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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多情却被无情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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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舒青筋暴跳,恨不得把叶韶的嘴巴捂上。
此时屋里黑乎乎一片,料想刺客也看不清屋中人的所在,叶韶这么一喊,不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吗?
果然,一个黑影从窗外窜进来,直奔叶韶而去,这会儿姜望舒也顾不上别的了,立刻上去挡在叶韶身前,用烛台架开对方的攻击。
刺客一愣,明显没想到屋中人居然还有反抗余力,姜望舒瞅准机会,将叶韶踢到屋角。
她本以为,以叶韶的头脑,应该能懂她的意思:屋里黑漆漆的刀剑无眼,叶韶离他们越远越安全。
可谁知道,叶韶此刻的智力飞速下降,居然跌跌撞撞地又扑了过来:“陛下!您怎么样了?来人啊!有刺客!”
姜望舒大骂道:“别过来添乱!旁边躲着!”
话是这么说,但屋里空间不大,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刺客的武艺不凡,姜望舒虽有一战之力。只是此刻她要顾虑叶韶,又无兵刃,打斗起来束手束脚。
屋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桌倒椅塌,只是几个呼吸间,姜望舒的处境便惊险万分,衣袖、前襟、腰际的衣服都被划破,姜望舒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对方周旋。
然而这点优势,也迅速被消解,周旋越久,对方对地形就越熟悉,很快,姜望舒便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刺客已经将她逼到墙角,她虽然看不见,但仍感受到,一股杀气腾腾的冷风,已经袭向了她的面门。
就在此刻,头顶屋瓦忽然传来一身霹雳爆响。
屋顶被人一刀劈开个大洞,月光从那洞□□入,如水银泻地。越千山倒悬空中,自屋顶持刀斩下,寒芒自弯刀流泻,直贯刺客头顶,将其逼退。
碎瓦残片如下雨一般,扑簌簌下落,叶韶连忙低头把姜望舒护住,自己沾了一头一脸的灰。
姜望舒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一看到你不在,我就知道你肯定摸到他这来了!”越千山甩甩头从地上站起来,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可能有刺客,都当耳旁风吗?你色迷心窍不要命了!”
姜望舒被骂的汗流浃背,今天确实是她冒撞了,遂难得地没还嘴,而是舞着烛台再次冲了上去,打算助越千山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刺客也终于反应过来,再次持刀上前。
叶韶看的胆战心惊,越千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与刺客对战,一边腾出一只手,把她推到一边:“旁边呆着去!手里连把家伙都没有,净给我添乱!”
姜望舒被拒绝加入战场,失望地瘪了瘪嘴,越千山看她离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弯刀舞成一片波浪,向着刺客进攻。
那刺客的水平跟姜望舒在伯仲之间,并非越千山的对手,很快便节节败退。此时,禁卫们也终于赶来,把值房团团围住。
刺客审时度势,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既如此,总要试试最后一搏,若能杀死那个皇帝,也算是不亏。
思及此,他暗扣一柄飞刀在手,抽冷子向着姜望舒的方向掷去。
这飞刀乃是刺客的绝技,例无虚发,越千山起初以为那飞刀是向着自己来的,下意识地抬手防住要害,待到反应过来刺客的目标是姜望舒时,已经晚了。
只听噗呲一声闷响,那是刀刃入肉的声音,越千山惊怒回头,只见姜望舒与叶韶两人一齐倒下去,一蓬血花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她受伤了吗?
越千山脸色顿时惨变,他这一分神,刺客登时发现有机可乘,持刀暴起,直劈他的头颅。
总算越千山反应及时,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向右闪开些许,那刀子并未砍中他的要害,而是砍伤了左臂。
这一刀,直接斩断了他胳膊上的大血管,血液立刻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刺客一脸,越千山忍着疼痛,旋身便是一刀,终于将那刺客杀死。
禁卫们自屋外进来,对着地上尸体补刀,越千山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连忙回头去查看姜望舒的情况。
姜望舒坐在地上,脸色灰白,手心里满是鲜血,似乎还回不过神来。
方才那飞刀来的太快,她只记得一阵奇异的嗡鸣之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叶韶挡在了她的面前。
随即,叶韶向后倒去,将她也一并带倒,她闻到空气中传来奇异的腥甜气味。
血的气味。
那飞刀从叶韶的左掌穿过,将他钉在地面上,鲜血涌出,在地上凝成一摊,姜望舒从地上爬起,一眼便望见叶韶的伤势,往日的胆子竟不知道哪里去了,慌得手抖成一团。
越千山捂着胳膊,明明自己也痛的冷汗直冒,却只是关心地问她:“你怎么样?”
