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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博弈与伯弈 ...

  •   他忽然深深一揖:“风铃使者,您是尧帝亲信,地位超然。若有可能,望您在关键时刻,能护一护我的孩子们。不必为我们争什么,只需在乱起时,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一揖,惊得风铃姮连忙避让:“大人快请起!我……”

      话未说完,廊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利而洪亮的声音:

      “哟!这一大早的,止微大人就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来拜码头了?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个华服男子疾步走来。五十余岁,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但眼角眉梢透着精明的算计,嘴唇薄而锋利。他穿着绣金线的深紫锦袍,头戴玉冠,腰间佩着镶宝石的短刀,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正是五位有子王夫之一的伯弈。

      伯弈目光如刀,先刮过止微和他三个女儿,最后钉在风铃姮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风铃使者!哎呀,您怎么在这儿站着?晨风凉,可别吹病了!走走走,我那儿备了上好的早膳,金丝燕窝粥、蟹黄小笼包、还有从江南快马运来的鲜笋,都是按中原口味准备的!”

      他说着就要来拉风铃姮的手腕。

      风铃姮侧身避开,眉头微蹙:“伯弈大人,我与止微大人正说话。”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伯弈嗤笑,斜睨止微,“一个亡国王子,靠着张脸得了陛下几年宠爱,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治国?理政?带兵?笑话!他连六部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止微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伯弈大人说的是。在下愚钝,确不擅政事。”

      他三个女儿却气红了脸。姬妓握紧腰间剑柄,被姬妒轻轻按住。

      伯弈见风铃姮神色不悦,眼珠一转,又堆起笑:“使者莫怪,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走走,用早膳去,正事边吃边聊!”说着又要来拉。

      这次风铃姮没躲,但抬眼直视他,眼神冷了下来:“伯弈大人,我自有安排。”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伯弈动作一僵。他在女国横行惯了,连姬瑶近年也多纵容,此刻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姑娘镇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想起尧帝背景,又强压火气,干笑两声:“那……那使者忙完一定来!我等着!”

      说罢,狠狠瞪了止微一眼,拂袖而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风铃姮喊:“使者!有些人看着单纯,肚子里可全是算计!您可别被那张脸骗了!”

      待伯弈走远,廊下重归寂静。

      风铃姮转向止微,放缓语气:“大人先带公主们回去休息。待我理清头绪,再去拜访。”

      止微深深看她一眼,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使者。”

      他带着三个女儿,安静地消失在晨雾中。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寂。

      伯弈的早膳设在王宫东侧的揽星阁。三楼临窗,可俯瞰半座王城。席面果然奢华,金盘玉碗,珍馐满桌,侍酒的皆是容貌清秀的少年。

      伯弈挥退侍从,亲自为风铃姮布菜。

      “使者尝尝这燕窝,是南海贡品,一盏抵百金。”他殷勤道,“还有这醉蟹,用三十年花雕酿的,陛下都赞不绝口。”

      风铃姮只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伯弈大人有话直说吧。”

      伯弈笑容不减,眼神却锐利起来:“好!使者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您昨日见了墨烊?”

      “是。”风铃姮边吃边回答。

      “哼,那个蛮子!”伯弈啐了一口,“拿着三千私兵就以为能翻天?我告诉您,他那点兵,真打起来,连王城卫队一半都抵不过!他那个女儿姬娼,是个傻的!二十岁了,字识不全,账算不明,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陛下为什么这些年渐渐冷落墨烊?就是因为他女儿扶不上墙!”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还有理桦,那个小白脸!他女儿姬妖倒是聪明,可心术不正!小小年纪就知道收买人心、安插眼线,跟她爹一个德行!至于止微——”他冷笑,“三个女儿?多有什么用?姬妓是个书呆子,姬妒是个武痴,姬嫖……哼,除了哭就是种花。陛下早就不指望他们了。”

      风铃姮静静听着:“那寻宁大人呢?”

      伯弈脸色一变,眼中闪过忌惮,随即又恢复不屑:“寻宁?他藏得最深!我告诉您一个秘密——”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他在外头,有个私生子!”

