辽阔,本该升起的月亮,今夜却隐匿无踪。
“姬瑶,你觉得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什么?”风铃姮望着天边落日,轻声发问。
“守住本心,守住自己。”姬瑶答道。
“没错。”风铃姮深有同感,“无论遭遇流言诋毁、亲友别离、强敌逼迫,只要初心不改,自我不失,便无半分畏惧。月宫千年独处,我悟透了一个道理:世间所有与人相处,归根结底,都是与自己相处。”
“你依赖旁人,是因为内心不够丰盈;你惧怕失去,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当你独自熬过无尽黑暗,与自己朝夕相伴千年,便会明白,你本身就是完整的个体,无需依靠任何人来填补缺憾。”
青鸟走上前来,亲昵地靠在她身侧:“就算你足够强大,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姬瑶亦走到另一侧,目光坚定:“我亦是。”
风铃姮转头看向二人,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疲惫、落寞尽数散去,只剩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温柔。“我知晓你们的心意。但我不愿将自身的重量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我们可以并肩同行,却不必彼此捆绑。你我各有前路,相伴一程,便足矣。”
最后一缕日光沉入海平面,暮色笼罩大地。东海之上,一轮清浅残月缓缓升起,月色柔和,虽不圆满,却稳稳悬于天际。一如此刻的风铃姮,人生之路布满缺憾,却始终稳稳立足,坚守本心。风铃姮知道是丹朱把月亮升起来了,她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不仅是对她自己的生活的希望,更是对整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提高的希望。
那些在月宫孤苦岁月里,自我勉励的话语,从前以为是孤独中的自我慰藉,如今才知是人生真谛。人这一生,最大的枷锁从来来自内心,能困住你的,唯有你自己;能救赎你的,也唯有你自己。外界的伤害、恶意、别离,都只是沿途风浪,只要内心坚如磐石,便无人能将你禁锢。
夜风裹挟着女国菜地的气息穿窗而入,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歌谣,那是孩子们在吟唱关于月亮的童谣。风铃姮闭上双眼,静静聆听,内心一片平和安然。
她曾畏惧流言,畏惧背叛,畏惧孤身一人。而如今,她已然学会与孤独握手言和,与过往坦然和解。
明月当空,人在人间。
风雨前路漫漫,她心自有山海,从此无畏亦无慌。
天色将明未明,破晓的寒意漫入殿宇,风铃姮是被青鸟压抑的哭声猛地惊醒的。她提步冲进姬瑶的寝殿,残烛在晨风中明明灭灭,曳动着细碎的光影。床榻之上,曾经意气风发、执掌一方国土的姬瑶,此刻靠在床头,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雪,宛若落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雪。她身形枯瘦,面色惨白,眼窝深深凹陷,往日里锐利明亮的眼眸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障,再无半分锋芒。
风铃姮立在殿门口,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来了?”姬瑶的声息轻得如同秋风扫过枯叶,微弱却平和,“别站着,过来坐吧。”
风铃姮缓步上前,屈膝跪在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早已失了温度,皮肉紧贴着嶙峋的骨节,干瘦冰凉,仿佛一截历经风雨侵蚀的老枝。青鸟垂立在身后,肩头不住耸动,泪水簌簌滑落,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姬瑶望着眼前两人,唇角缓缓牵起一抹笑意,不见对死亡的惶恐,唯有历尽一生后的坦然与释然。
“前尘往事,我都记起来了。”她缓缓开口,“当年止微以秘法助我返老还童,本就是逆天而行,悖逆天地自然的法则。我这数月光阴,从一开始,便是偷来的。如今寿数将尽,本就是命数使然。”
风铃姮用力摇头,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千言万语卡在其中,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姬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而坚定:“风铃,听我一言。不必费尽心机救我,更不要妄图让我死而复生。我这一生,早已圆满。登临王座,驰骋沙场,爱过他人,也被人倾心相待。侥幸重活一世,得以再见故人,完成未了心愿,已然无憾。”
她目光飘向窗外,望向远方绵延的山河,那是她倾尽一生守护的疆土。“女国就托付给你们,托付给几位公主吧。她们早已长大,心智与担当皆能扛起家国重担。往后,劳烦你和青鸟多多照拂。”
青鸟再也忍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姬瑶,哭声撕心裂肺:“不行!你不能走!我们去月宫,月落族必有秘法能救你,一定有办法的!”
姬瑶轻轻摇头,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底满是悲悯:“傻孩子,生死自有天命。强行逆转轮回,留住的也不过一具躯壳,终究无法长久。强求而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留不住。”
她转而看向风铃姮,目光恳切:“答应我,不要为了我,去做违背天道规律的事。”
风铃姮缄默不语,只是死死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她心中翻涌着万般念头,却迟迟无法许下这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