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人间失格与血鬼术的适配性》墨玉兮

30、030 九柱的落幕

　　那个地方在深山老林里头，山路要走上来都得要走个一两天，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丛林，野熊、狼群、毒蛇遍地都是，要是没有一番本领，要想要走上来可不容易。

　　木屋就在群山之中，不起眼的一小块地盘，旁边是墓地，石头的墓碑刻的十分光滑，没什么装饰，但上面一字一句的墓志铭，刻的入骨三分，足以见得雕刻者的痛楚与在意。

　　这里不止一个墓碑，准确的来说是有十几个墓碑，除了死去的柱，还有几位没来的及长成的继子，还有那些被牵连的家人朋友。

　　岩柱是五年前退休的，与鬼群的厮杀过程中，他断了一条腿，不能够再上战场了，而且他的年纪也很大了，身体机能与反应速度都在下降，已经不足以再负担战斗。

　　这一天，他安排好学生们的训练，又一次提上了茶壶。

　　脚下踩着的是鹅卵石的小路，路边有不知名的粉白小花随风摇曳，他沐浴着阳光，没有瞳孔的眼睛半合，刚刚把滚烫的茶水倒进杯子里，想要与死去的人絮叨一会儿。

　　打破流动风声的，是一道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的落地声，像是猫咪的爪垫，轻轻落在石板的声音。

　　岩柱一开始真的以为是猫咪，因为没有感受到阴冷的气息，所以没有行动，他只是慢慢的抿茶，又倒了两杯新的，浇在同伴的墓碑前。

　　但是突然，直觉让他背脊一凉。

　　他下意识用剩着的那只手一拍地板，可怕的音波霎时间扑面而出，若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的鬼或者人，耳朵估计都会因此出血。

　　但在这里的是织田作之助。

　　他安静的拿出了一瓶血，只是一瓶，用过特殊药物保留人间失格效果的血。

　　于是音波到了近前，立刻就烟消云散了，转而化为了普通的微风，吹起在那黑色面具之上，扬起暗红色的碎发。

　　浅蓝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怅然，但很快又只剩下了一片淡然。

　　他看着岩柱若有所悟，只剩下的一只手在胸前比着合十的动作，没有瞳孔的眼眶却不自觉落下滚烫的眼泪来。

　　他说“你是要为我带来我的最后一个同伴的死讯吗？”

　　这一代的九柱，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个缠绵病榻永居蝶屋，据医师预测，他的生命不足五年，本来就只有炎柱还在战斗了，再结合当年花柱入土为安的事情，上弦贰知晓他们的警觉，从来不主动联系，此番前来……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他已经感受到了血腥味，那是死去的同伴的味道，单单是闻着，就能感受到伤重的程度，但终究是回天乏术无法挽回。

　　渡鸦飞过天空，落下三两根黑羽，空气一如既往的清澈，但从前没有一刻，这里的空气竟然能让药师寺感受到那充斥胸腔的凉意，像是嘴里含着一块冰，呼吸之间仿若刀割火燎。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他藏在面具之后的眉眼间写了伤感，他想叹气，最后还是没有叹出来，只是轻轻的，把那个死亡的身体放在面前干净的石块上。

　　如果说花柱的死亡，像是死去了一场绝美的幻梦，蝴蝶纷飞，花香遍地，那炎柱的死亡，就要更加怒目圆瞪，狰狞又威严，他是一尊死去的修罗像，哪怕一身惨烈，但连猩红的血液，都好似铸就了胜利者长长的衣袍。

　　岩柱药师寺的泪水流的更汹涌了，他连额头上都起了青筋，等走到炎柱的尸体前跪坐而下，任由泪水豆大，一滴滴留下。

　　“我能问问他死在哪一位恶鬼的手里吗？”

　　哪怕岩柱不说，织田作之助其实也大概能猜到他想问什么，但阻止一个人为自己的同伴报仇，他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于是没有犹豫太久，暗红色头发的男人很快叹息道“上弦之五，半天狗。”

　　比起上一次提示的上弦之六，这一次又多了一个名字。

　　岩柱哪怕沉溺情绪，也发现了这样的差别，于是他询问道“为什么这一次说的更详尽？是你跟上弦之六关系不一般吗？”

　　织田作之助不觉得这是需要隐瞒的事情，于是直白道“我是被她变成鬼的，无论怎么说，她都是救过我一命的，所以我想拜托你们……”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杀她的时候温柔点，她变成鬼的时候才十三岁，是为了维护兄长而死的，成鬼之后脑子也不太好使。”

　　“我知道，人和鬼必定无法和睦相处，所以我也不能说，发生冲突的时候不要杀她，只能说，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杀她的时候干脆一点。”

