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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重逢(三)/群英宴(三) 周芷若: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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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坐在软榻上,屋内一片黑暗,正适合她专注自我,凝神调息。
她花了许多心思在群英宴上,自认为算无遗策。明教的名声在江湖确实臭,不是一朝一夕能洗干净的,但她有的是耐心。那些地方势力的头目、富商大户,她一一发了帖子,来的也不少。只要他们来了,就有机会。
比武场上安排了好手,三场里头,总有一场的胜出者会是明教的人。就是给人看,明教可没有青黄不接,如今交好明教,必然是利大于弊。至于那些富商,明教需要投资,需要合伙人。而商人重利,正道魔道,有钱赚便是不错的;若有顾及清誉的,私下偷偷往来便可。
让她有些在意的,其实是天鹰教。
殷天正那个老头子,自打带走一批人另立教派后,很是拿腔拿调。她派了几拨人去联络,态度极好,说是请前辈回来共兴明教,可殷天正始终含糊其辞,这回也只派了个副使来。
周芷若心中冷笑。臭老鹰,是想再观望观望,她这个新教主有几斤几两,再做打算。
她什么都算到了,唯独遗漏一样。
自己的汛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是真忘了!
她修炼的功法能够平和阴阳之气,不需服药,只消调息便可安然度过。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她特地吩咐朱九真安排一间清净的厢房,便是为了不受打扰。
可朱九真那个蠢货,偏偏要自作聪明。
年轻的地坤被悄悄送进她房中,一进来便散发出浓烈的信香,意图昭然若揭。周芷若当时正在调息的关键时刻,被那股气息一冲,血液翻涌,差点压不住。
她让那人滚出去。
那人却不知死活,反而还凑了近几步,魅声道,“教主,小侍是来服侍您的……”
周芷若懒得再废话,一掌拍在人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毙命,尸体此刻还在她脚边上。
节奏被扰乱,暂时无法继续。她呼吸粗重了些,用指骨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人身影来。
……但也只是空想而已。
后来她派人四处搜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心腹大着胆子道,说不定已经死了,可周芷若始终不信。
师姐那样的人,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周芷若闭上眼,将那些杂念压下。正欲继续调息,忽然传来叩门声响。
“客人好,奴婢送茶水来了。”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熟悉。而她也正好口渴了。希望这次送来的不是又一个地坤。否则屋里两具尸体,可真得换间房了。
“进。”
……
屋子里实在太暗。
方伊亭端着茶盘往里去,脚下小心,心里直犯嘀咕。这屋的客人真是奇怪,大晚上的连盏灯都不点,黑漆漆,跟棺材啥区别吧,难不成是个僵尸,还是吸血鬼?
她并非真正的奴婢,不晓得屋里头什么布局,自然不知道茶水该往哪儿搁,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周芷若靠在软榻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愈发烦躁。
这奴婢怎么这般不懂规矩?送了茶水进来,放在外间走人不就得了,还往里来?
只是她已杀了一个人,再杀就有点过了。
她耐着性子,等那人近前,才淡淡开口道,“放桌上吧。”
“是。”
方伊亭应声,也舒了口气,脚下放松开来。却不知踢到什么,整个人一个趔趄。茶壶倒是扶住了,两只茶杯却滑了下去,“啪啪”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
方伊亭连忙道,“奴婢知错,客人——”
一阵劲风袭来。
她本能地往后一仰,堪堪躲过。可对方出手太快,她刚避开第一下,第二下就到了跟前。一只手掐住她喉咙,五指收紧,方伊亭登时喘不上气。
好差的脾气!
若是你也在汛期,恰逢这些糟心事,脾气不一定会比人好到哪里去。这两声响正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
周芷若出手时就察觉到了,这人身怀武功,并且不弱。可对她来说不过是蝼蚁罢了。
她加重了手上力道。刺客?朱九真那个蠢货,还把刺客放进来了?
方伊亭被掐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求生本能驱使下,她运起内力想挣脱。一股真气从她身上泄出——
周芷若忽然僵住,眼眸在黑暗中倏地睁大,一下子松开手。
方伊亭掉在地上,终于能够呼吸。她捂着喉咙连声咳嗽,眼泪都要快呛出来。还没等缓过来,一双手臂忽然环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方伊亭满头问号。
耳边传来颤抖的声音。
“师姐……”
她浑身一颤。
“芷若?”方伊亭不可置信地开口,嗓子还有些哑,“是你么?”