叶韶躺在地上,却出乎意料地镇定,他将没受伤的手放到姜望舒手心里:“陛下,稳住。”
他的手传递过来一抹奇异的力量,姜望舒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一狠心拔掉那柄飞刀,血立刻就从伤口喷涌而出,叶韶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却硬是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反而催促姜望舒去看越千山的伤口。
姜望舒从床单上扯下一根布条,绑在越千山的伤口上止血:“来人,将两位大人给我抬到西暖阁去!再传蒋太医火速过来诊视!值房严密看管起来,朕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蒋太医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进了西暖阁,姜望舒一见他,便催促道:“快来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她虽然说的是“他们”,但眼睛只盯在叶韶身上,越千山心里登时便是一阵黯然。
蒋太医察言观色,自然先给叶韶治疗,飞刀造成的伤口虽然不大,但穿过了筋腱,蒋太医叹息道:“日后这只手抓握东西会有问题,幸好伤在左手,若是右手,只怕就不能写字了。”
姜望舒一阵后怕,下意识地就抓紧了叶韶的手。
蒋太医望了他们一眼,转身去给越千山诊治。
越千山的伤口狰狞几可见骨,令蒋太医也感到了几分棘手:“伤口太大太深,若是再偏两寸,整条胳膊都会保不住,先止血再缝合起来,看能不能好些吧。”
于是,蒋太医便开始缝合,越千山则叫的惊天动地:“哎呦,好痛啊!要死了要死了!”
姜望舒听着这鬼哭狼嚎,忍不住道:“有点男子汉气概好不好啊?别人上药的时候怎么不叫?”
越千山先是一愣,随后自暴自弃一般,叫的更大声了:“痛还不让人叫了?要是有人在床头陪着我上药缝针,我当然也不叫!”
叶韶不忍地皱了皱眉,轻轻道:“您去看看他吧。”
姜望舒握着他冰冷的手,想起叶韶所说的“不能信任”,还是忍住了去看越千山的冲动:“朕不会离开你的,你别信他,他练过铁布衫,根本不怕疼的,这都是装的。”
她话音刚落,那边厢瞬间安静下来。
蒋太医只觉手下这具身体仿佛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皮革,一针戳上去,连肌体本能的抽搐反射都消失了。他一惊,连忙去看越千山的脸,只怕他已经昏迷。
越千山仰躺着,一袭蓝袍上满是血迹。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看不出怒,看不出忧,也看不出怨,只有一片冰凉。好像他的灵魂在一瞬间已经湮灭,就此丧失了对世界的感知。
蒋太医担心地推了推他:“越大人?您还好吗?”
越千山根本没有看他,声音空洞:“我练过铁布衫的,根本不会痛,太医尽管动手吧。”
蒋太医是过来的人,哪能看不出这些小儿女的心思,叹息一声,加快了手上动作,将那道狰狞伤口缝合起来。
闹过这一场,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姜望舒嘱咐蒋太医照顾好两人,便打着哈欠上朝去了。
冬日天亮的晚,天上星月未褪,仍是补眠的好时节。
叶韶这一夜折腾的够呛,迷迷蒙蒙也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有人呻吟作痛,立马睁开眼睛。
他起身向对面望去,越千山脸颊笼着不正常的晕红,蒋太医正嘱咐人去哪些烈酒来为越千山擦身。
叶韶扬声问道:“他怎么了?”
蒋太医神色凝重:“那刺客的刀子不干净,越大人现在邪毒入体,内火攻心,所以高热不退,若这样下去,可能危及性命。”
叶韶也不禁有些担忧,虽然他不喜欢越千山,但也没到恨他欲死的地步,况且这次越千山是尽忠负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
他下床走到越千山床前,沉声道:“那还等什么?快快施救,务必治好越大人!”
越千山浑身烧的火炭一样,口中呢喃不止,叶韶温声安慰道:“越大人不要说话了,还是安心卧床养病吧。”
岂料,越千山居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捏的他伤处一阵剧痛。叶韶吓了一跳,但看越千山双眼已经失去焦距,知道他已经完全烧糊涂了,便没说什么,只想把手抽回来。
“不要……不要走……”越千山神志不清,不知道把他当成了谁,平日里防他像是防贼一样的人,居然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准他走:“别离开我……”
越千山的世界燃烧起无边的火,万物在他眼中载沉载浮,如同幻影,模糊不清。
在这幻影中,偏偏有一个人茕茕独立,音容笑貌都极为清晰。
那是他薄情寡幸、没有心肝、背信弃义的爱人。
她像一只冰蝴蝶,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在火中婆娑起舞,透明的翅膀折射出粼粼光芒,耀人眼目,每一缕光都渗出寒气。
他的世界在着火,他在火中摇摇欲坠,绝望徘徊,渴求一丝清凉,只要那只冰蝴蝶能够在他肩膀停驻一瞬……
只需一瞬。
冰蝶转身,毫不犹豫地飞远,将他独自留在这个噼啪燃烧的火场,骏马嘶鸣、风筝成灰、世界在燃尽、在崩塌……
她怎能离开?怎么丢下他一人?她要去哪里?他要追上她!她不能走!
越千山拼命奔跑,在叶韶看来,他只是无意义地在床上翻腾起来。
叶韶帮着蒋太医将越千山按住,却听见越千山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嘶哑凌乱,叶韶仔细一听,愕然发现,他居然在说自己与陛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