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重逢(二)/群英宴(二) 倘若她是天 ...

  •   比武场上热火朝天,边上围满了人。喝彩声、惋惜声此起彼伏。有人飞身而上,被一掌拍下来;有人攀到半途,与人相斗,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也有身手十分卓越的,三两下便蹿到高处,摘下一朵彩花,引得阵阵欢呼。

      三人站在外围,远远看着。谢逊只觉无聊,方伊亭困倦地连连哈欠。小昭依旧很兴奋,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那个人好厉害!”“哎呀,差一点!”“快看快看那个……”

      方伊亭扯了扯她,“别太张扬。”

      小昭吐了吐舌头,收敛了些,眼珠依旧随台上的人转来转去。都怪死老头子不想暴露,她要是上场,指不定就能摘个金镖回来呢。

      日头西斜,比武结束,今日的胜者竟是个无名游侠,统计结果一出,叫人大跌眼镜。人群散去,有一波则往山庄里涌,小昭顿时又来劲了。

      “老头子,方姐姐,里头肯定更好玩,咱们进去瞧瞧嘛。”

      谢逊眉头紧皱,小昭嘴一瘪,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大哭的模样,实在没法。

      罢了罢了,两人看着她,应该不会闹出啥事吧。

      ……

      三人别上腰牌,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山庄。而腰牌的原主人们则被点了穴,正在草丛中呼呼大睡。

      山庄里头热闹不减,院子里摆了几十张桌案,上面堆满了各色吃食,常见的蒸鱼烧鸡、烤羊卤肉不论,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菜式点心,酒坛子开了封,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武林人大多豪迈,不拘小节,也就不必弄那些个花里胡哨的精巧东西,只消让大家放开玩乐,舒坦便好。

      舞台中央,身着锦绣的伎者正翩然起舞,几个伎人在旁弹奏,琵琶铮铮,笛声阵阵,合着满院的灯火人声,倒真是其也乐融融。

      小昭耗子进粮仓,一会儿抓块糕点,一会儿拿个羊腿,吃得腮帮子鼓鼓。方伊亭和谢逊则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边,时刻盯着她。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昭吃饱喝足,蹭到方伊亭身边。

      “方姐姐,”她压低声音道,“我要去茅房,你陪我。”

      方伊亭看了谢逊一眼,谢逊点点头。两人便离了席。

      小昭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条小道上。方伊亭刚开始还心有疑惑,这人都不问一句侍者,怎么知道茅房在哪?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她愈发觉得不对。

      哪儿有茅房修在这么深的地方,客人在路上都得憋不住吧?

      “小昭,是不是走错了?”

      小昭不答,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直至快要走到一月洞前,后边忽然传来脚步声,小昭连忙拉着人藏起来。

      只见一队侍女正手捧器皿,个个颔首低眉,朝着月洞中走去。方伊亭探头窥伺,只见廊道尽头似乎站着几名带刀侍卫。

      小昭!

      方伊亭立即回头,皱着眉头瞪她。

      这丫头绝对是发现了有人往这儿走,心生好奇才非要拉她来的,才不是要上茅房!

      小昭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贴着她小声道, “方姐姐,我观察过了。有人的腰牌和我们不一样呢。嘻嘻,不过只是很少的一点人。他们都往这儿走,许多侍者也往这儿走,里面肯定更好玩!”

      方伊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义正言辞道,“不行。”

      “就一次!”小昭继续撒娇,“求求你啦求求你啦、姐姐最好了呜呜……”

      方伊亭:那我们出去问问谢伯伯。

      小昭:不行,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只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方伊亭:当真?

      小昭:当真!我可以发誓。母亲留下的千金射玉姐姐不是一直想看吗?我可以拿给姐姐玩,姐姐想要看多久都没问题!

      方伊亭心说怪不得一直不给她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不过那千金射玉是黛绮丝留给小昭的保命符,她是真好奇啊!

      “……就这一次,”方伊亭无奈道,“你得说话算话,否则我再也不答应你任何的要求了。”

      小昭大喜,差点蹦起来,被方伊亭一把按住。

      只是混进去玩耍罢了,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应当不会出大问题的。就算被发现了,谢逊也是金毛狮王不错,明教总不可能对自己人要杀要剐吧?

      两人重新返回宴上,方伊亭却发现谢逊不见了。她正要劝小昭终止计划,但其人已经装作不小心,迎头撞上了一位侍女。

      托盘上的酒壶杯盏哗啦落地,水溅了那侍女一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昭连忙道歉,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

      那侍女皱着眉,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叹口气道,“客人无妨的。”

      小昭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方伊亭便跟了上去。方伊亭话还来不及说,只得咽回肚里。等那侍女换好干净衣裳出来,内间里便空了。

      方伊亭接过小昭递来的衣裳,心中暗暗叹气。她在汝阳王府时还正好学过乔装打扮,没想到如今竟要陪这丫头胡闹。

      她的右眼皮突突跳,总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谢浔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小昭却浑不在意,一心只想着玩耍,催促着人换衣裳。方伊亭答应过她,当下已经不好反悔,只得依言行事。方伊亭先给自己上了妆,把眉眼轮廓改画,又在脸颊上扑厚厚一层粉,整个儿变了副模样,

      小昭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方姐姐,你好厉害!”

