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钥》一只莲藕精

11、第 11 章 在神面前，

　　在神面前，月亮也无光亮，星宿也不清洁。因着罪孽，那天国三分之一的晨曦隐入黑夜。

　　太阳落山了。

　　留在此地的唯有主的子嗣，祂们在等待着太阳再次升起。

　　主的光辉终将再临大地，在这黑暗的年代，人们以光辉纪元来命名这个时代。

　　—《光辉造物主圣典.光辉纪元.启蒙》

　　留下来的人又只剩下了阿蒙，祂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研究所破旧的门边等着穿着粗布衣裳的造物主背着背篓回来。

　　可是由留在巨人王庭的分身共享的视野告诉祂，坍圮的废墟已经将祂的父亲埋葬。祂亲眼见证了的背叛之宴，亲自目送了的梅迪奇与乌琉洛斯的离开，这一切都在告诉祂，父亲不会回来了。

　　所以今天，没有人会回来。明天，也没有人会回来。

　　祂想拍一拍小矮子弟弟的脑袋，又想起来他睡在不远处自己为他铺满永不凋谢的蔷薇与玫瑰的石棺里。王耀说他会醒来，那醒来的还是祂又傻又笨的弟弟吗？祂也不知道。

　　祂拽了拽脖子上不那么舒服的两根项链，想把它们还给它们的主人，可是伊利亚不在了，王耀也不在了。伊利亚永眠于混沌之海，王耀消散于边境迷雾。若非王耀那一剑，自己或许会殒命在哪个秃鹫的口中。王耀并非神明，他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用最后的时间将自己送来这里，就像伊利亚一样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父亲一样把自己的希望交给了克莱恩。

　　到最后，真正像个孩子一样得到了所有自称是长辈的人们最单纯的希冀与保护的竟成了自己。

　　祂想啊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祂分出了一个又一个分身去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城邦。乌鸦越飞越高，可是往上飞是雷电交加的天幕，往下飞是遍地哀鸿的世界。乌鸦越飞越远，可是天的尽头是埋葬父亲的海，而身后是困住自己的命运之墙。

　　被一道雷光劈伤的乌鸦站在一枝枯木上，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飞往何处。

　　过了一会儿祂又想起来，原来这枝枯木曾经是苍葱的结着金灿灿苹果的金苹果树枝。

　　祂又飞回了曾经的神庭。

　　再次看到这片废墟，本体忽的切断了祂们之间的视野共享。现在什么也不知道的乌鸦茫然的站在枝头，大声叫着想要呼唤它的同伴。

　　可是这声音连一只飞鸟都没惊起来，只有雷声附和了它。

　　乌托邦记事

　　在白银城不远处的废墟上一座城市拔地而起，外出探索的小队带回了它的名字—乌托邦。那座城市建筑林立，车马往来，和一夜间出现的居民无一不在宣告这是诡天使的又一个奇迹。在新年祭祀典礼上祂宣布了这个消息，“此城将为你等的塔，我将树立新的圣殿与教堂，若是有寻求知识与力量者，来此处听我布道”。

　　人们为此而欢呼，王的旨意里讲述了那地的繁华与浩瀚的典籍。自黑暗来临后遗失的记录与文化，种种记载着非凡的典籍被遗失殆尽。各城市的长老听闻以后，立刻燔祭了尚且正常的羔羊与牛犊作为报偿。

　　“感谢您的仁慈，我等自不敢忘主的教导”。

　　分身阿蒙跟在克莱恩后面走上教堂转角楼梯的顶层，在这里能够看到整个城市。

　　“本体答应了你的要求，祂会派分身为你建立起初步秩序”。

　　“不过”，分身阿蒙有些犹豫。

　　“我得防备着祂”，克莱恩笑着扭头和祂说。

　　“你的本体在北大陆经历了纷争年代，还剩多少人性谁也不知道。亚当也为我带来了信件，要我防备祂”。

　　“梅迪奇和乌硫洛斯也说了最近的情况，祂们也要我防备阿蒙”。

　　“毕竟神话生物的那点儿亲情比不上互相吞噬的本能”。

　　听克莱恩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分身阿蒙还是心里稍稍不舒服了一瞬间，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祂又开始絮叨起克莱恩，“消化诡秘侍者的魔药还是最主要的，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很清楚，别逞强”。说起这几年的事情祂就停不下来一样，“高强度大范围使用非凡能力，以你如今的位格根本就是在玩火。你只是仗着王耀给你的遗物，和这些算不上办法的办法饮鸩止渴才撑到现在”。

　　克莱恩打了个手势，“停停停，阿蒙。这不符合你的虫设”。

　　分身阿蒙身子后倾，和他拉出一点距离。

　　“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更何况亚当才是我们当中最不可信的。父亲去世以后，祂一直在声称要在自己身上复活父亲究竟是真心还是有所图谋？观众的想法才是谁也看不明白的，从前我看不明白祂，现在依然是这样。你的本体什么样我却是能猜到一些的，祂一直是那个讨人厌的样子，一个有点儿傲慢的胆小鬼而已”。听着他隐晦的表达了一点儿对自己的善意，分身阿蒙心里小小的不舒服立刻就消失了。

