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陛下说你不是断袖》相逢春暮

36、大散关之战

　　一日后，乌斯将领巴尔达惯常到大散关下讨敌骂阵。

　　虽然探马来报，昨日大散关似乎有援军到来，但巴尔达并不把所谓援军放在眼里。要知道，大夏骑兵孱弱，而步兵即使来的再多，也不是骑兵的对手。

　　这些大夏人素来胆小，根本不敢与乌斯勇士正面对决，只敢龟缩在城墙后面躲着罢了，而今天，巴尔达认为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新花样。

　　但今天，他可想错了。

　　他刚叫骂了两声，一阵雄壮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如巨龙昂昂长鸣，在旷野中传出老远，顷刻便盖住了他的声音。大散关墙头，忽然竖起十八面明黄龙旗，在风中猎猎舞动。

　　接着，大散关紧闭的城门，竟然缓缓拉开。

　　门中先出现的，是一片刺眼的金光，晃得巴尔达两眼发花，连他的马也不适地甩着头。他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了这光线，这才发现，那些光，居然来自士兵。

　　大散关内，涌出近万名兵士，个个手持巨盾，身披重甲。那甲胄从士兵的咽喉一直延伸到脚踝，将身子裹得滴水不漏，阳光一照，寒光如金鳞闪烁，整肃端严，杀气森然。

　　当头一人，居然是个极英俊的男子，他胸甲上画有月亮和群山的图案，气势出众，令巴尔达也起了警惕之心。

　　看来今天是要打，他立刻调转马头回营，整顿队伍，乌斯骑兵纷纷上马，抡起马刀，呼嚎着听不懂的语言，如恶狼一般，向着大散关冲锋而来。

　　巴尔达压在阵后，挥舞长刀鼓动大家：“只是些步兵而已，人再多也没用，全歼他们！”

　　越千山看在眼里，大喝一声：“列阵！”

　　随着越千山一声令下，兵士们顷刻动了起来，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方阵，最外侧竖起高高的盾墙，足有两米高，即使是最矫健的马儿也跳不过去。

　　盾牌缝隙之内，又伸出数千根闪着寒芒的长枪，枪与盾，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拒马桩，看起来能够将一切冲来的物体刺个透心凉！

　　巴尔达一介武夫，那里认得这套战法，虽然有些犯嘀咕，但依然鼓励士兵们：“大夏人个个孱弱，即使有甲胄盾牌，也是一冲就散，不要管他！”

　　“一冲就散？”越千山冷笑一声，“那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孱弱的究竟是谁！”

　　一万骑兵如激流般冲来，万马奔腾，烟尘弥漫，气势惊人，而以越千山为首的步兵阵却安静如磐石、如高山，任尔东南西北风，他自岿然不动。

　　骑兵冲锋速度极快，一眨眼，便冲至阵前。

　　只听马刀斩在盾牌上，咚咚一片闷响，但与巴尔达想的不一样，大夏军阵并没有散开，持盾兵士丝毫未动，反倒是乌斯骑兵个个震的手腕发麻，甚至还有人的刀脱手卡在盾上。

　　这些盾牌是上好橡木所致，外裹牛皮，足有七八十斤重，哪是马刀能够突破的？

　　叶韶知道这次要对抗乌斯的骑兵，提前几个月便征集了诸多匠人，花费重金，打造了这一万副重甲巨盾，其防御力之强悍，哪里是乌斯人能够懂得的？

　　这重甲兵士，与姜望舒所选择的军阵，可称得上是珠联璧合，专门克制骑兵。越千山心中一喜，再发令道：“突刺！”

　　随着这一声令下，冲锋在前的马匹哀鸣一声，被长□□中，浑身登时多了两三个血窟窿。它们双膝跪地，将骑手摔下马来，再也无力奔跑。

　　巴尔达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事情，不过是些步兵罢了，怎么冲不动他们？这与他见过的大夏军士不一样啊！

　　他哪里知道，这些兵士并非大散关的守军，而是京营的精兵，作为拱卫京师的最后防线，他们的战斗素养与普通守军截然不同，个个剽悍健壮，岂是懦弱怯战之辈？

　　巴尔达也不傻，立刻重整队伍，指挥士兵们不要再攻击正面，转而攻击其薄弱的两翼。

　　越千山见他手势，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冷笑一声：“变阵！给这帮蛮子尝尝厉害！”

　　唰的一声，阵型再变，长枪兵后退掠阵，手握□□的兵士上前。

　　乌斯骑兵再次冲锋，谁知这次到了近前，盾牌兵猛然撤盾转身，骑兵猝不及防向前冲去，被□□横扫过马腿，连人带马滚倒在地，残躯将后面的骑兵绊倒，登时摔成一团。有些倒霉的当时就被压得骨断筋折，侥幸未死的，也被后方伸来的长枪戳了个透心凉。

　　两轮冲锋过后，大夏军队折损甚微，而乌斯骑兵却损失了近三千人。叶韶与于泽平在城墙上观战，都对战场局势大感振奋。

　　乌斯骑兵的折损并非不能承受，但两次冲锋不成，他们军心已经开始涣散。骑兵出战，最重要的就是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锐气既折，便算是败了。

