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灯谜局 庆国特色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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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灯火，人潮正中，满耳的笑语欢声，陈坊正却在这热闹里头无端渗出一身冷汗。
抬手拿衣袖抹了抹前额，脚步踉跄地往那二位身边凑，强止住打弯的膝盖，心中暗暗叫苦。
怎地就又碰见这位祖宗！还没有那位大殿下来得好相与。再一错珠瞧见那小的，更是眼前一黑。
这年纪，这打扮，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出身，一个赛一个的难伺候！
硬着头皮走到近前，他扯出个干巴巴的笑，直将一张老脸皱成个菊花，弓起腰搓着手往前蹭，压低嗓子：“二位…郎君…万金之躯，却不知此行是为奉差或是私游，此地人多口杂，如有用得上小老儿之处，愿效犬马之劳…”
二殿下不语，只喉咙低低滚过一声，似在思忖，目光中却分明流转出两分猫儿戏鼠的兴味，直将陈坊正看得止不住地打抖，这才好似恍然般开了金口：
“快快请起，哪里就用得着如此郑重，不过是寻常出游，具体还要烦你安排，可有什么推荐么？”
“这…”陈坊正直起腰板，沉吟片刻，一手搁到背后敲了敲，才露出几分自豪，“要说别的节庆兴许还有所分歧，不过谈起灯宵节，我们西市的灯谜局可是满京都城里公认的热闹。
全城的青年才俊这一天里全部集中在此，戴上面具，不论身份性别，只论手段高低，若能夺魁还有不得了的彩头，传说能得整年的眷顾呢。”
“哦？竟有这般神奇？”李承泽来了兴致，低头看了一眼弟弟，见他也是跃跃欲试，当即拍板，“那便劳烦了。”
“二位郎君请——” 陈坊正忙不迭作揖，旋即巡视左右，坊卒便会意地驱散人群，指引出一条相对顺当的大道。
他自己则自然而然退至二人斜后半步的位置，恭顺随行。
路上，李承乾不解隐语，信以为真，悄声问询：“二哥，这位当真是父…咱家大人的旧相识吗？”
李承泽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笑得促狭，拿眼神瞟过始终维持半步距离的陈坊正，顺口胡诌：“是啊，何止有旧，说是交情匪浅忘年朋友也是有得。”
李承乾隐约察觉有诈，抬头看看二哥。二殿下面不改色，真事一样。只得回头探究地望向陈坊正。
陈坊正哪敢掺合，只能含糊讪笑。
谁知李承乾却是会错了意，真以为是长辈密友，当即抬手作揖：“那是承乾礼数不周，初次会面，请受承乾一拜。”
他这一拱手不要紧，直将陈坊正吓得魂飞魄散。好气色一张枣红脸孔生生惊得惨白，一蹦三尺远，口中连呼‘使不得啊使不得。’
可李承乾轴劲儿却上来了，小磕头虫似的，人往哪儿躲他往哪儿拜，硬是把老头逼得抱头鼠窜。
二殿下也不阻拦，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直等笑够了，这才拦住不依不饶的弟弟，屈指刮了刮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笑骂道：“你这呆子，他哪里受得起你的一拜。”
李承乾蓦被拦下还有点迷糊，见哥哥坏笑着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眉头小脸儿当即皱成个“囧”字，用一种幽怨的目光朝哥哥看过，偏还没辙，只得瘪瘪嘴嘟囔：“二哥又耍承乾玩儿了。”
李承泽闻言毫无悔过之意，清了清嗓子正欲狡辩，却被一声叫喊吸引了注意力。
陈坊正登时如蒙大赦，不顾呼哧带喘，连忙抬手引荐：“二位郎君，眼前便是灯谜局了！”
兄弟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面前一派灯火辉煌，更兼之人头攒动，喝彩阵阵，彩灯高悬，衬如白昼闹市。
视线越过气阔的门头之后，可见远处伫一丈许高台，数百道谜题悬挂高台中央，风来簌簌有如河岸柳堤，发出声响万蝶振翅一样，只是不见才子佳人，唯见满堂劲装少年。
脸覆傩面，手持长杆，气贯长虹，争相比高。飞身起落之间，彩绸翻飞，灯影摇曳，壮志潇洒，不一而足。
然而只是摘取并不算数，还要解谜，还要计数。适才传来的那道欢呼，便是眼下排名第一的少年发出。
本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候，只是…李承泽莫名的觉得耳熟，像是个聒噪声音总在耳边晃荡，却总也对不上号。
“哇——”李承乾生平头一次看到这场面，不觉心旌神摇，却又有点怕，一时也忘了刚才还闹着别扭，手里只顾找靠山似的攥着二哥的袖子。
李承泽见状一笑，上手呼噜一把弟弟光滑的头发。陈坊正则适时递来一红一蓝两只傩面，俱是獠牙鬼面，狰狞非常。
“二位郎君，戴上即可入场，老朽将与手下将全程看顾。”
李承泽也不推脱，随意道了一声谢，为自己戴上傩面，旋即按住还要拱手的李承乾，为他戴上面具，二人直入会场，顷刻间淹没在人潮与火光当中。
“红娘子，上高楼，心里疼，眼泪流——”