　　“谁知道呢”，祂这样附和道，丝毫没有和本体荣辱与共反驳一下的想法。

　　他们爬到了顶层，克莱恩今天要使用大范围的偷盗者途径能力窃取乌托邦残存的神力，分身阿蒙跟着在一旁防备着他力竭。

　　“阿蒙，你越来越像爸爸了”。

　　“话说这是不是所谓的长兄如父”。

　　“你再给我找个嫂子，那我可就父母齐全了”。

　　“闭嘴，蠢货弟弟”。

　　“你才是蠢货，你全家都是蠢货，小学数学都学不明白的人闭嘴”。

　　能力发动的一瞬间，克莱恩支撑不住往后一倒。从建立乌托邦到传讯各地，一直连轴转的他也是撑着最后的力气做了这点善后工作。

　　弯下腰来把人放在背上，分身阿蒙背着他一阶一阶往下走。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都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重任。爸爸跳下混沌海就成了造物主，伊利亚连些骸骨都没留下来。你现在也不是小克莱恩了，是诡天使殿下，是王，是救主，是未来的诡秘之主。明明累到不记得吃饭睡觉，人性流失到了连正常笑一笑都不可能的地步，还要装出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好像只有我留在了过去，本体没有把后来的记忆给我，现在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一步一步往绞刑架上走，还得在旁边鼓手称赞说好弟弟，你没有辜负父亲的期盼。你不像傻子，像傻子的是我”。

　　“没事”，本来该昏沉沉睡过去的克莱恩回应了祂。

　　他笑晏晏的说，“没有你这个傻子哥哥，我早就失控了”。

　　“我们一起清除了徘徊在各地的怪物，一起偷走人类居住地不稳定的神力，一起在最艰难的时候在各个城邦来回跑，一起把我们的家从废墟里拉出来”。

　　“他们每个人唱着的名字，都是我们的锚点。这些经受着苦难的人们都是我要保护的家人，这个算不上多好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如果地球没有了，我们就是没有家的孩子啦”。

　　“行了，睡一觉吧”。分身阿蒙打断了他的话，祂想要偷走他的意识。

　　“因为这里还有一个胆小鬼哥哥等着我保护祂呢”，说完之后他就睡着了。

　　分身阿蒙笑了笑，“回去还得人背着，大话说的倒是不错”。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没人认出这对兄弟。

　　有归家的，有行路的，他们混在人群里，一点儿也不起眼。

　　今天梅林和格尔曼路上遇到了本体被阿蒙的分身牵着散步，格尔曼面无表情的捏断了手杖的把手。一旁路过的教士阿蒙后背一凉，眼尖的梅林把他推给了格尔曼。

　　“那个本体应该不让揍，你可以打这个”。

　　格尔曼提起手杖又放下，反复了好久才一脸悲愤的离开。徒留一脸无辜的教士阿蒙抱着他的肥猫好奇的问梅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林倒是觉得，本体和阿蒙那个分身在一起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祂每天去和本体汇报工作时总会看到本体工作的书桌上花瓶里几支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花朵，本体就坐在精心布置过的屋舍里裹着一块儿小毯子听祂的工作报告。梅林的观察力不错，桌子上的茶杯里还冒着蒸腾的热气。坐在客厅里就能听到厨房传来锅勺碰撞的声音，阿蒙的分身裹着一条围裙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坐在客厅里的梅林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这里住着的是那个叫周明瑞的普通上班族，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没有找到贤惠的女朋友但是却找了一个贤惠的男朋友，过上了这世上每个人都在过的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有精心准备的花束，有热乎乎的饭菜，有一杯泡好的热茶，有一块儿冬天的时候裹住腿的小毯子。在祂看不到的地方或许还会有温暖的拥抱和温柔的亲吻，这又有谁知道呢？在这个被世界抛弃的角落又有谁会注意这对依偎在一起的小怪物呢？

　　哪怕祂和格尔曼和本体都知道这只是片刻的喘息，难道成为神话生物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类吗？祂这样和格尔曼说，就当这是本体做的一场有关旧日的美梦吧，在滑向深渊前做的最后一场美梦。

　　就在一星期以前，西大陆的封印出了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祂们和本体又要开始沉睡了。

　　克莱恩在沉睡的前一天收到了阿蒙的一件小小的礼物，一枚小巧的月桂树花环模样的银质对戒。戴上这对戒指后的他们在寂静的夜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相拥着沉沉睡去。

　　收到戒指时意识朦胧的克莱恩的问了阿蒙一句话，“在我的家乡想和一个人长长久久在一起是会用戒指向他求婚的，你知道吗？”

　　“亲爱的，这已经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十个年头了”。

　　“我当然知道，等你再醒过来我们去登记结婚吧”，阿蒙俯下身子封住了他的唇。

　　梦中依旧是那个模样，无边的雾气和折磨人的呓语。

　　人性巩固了些的克莱恩终于有机会意识清醒的在这片自己开辟出来的安全区里获得一会儿喘息的机会，摩挲着手上戴着的戒指，他笑晏晏的从历史投影里拉出一盏提灯往迷雾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