　　这个要求不难，鬼杀队也少有人喜欢虐杀，但岩柱还是仔细斟酌了一番再点头。

　　“我会把这个要求传达给主公，作为你……为我们的同伴收尸的报酬。”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离开之前，他还是再一次回头，耐心道“这是修治的要求，至少你们这一代……我会为你们收尸的，如果赶得上的话，鬼是杀不干净的，想必您的同伴，也不会希望您这么早就去与他们见面。”

　　话音一出口，倒是织田作之助先愣了一下，他当初又何尝不明白，如果能够留下遗言，哪怕是只言片语，那几个孩子也是必然不会希望他为了报仇而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但人到了那个时候，定然已经是活不下去了，只有死亡，最后拼一把，人生才算是画下圆满的句号，不然就算是苟活，活着的每一天也还不如死了。

　　于是织田作之助又沉默了，他叹息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不劝你了。”

　　事实上，织田作之助的预感并没有错误，两年之后，他收到了年过半百的岩柱药师寺，在送走最后一个徒弟之后，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报仇之路的消息。

　　堕姬他找不到，实际虽然知道花柱当年大体的失踪位置，但更具体的花柱没来得及送出消息，再加上堕姬又要换身份了，所以没有人能在这时候找到她。

　　倒是岩柱死亡的那片山林，半天狗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缩在里面鬼鬼祟祟好几年，最后被岩柱找上了门来。

　　岩柱，是这一代九柱里面的最强，他有最具有肌肉轮廓的身体，像座小山，哪怕年华老去，哪怕年过半百，也并不显得干瘪，反而还是有种摄人心魄的强悍。

　　半天狗很嫉妒这种人，于是下手也是十分狠毒。

　　岩柱年纪苍老，身体机能已然走向了人生的尽头，在战斗的最后几秒，他几乎是燃烧了体能，以生命为代价，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砍下半天狗的头。

　　半天狗太胆小，他惊叫着连吃掉差点杀了自己的家伙都忘了，带着分身窜进了深山老林里。

　　等到半天狗的气息远去之后，才有两个身影慢慢的出现在了这片深山老林里。

　　太宰治神色复杂，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垃圾话。

　　织田作之助走过去的时候，药师寺还有最后一口气，以人类的恢复力，他已经没有救了，虽然知道药师寺多半不会同意，但织田作之助还是多问了一句。

　　“抱歉，来的还是晚了一些，您希望我把您的尸体带回去吗？其实现在还有救，但是要变成鬼才行，如果您愿意的话。”

　　“第一种就碰我一下，第二种碰我两下。”

　　药师寺恨了恶鬼一辈子，自然不会选第二种，于是他坚定的，用手指碰了织田作之助一次。

　　至此，属于产屋敷清衡的九柱彻底落幕。

　　幸好，也幸好下一代已经基本培养起来了，不用害怕后继无人，花柱的继承人是叶柱，炎柱的继承人是他的儿子，风柱的继承人还是风柱，水柱更是代代传承，岩柱的继承人是木柱。

　　他们又一次，如同先代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用血肉汗水重新背负起杀鬼的使命。

　　织田作之助把岩柱的尸体送到了他的继子木柱所在的紫藤花纹之家，便想着扬长而去。

　　——他想，此后百八十年，他估计都不会再与某一个鬼杀队队员熟识。对长生种而言，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太短。

　　他们短暂而绚烂，热热闹闹的来，冷冷清清的去。

　　“我想收养一个孩子”织田作之助在心里对太宰治说。

　　意料之中的，他感受到了太宰治的惊喜，于是心情也难得缓和了些许。

　　或许，他要重新适应自己的生命，封闭七八十年，也该到了重新踏出一步，不辜负太宰治努力的时候了。

　　但还没等织田作之助离开，木柱就叫住了他，少年当然是万分悲痛，但他还没有忘记主公的嘱托，于是他喊住了织田作之助。

　　“上弦贰，请留步，主公想见您。”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太宰治的心音很快就上来，小黑猫哼笑“他想试探你怎么知道紫藤花纹之家的地址，他们的行踪又是怎么暴露的，他还想让你继续帮他们的队员收尸。真是的，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告诉他，我把情报网留给你了，所以你知道部分紫藤花纹之家的地址，至于一直给他们收尸，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免谈。”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按照太宰治的话直接说，于是他干脆按自己的语气。

　　“地址情报网络是修治留给我的，而我插手鬼杀队的事宜，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哪怕是成了长生种，但是对于我而言，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还是会让我十分伤感，所以我只帮这一代。”

作者有话说

　　先说，明天估计也会晚，我明天考试在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