周芷若只将她抱得更紧,方伊亭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散在脖颈上,很是灼人,将她烫得一缩。
“是我,”周芷若埋在她肩头,“师姐,芷若好想你。”
方伊亭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唇瓣微张,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师妹,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急急问道,“我也很想你。师父这些年好不好?门派里怎么样了?”
周芷若并未立刻回答,她深吸了口气,这才道。
“对不起,师姐。芷若如今……是明教教主。”
方伊亭一时没转过弯来。
明教教主?白天那个面带薄纱,一出手就震住全场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家师妹?
她脱口而出,“你武功怎的如此厉害了?”
周芷若也呆住了。
她想过无数次与人重逢的场景。想过方伊亭质问她为何背叛峨眉,加入魔教甚至成为教主,她会愤怒、失望或寒心。她甚至做好了被人推开的准备,但是无妨,她会是自己的,周芷若绝不会放她离开。无论用何种方法,她都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方伊亭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问她武功怎么这么厉害?
那,她苦练如此久,拥有这等武功实属理所应当。
一股暖流涌上周芷若心头,她抱紧怀中的人,身体里那股燥热愈发翻涌起来,比那地坤特意用信香激发时还要强烈,令她浑身难受,手臂发抖。
“师姐……”她闷在方伊亭肩窝里,“我们暂时不谈这些,好么?”
“芷若现在好难受……”
方伊亭这才觉出不对,人身上烫得厉害。
“好好好,我们先不说这个,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喊人来?或许你知道师姐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
“等等,我先去点灯!”
这屋子太暗了,她要怎么查看师妹的情况啊。
***
半个时辰前。
谢逊看着二人离去,寻了一处空桌坐下,提着壶酒自斟自饮。他这张脸太有辨识度,所以特意用黛绮丝留下的易容膏涂抹,还给头发补黑过,如今瞧着只是个面色蜡黄,眉目寻常的老者。
今朝有酒今朝醉,谢浔在现代也是个喜欢酌饮的。好在谢逊喜酒,酒量还极豪,否则她又失去了一人生乐趣。
期间也有人想坐到他桌上,可刚靠近,便被他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吓退。那是种早浸入骨髓的杀意,易容膏遮得住脸,却遮不住这个,谢逊乐得清静。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未及弱冠,身量颀长,带着半脸面具,正与一个女子并肩走来。两人在谢逊邻桌坐下。男子背对着他,女子则面朝他这边。
男子露出的眉眼,与当年的张翠山有六七分相似。
谢逊微微眯眼。那边说话的声音不大,他遂将内力灌入耳中,仔细地探听。
女子笑盈盈地开口道,“张大夫如今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杏林圣手,不知现在的诊金涨到多少了?”
男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唉,自然是没有涨的。”
“不可能,”女子反驳道,“你的诊号可是百金难求,怎的诊金反倒还没涨?给我说说,你的那些号,究竟都给谁了?”
男子沉默一瞬,语气懊恼道,“别提了。还不是上次有人装成病人混进来……自那次之后,太师父与师伯师叔们就不让我一直出诊了,所以才限的号。大抵是有人拿到号,又二次三次地转手,号价才变高的。”
谢逊心中一动。太师父?师伯师叔们?
女子道,“他们是为了保护你。你作为一个地……本就不好多在外走动,抛头露面,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你若是武功好,或许就不怕那些个了。你的武功最近练得如何了?”
男子讪讪,“我的年纪实在太大了,基础难打。而且我正在研究一药,实在没空习武嘛。”
女子又笑起来,“原来如此。那我若是带人来看诊,可要号?”
男子连忙道,“这自然是不用的。”
谢逊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此人十有八九便是他的义子,张无忌了。
正在此时,一个月白身影快步从人群中穿出,衣带翩翩,脸覆面具,径直朝这边走来。其人步伐很快,可见武功不低。还未走到跟前,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师弟,你怎得跑到此地来了?这又是谁,你为何与她单独在一处?”
张无忌微微一愣,站起身来,有些尴尬道,“师兄,这位乃是我的故人,姓孙,孙姑娘。”
正是孙小蝶。
孙小蝶也站了起来,眉头一挑。
“呵,你又是哪位?即便是师兄,也不能事事都限制师弟吧?”
宋青书没有理会她的话,只盯着张无忌,声音低沉道,“师弟,太师父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张无忌低着头,小声道,“师兄,我没忘……”
“没忘便好,”宋青书的目光终于转向孙小蝶。
“失礼了,孙姑娘,我观你应当是个天乾,不宜与我师弟相处太长时间。我这便要将他带走了,还望姑娘海涵。”
孙小蝶倒吸一口冷气。
这什么师兄!控制狂吧!
张无忌回归武当,究竟是好是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