　　巴尔达心中知道，今天是遇上了硬茬子。他拿这重步兵组成的方阵毫无办法，只好收拢残部，用乌斯语大喊道：“撤退！”

　　“想跑？”城墙上的于泽平敏锐地发现了敌军的异动，立刻挥舞旗帜，将这个讯息传给了本次战斗真正的指挥官。

　　猛听得金鼓齐鸣，大散关的城门再次打开，马蹄得得作响，踏散烟尘，从城中飞驰出五千骑兵。

　　领头之人身量未足，竟是个小少年，他身跨骊驹，背负硬弓，手持长戟，一身亮银盔甲，身后火红披风绣有九条金龙，在战场上火一般耀眼。

　　“将士们！今日随朕出征，杀敌一人，赏十金；杀敌十人，赏二百金；杀敌二十人，封百户！”姜望舒一马当先，不忘大声激励士兵，“朕一言九鼎，此战获胜，个个有赏！”

　　皇帝身先士卒领兵冲锋，已经让士兵们军心大振，此时又听闻有重赏，更是热血沸腾。一时间，这支队伍的气势大盛。

　　此时，两军距离约有百米，姜望舒眯眼估算距离，一边策马，一边弯弓搭箭，下令道：“放箭！”

　　她话音落下，自己当先发了一箭，正中一名敌军头颅。

　　士兵们也纷纷弯弓射箭，空中一时间嗖嗖嗖连响，数千箭矢如飞蝗一般，在空中划出无数抛物线，向着敌军飞射而去。只听得惨叫连连，一时间又有数千敌军落马。

　　巴尔达自从出了娘胎，就没吃过这么大亏，一时间怒气填膺。

　　他回头一望，见后面只有五千骑兵，当下决定不再撤退，嚎叫道：“那些重步兵追不上了，再这样跑下去，只会被一轮轮箭雨全部杀死，随我重新冲锋！”

　　乌斯人聚拢在一起，做困兽之斗，又掉头向着大夏军马冲去。

　　来的正好！

　　姜望舒将弓箭放回背上，五根手指紧紧握住长戟，此时此刻，她心中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情，作为初次上战场的人，她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仅不怕，反而满含着期待。

　　姜氏先祖起于寒微，是马背上一刀一箭得来的天下，此时此刻，祖先的热血又在她身上，熊熊燃烧起来。

　　姜望舒的手不是用来舞文弄墨的，她生来就要挽弓持戟，皇宫，不是她的归属！

　　瞬息间，大夏骑兵已经与乌斯骑兵短兵相接，从城楼上远远望去，如同一摊白色的水银冲开了一片浊黄的泥汤，随之马刀抡起，血花四溅，战场成了一大锅沸腾的粥。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双方瞬间各有伤亡，但此时战场上最耀眼的一团火，还是姜望舒。

　　她手持长戟，横劈竖斩，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被她斩落马下，竟硬生生在身边清出一个半米的无人地带。

　　她身后，有三十余名亲卫誓死相随，姜望舒全无后顾之忧，如一柄锋利的箭矢，直奔这只队伍的首脑而去。

　　巴尔达看出他的来意，嘴角露出狞笑，双方主将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只消解决对方，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马战不比步战，有许多花样，高手过招时，胜负只在两马错蹬的一瞬间。姜望舒集中注意力，她的兵器较长，这在马战时是巨大的优势。

　　在距离巴尔达还有不到十丈的时候，姜望舒忽然猛踢马腹，骊驹吃痛，速度再次提升，巴尔达对距离的判断立刻失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觉一道黑红光芒已经扑到面前。

　　“噗！”

　　只听一声刀刃入肉的闷响，姜望舒双臂肌肉偾张，用力劈落。

　　两马错身而过，血泉喷涌，一颗头颅飞上天空。

　　她勒马回头，巴尔达的手臂尚且紧握马刀，其坐骑速度不减，仍然向前奔去。直到又跑出去七八米，马上残躯方才轰然坠地。

　　姜望舒一晃长戟，挑起那颗头颅示众：“主将已死，尔等还要挣扎吗？速速投降，可免一死！”

　　见陛下斩杀敌将，大夏士兵军心大振，齐齐欢呼：“陛下英武！”

　　乌斯人则六神无主，还有不少人嚎哭起来，将马刀丢下，示意投降。

　　越千山从人群中钻出来，脸上满是喜悦骄傲的神情： “陛下，您做的当真太好了！”

　　战斗至此，胜负已分，姜望舒首战告捷，将巴尔达的头颅一路挑回大营，后面则跟着数千名垂头丧气的乌斯俘虏。

　　经此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少年帝王，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能力领导这个王朝，叛军之流，必定会在她的铁腕下灰飞烟灭！

　　士兵夹道欢呼，姜望舒沐浴着这些崇拜的目光，不由得飘飘欲仙。

　　她生来受万民敬仰，但那是由于她的血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不一样，她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挣得了荣耀与尊敬，这种快感简直令人上瘾。

　　姜望舒想，她喜欢这里，或者说得更明白一些，她生来就该属于这里。

　　她仰起头，在这个人生最荣耀的时刻，她想要找到叶韶，想与他共享这一刻的喜悦，想见到他为她骄傲的目光。

　　为她欢呼的军士、将官、臣民们无数，然而她在人群里找了又找，却始终没见到那个最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