“蜡烛！”
锣声一震，四下轰然：“好！”
哐——
“记一分！”主持执事高声宣布。
然而话音未落便又见两名劲装少年几乎同时飞身而起，其中一位竿出如龙，一卷拽落彩条无数。
另一位并不甘心棋差一招，趁彩条尚未落地之时御起长竿，目标直指题条。
先来者自不会坐视不理，二人在空中便是一番龙争虎斗，散碎彩条纷纷扬扬落了满场，仍是寸步不让。
再一对视，题目输赢已浑不重要，转瞬又寻了一彩条丰厚处，再度展开斗法，招式华丽目不暇接，令观众大饱眼福，台上台下登时喊声震天。
李承乾平生没见过这种热闹，只顾仰头看着台上，脚下差点踩空，李承泽手疾眼快拎住弟弟后襟，失笑摇头：“如此狼狈粗劣，哪里像是猜谜了，分明是武斗嘛。”
谁知这一句自语却引来了资深看客的不满：
“武斗又如何？只要能展露胆气与才智，哪里狼狈，又何来粗劣？若都只会摇头晃脑坐而论道，那与腐儒何异？北齐正因腐儒当道才在战局输得一塌糊涂，公子该不会是想学着他们吧？”
“哦？”李承泽在面具后挑起眉头，非但不恼，心中反倒觉出几分新鲜，先将弟弟揽回怀抱，再转过头去。
入眼之人身量不高，着一袭红衣，戴生角开山莽将傩面，两侧獠牙上过大漆，在灯火中反光，听声音却是个女子，此时正两手叉腰，配着面具上怒目圆睁，真真儿十分不忿。
李承泽见状轻笑，稍起兴致，正要好好辩上一辩，就听前头人群骚乱，有女子尖叫此起彼伏。
抬头望去，却见舞台正中有个短打衣衫的判官脸，仗着膂力强劲，拿着抢题条的长杆挑人出局。
兴许是专挑瘦小参赛者出手的缘故，受害者以女子居多，二殿下敏锐，一眼看出其中关窍，微微一笑。
飘飘抬手做神仙指路样，低低复述了一遍她先前的质问：“何来狼狈？那里粗劣？嗯。”，他曲指抵颏，微微颔首，“的确不粗劣，不过，卑劣罢了。”
那人登时被他挤兑得面上挂不住，恼怒之形刚现半点，又听人群中一阵惊呼。
——是又一选手飞出高台。
那开山莽将见状来不及再与他们论上许多，脚下一点便飞身而起，凌空接过那选手稳稳下落。
原地只留下一句‘规则里不能伤人，我去跟主办沟通！’便若离弦之箭，腾挪起落之间消失人潮之中，无影无踪。
李承泽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怀里小人儿后知后觉地惊叹：“二哥，那个姐姐，会飞呀！”
低下头，二殿下哭笑不得。
他伸手轻轻一拍李承乾的脑袋，半真半假地调笑：“你这憨货，才见个姑娘家，人可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姐姐姐姐’叫得这么亲热？二哥可要吃味了。”
被点名的小孩心中虽是坦荡，可到底辨不清真假，声音当即小下去：“可是二哥，她会飞诶…”
动静是小了，丝毫掩不住那点兴奋劲儿。李承泽失笑，拿指头戳他面具：“你呀你，往日里跟你读了多少文采风流也全不挂心，今儿敢情好，碰见个会打的眼都直了。”
“二哥…”李承乾被哥哥几句话说出点没来由的羞涩，白生生的耳朵慢慢透出粉红，小手抓着他的衣袖，拉长了声音叫他。
二殿下心中暗暗发笑，知他这弟弟生来脸皮薄，如此这就算告饶了。不由得心情大好，大发慈悲挪开视线，漫不经心地俯视台下。
争锋精彩依旧，只是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那判官舞着长杆如入无人之境，秋风扫落叶一般，满场鲜有一合之敌。他自己不答，但只要见谁胆敢靠近题条，他便飞身上前将人甩出赛场。
他身后，那戴魁星面具，自他们进场以来始终保持排名第一的少年，便一刻不停地解谜。二人不时停下交头接耳，随即抬起头来，便又是一阵哀嚎之声。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二人是达成了合作。于是肉眼可见的，场内幸存选手三三两两结成同盟，矛头直指那判官身后魁星。
料想他是双拳难敌四手，却不想招式挥到眼前，判官一改身法灵巧，只拿血肉身躯将那魁星一护，不躲不避生生受下。
他练的应当是外家功夫，此一轮下来非但未见受创，反倒震退许多选手。只是如此一来，出手之人尽数淘汰，场内除了判官和魁星，登时只剩不到十指之数。
那判官尤不满意，有如阎罗铿锵迈进，其余选手一看动向吓得魂不附体，只顾闪避，再难答题。
偌大赛场上，只有属于魁星的，孤寂的锣音一次又一次，单调地响起。
场内观众也不喝彩了，窃窃私语声喏喏，布满看台每个角落。被打落下台的选手一同围在主办的执事桌前要讨个说法，其中一红衣开山莽将格外显眼。
二殿下一双眼睛台上台下看过，个中门道、百态众生尽在其中，过足了隔岸观火的瘾，正在沉浸，却见台上胜利在望的魁星朝上抬手一指，仰天长啸：
“爹！儿果真栋梁之材！”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李承泽却觉得这说话气口越听越耳熟，再细看，他竟然连白天那身衣裳都没换。
当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李承泽愕然：“郭宝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灯谜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