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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偏见与自证     “ ...

  •   “这就是坏人。”风铃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宁可死掉,也要装好人。杀人的人杀了人,就去装好人。跟天骨一样,表面上仁善,实际上是个坏人。许多人都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看着云羿,目光清澈而锋利:“何必在意这些人的说法?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不需要自证。我只需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影响我,我就把谁杀掉。”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云羿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可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是他在月亮上等待的日子里,每天都在想念的光。

      “说得好。”

      门被推开了。姬瑶站在门口,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度。她鼓着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眼中却有说不清的沧桑。

      “风铃姮,你比我强。”她走进来,在风铃姮对面坐下,“我最近在看先女王的日记,先女王……也就是我当年被人误解的时候,可是内耗了很多年。你要我讲讲我的故事吗?”

      风铃姮点点头。

      姬瑶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回到了那个她还没有重生的年代。她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往事——那时她还不是女王,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公主。她做了很多事,平定了叛乱,统一了七国,让女国的女子都能挺直腰杆做人。可她也被人误解过,被人污蔑过,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们说我残暴,说我滥杀无辜,说我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姬瑶的声音很轻,像风,“可我知道,我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我平定叛乱,是为了更多的人不被杀。我统一七国,是为了更多的女子不必流离失所。可世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看见血,看不见血后面的泪。”

      她顿了顿,看着风铃姮:“你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风铃姮摇摇头。

      “我不解释。”姬瑶说,“我从不解释。因为解释没有用。恨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解释就不恨你。嫉妒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解释就不嫉妒你。他们只是想找一个靶子,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不如意,都射向那个靶子。我当年是天下的靶子。你现在,也是。”

      风铃姮沉默着。

      姬瑶继续道:“可靶子也有靶子的活法。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你只需要让那些爱你的人,不失望。”

      她伸出手,握住风铃姮戴着银环的手:“我不信天骨还能回来。我不信你是恶魔。我只信你是风铃姮,是我认识的那个姑娘。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还好好的,你还活着,你还在我面前。”

      风铃姮的眼眶红了。云羿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子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偏见误解,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因为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人怎么说,而是身边的人怎么信。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金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是青鸟的幼稚园,孩子们正在做游戏。

      风铃姮忽然笑了。

      “姬瑶,”她说,“谢谢你。”

      姬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谢什么。我是你的义母。前世是,今生也是。母亲保护女儿,天经地义。”

      风铃姮大笑起来,紧紧握住姬瑶的手。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落在姬瑶摊开的日记上。那些泛黄的羊皮纸页记录着一个女子大半生的权谋与心绪。风铃姮坐在她对面,手腕上的银环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可她的眼神是温热的。姬瑶翻开一页,指尖轻轻点在一段文字上。

      “你看,这是先女王也就是上一世的我年轻时写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时候我已经当了几年女王,身边有伯弈、寻宁、墨烊、止微。他们个个出类拔萃,个个对我有所求。”

      风铃姮低头看去,字迹娟秀却有力——

      “帝王之心,不可为情所困。国家稳定高于一切,评判君主只看能否保国掌权,不看是否‘好人’。人皆忘恩负义、趋利避害,不可轻信忠诚。”

      风铃姮抬起头,看着姬瑶。

      姬瑶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好吧。”她合上日记,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回到那个她还没有完全学会冷酷的年代。

      “我年轻的时候,也相信爱情。”姬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我相信只要我真诚待人,人就会真诚待我。我相信我对寻宁好,他就会对我好。可后来我发现,他还有一个外室。一个低自尊的、卑微的、处处讨好他的女人。”

      风铃姮的手指微微收紧。

      姬瑶继续道:“我那一刻当然生气。可我没有闹。你知道为什么吗?”

      风铃姮摇摇头。

      “因为我是高自尊的女王。”姬瑶的目光变得锐利,“我的对手从来不是一个低自尊的外室女子。我的对手是天下,是那些想要夺走女国独立的人,是那些想要让女子重新回到闺阁里的人。我没有时间去和一个小女子争风吃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志在山河的人,不会在泥潭里纠缠。”

      风铃姮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忽然懂了。

      “所以你没有赶走她?”风铃姮问。

      姬瑶摇头:“我没有。我让寻宁自己选择。他舍不得她,在外面修了宫殿养着她。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渐渐疏远了他。后来他在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温情,又放不下她,两头煎熬。直到他病了一场,我才出手。”

      “你怎么做的?”

      “我把他送到那个外室身边,让她照顾他。”姬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日夜侍奉,尽心尽力,以为终于等到了机会。可等他病好了,我就把他接了回来。他欢天喜地地回来了,以为我回心转意,他自己失而复得。而那个外室,白白付出了一场,什么都没有得到。”

      风铃姮怔住了。

      “你故意的?”她轻声问。

      姬瑶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冷光,也有一丝释然:“我故意的。损害要一次性做完,恩惠要一点一点给。我让他去外室那里,是惩罚,让他尝够寄人篱下的滋味;我把他接回来,是恩惠,让他知道只有在我身边才有真正的尊严。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提外室的事,对我死心塌地。”

      风铃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姬瑶日记里的那些话——被畏惧比被爱戴更安全。爱戴靠恩情,易忘;畏惧靠惩罚,稳定。残酷要一次做完,恩惠要慢慢给。姬瑶做的,正是如此。

      “可你不恨她吗?”风铃姮问,“那个外室?”

      姬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悲悯:“恨她什么?她不过是低自尊的女人,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她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真心。可她忘了——只有尊重爱情的人,才能得到爱情。一个连自己都不尊重的人,别人怎么会尊重她?”

      她翻开日记,指着另一段话:“我在这里写着——低自尊的人,注定成为免费保姆。因为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尘埃里,别人只会踩过去,不会低头看她。”

      风铃姮看着那段文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天骨——那个女人也是低自尊的,只不过她用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来掩饰自己的卑微。可本质上,是一样的。她们都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爱。可爱不是交易,不是付出一分就得到一分的买卖。爱是尊重,是平等,是两个完整的人站在那里,彼此欣赏,彼此成全。

      “所以你不恨她。”风铃姮说,“你只是不在意她。”

      姬瑶点头:“对。不在意。她影响不了我的山河,动摇不了我的王位。我的对手从来就不是她。”她顿了顿,看着风铃姮,“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说你是天骨、是大恶人的人,他们在意你,你就赢了。你不在意他们,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风铃姮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环,忽然笑了。

      “我以前不懂。”她说,“我以为我需要自证清白,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我是风铃姮,不是天骨。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想误解我的人,就算我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说证据是假的。他们不是要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姬瑶握住她的手:“所以,不要自证。自证是弱者的行为。强者只需要做自己。”

      风铃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姬瑶翻开日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表面美德,内里权谋。要显得仁慈、守信、虔诚,不必真的是。民众看表象,善伪装者得民心。但对自己人,要真诚。因为真正的力量,来自同盟,来自那些和你站在一起的女子。”

      她看着风铃姮:“风铃,你是女国的王。哪怕现在身体虚弱,哪怕天下人对你有偏见,可你有我,有青鸟,有公主们,有云羿、丹朱。你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女性,都是自己的女儿,也都是自己的母亲,都是自己的姐妹。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风铃姮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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