      风铃姮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千真万确!”伯弈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的人查了三年,终于摸到线索!那孩子如今二十多岁,一直被寻宁藏在外面养着!您想,他为什么藏?因为那是个儿子!他不想他儿子沾染女国风俗,才养在外面的,所以他一直不敢公开!但陛下病重,他坐不住了,最近频繁活动,肯定想把那私生子推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您想想,若真让寻宁得逞,女国会变成什么样?男子为帝,祖制尽毁!我们这些王夫、公主,全得靠边站!所以——”他握住风铃姮的手,用力道,“使者,您必须支持我!”

      风铃姮抽回手:“大人有何优势?”

      伯弈挺直腰杆:“第一,我女儿姬奸虽只有十三岁,但聪慧过人,已能熟读经典、处理简单政务!第二,这些年来,女国大小政事,七成是我在打理!赋税、水利、商贸、外交,哪样离得了我?寻宁只会看病,墨烊只会打仗,止微只会生孩子,理桦只会讨好陛下!真正能治国的人,只有我!”

      他眼中燃起野心:“只要您支持我,待姬奸继位,您就是女国第一功臣!巫真之位?那算什么!我给您封侯,划三座最富庶的城池!中原来的商队关税,分您三成!还有……”

      “大人,”风铃姮打断他,“我需要时间考虑。”

      伯弈一愣,随即堆笑:“当然!当然!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过使者,时间不等人啊,三日后大朝会,一切都会见分晓。”

      离开揽月阁时,风铃姮脚步虚浮。

      信息太多了。伯弈的直白威胁,墨烊的兵权利诱,理桦的虚伪做作,寻宁的深不可测,还有止微那看似单纯的投诚……每个王夫都有一套说辞,都把自己包装成唯一正确的选择。

      而她,一个外来的使者,为何忽然成了香饽饽?

      难道……尧帝暗中派了兵?或是云羿、丹朱已经带人到了附近,给了这些王夫压力?

      她摇摇头。不对。若真有大军压境,宫中不会如此平静。

      那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的“尧帝使者”身份,在这些王夫眼中,代表了中原的态度。谁能得到她的支持,谁就获得了正统性,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洗牌中,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想通此节,她反而冷静下来。

      既然都是利用,那她也可以反利用。

      中午时分,她依约去拜访止微。

      止微的居所在王宫最僻静的西北角,简朴得近乎寒酸:一个小院,几间木屋,屋后是一片药圃,种着各色草药。院中晾晒着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香气。

      姬妓在窗下读书,姬妒在院中练剑,姬嫖蹲在药圃边,小心地给一株紫色小花浇水。见风铃姮来,三个女儿齐齐行礼,举止恭谨有度。

      止微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粗陶杯。

      “山野粗茶,使者莫嫌。”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倒茶。茶水清澈,浮着几片翠绿的叶子,香气清冽。

      风铃姮抿了一口,意外地甘醇。

      “大人这里很清净。”她环视四周。

      “心静,哪里都清净。”止微微笑,“使者脸色不太好,可是被伯弈大人扰了心神?”

      风铃姮看着他:“大人似乎对伯弈大人很了解。”

      止微垂眸,指尖轻抚陶杯边缘:“在女国三十年,看也看懂了。伯弈大人精明强干,但太急了。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就焦了。”

      “那寻宁大人呢?”

      止微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眼,深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天光:“寻宁大人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多深,藏着什么,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问:“使者可听过一个词——‘焚世之火’?”

      风铃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平静:“未曾。”

      止微注视她片刻,轻轻笑了:“那便好。”他起身,从屋檐下取下一小捆晒干的药草,“这是‘宁神草’,睡前放在枕边,可安眠。使者近日思虑过重,需好好休息。”

      风铃姮接过药草,指尖触碰时,忽然感到一丝极微弱的、异常的颤动,不是来自药草,而是来自止微的手指。那手指冰冷,却在细微颤抖,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她抬眼,对上止微的目光。

      那一刻,她看到了那双深琥珀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与表面圣洁完全不符的、冰冷的锐光,像藏在雪山下的刀刃。

      止微已恢复温润笑容:“三日后大朝会,想必会很热闹。使者保重。”

      离开小院时,风铃姮回头看了一眼。

      止微站在药圃边,低头侍弄那些花草。晨光洒在他身上,白衣胜雪,侧颜如画,美好得不似凡人。

      但风铃姮握紧了袖中的宁神草。

      她想起阿卢的警告,想起伯弈的揭露,想起巫真观星所见,想起梦中那艘飞向苍穹的“月舟”。

      还有怀中始终微微发烫的听风牌。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或许不是女国的王位,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真相。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士兵换岗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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