      “好了,快坐好。”方伊亭把她按在凳上,如法炮制。小昭底子好,方伊亭刻意把她画得浓艳了些,又在她嘴角点了一颗痣,便与方才判若两人。

      虽不能说天衣无缝,但方伊亭已然尽力了。

      刚收拾妥当,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中年女子站在门口,见她们俩还在里头,顿时沉下脸来,“你们两个!怎么还在里头偷懒?外边忙得要死了,你们还不快去,和她们一起往雅间送茶点!”

      小昭连忙站起身,方伊亭也低下头,连连应诺。

      待到二人离去,侍长才忽然想起,方才那人怎么是蓝色眼睛。

      侍女之中,有人是有异域血统的么?她新从武家庄调来,对这些侍女不甚熟悉。唔,可能是她忙昏头看错,应当无事吧。

      两人到了外头,端起备好的茶点,跟在一队侍女后面,往那道月洞门走去。

      侍卫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略微停顿一下。这两个侍女,妆画得似乎白了些?厚厚的粉,都快把原本的五官给遮住了。

      不过这倒不是她该管的事,上头只吩咐不许放闲杂人等进去,侍女嘛,只要最前面令头人的腰牌对得上,便没什么好拦的。

      她一挥手,放行。

      二人这才松口气。

      ***

      方伊亭垂手立在厢房门外,略微含胸,端着侍女的恭谨神色,心里却恨不得把小昭那丫头拎出来打一顿。

      内室里不时传来水声,间或夹杂着小昭舒服的哼哼,听着真快活得很。方伊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有钱人,怎么都要弄个大池子泡着,仿佛不这样就不配叫山庄似的。朱家本庄正是如此,连个待客的厢房都要引一池汤泉进来,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吧,可让小昭这家伙玩到了。

      方伊亭暂时不担心被人发现。偶有客人、侍女或侍卫从廊下经过,推门进出其他的厢房,目光掠过她时,只当是哪个贵客不喜人伺候,让她到外头侯着的。

      方伊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希望小昭讲信用,再过半盏茶便出来。否则到时候来人就麻烦了。

      廊下无人许久,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方伊亭抬眼,见一身着常服的女子正走过来。那人腰间未佩腰牌,瞧着不像山庄中人,应当是客人罢。方伊亭便没太在意,打算继续站桩。

      谁知那脚步声竟越来越近,径直朝她这边来了!

      方伊亭眼皮一跳。

      坏事坏事。

      那女子已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我记得,这件厢房并没安排客人,”那女子声音不高,几分漫不经心,“你在此处偷懒,真是好聪明。”

      方伊亭心中一紧,好在内室的水声已然停止,小昭那丫头应当是听着动静了。

      她装作慌乱的样子,垂首道,“是,奴婢知错……”

      这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啊!只能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惹。

      朱一椒约莫三十来岁,面容端正,眉目间显出几分精明强干,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不像是在发怒。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绿衫子,料子却是不差,腰间无腰牌,但袖口绣着一小朵银线梅花,为朱武连环庄高等管事才有的标识。

      她是这座山庄的副管事,地位仅次于庄主朱九真并总管事朱临良。

      朱一椒平日对下最为严苛,但此时反倒和颜悦色起来。

      “无妨,你妆画得太白了些,日后莫要再抹如此多的粉。你去茶水间取了茶水,送去‘点绛唇’那间房中。然后再将探听到的动静回报予我,知道吗?”

      方伊亭的心情似过山车,好消息,她的身份是没被看出来。坏消息,她得去干活了。

      还要探听动静……哎啊!

      她面上不敢表露,只得老实应道,“是。”

      朱一椒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我就在在此处等你。”

      方伊亭转身。

      她往茶水间去,脑子飞快转着。

      打晕这人?不行不行,这人绝对是个比侍长等级还高的。这样的一个人不见,若调度出现问题,她们很快就会暴露。万一藏人路上被发现,那也会直接暴露,怎么想风险都高。

      只是送茶水,再顺便听听里头动静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方伊亭端着茶水并两个杯盏出来,朱一椒竟真的还在那厢房门口等着。没招了,她只得在人的注视下往点绛唇走去。

      廊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纱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从廊外吹进,远处宴席上丝竹未歇,声音缥缈地传来。她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端着茶盏的手亦稳得很,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

      朱一椒看着她离去,心道自己可真是聪明。

      点绛唇那间屋子,住的是明教教主。主子朱九真特地把她安排在最清净的雅间,只因那教主正逢汛期,需要安静调息度过。而朱九真为了讨好这位新教主,送去了一个貌美的地坤,也不知教主收下没有,便派她来探。

      那教主……朱一椒想起她那双眼睛,心里便有些发怵。若自己贸然打扰,触了霉头可就不好了。不如让这侍女去送茶水,顺便探探动静。反正要死也是死别人。

      ……

      转过弯,整条短走廊便只有那一间房,静静待在尽头。走廊竟一盏灯都未点,光线晦暗至极,若不是她习武,目力也强,怕是都会摔倒。

      方伊亭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头没有声音。

      她又叩了两下,低声道,“客人好,奴婢送茶水来了。”

      门内依然安静,方伊亭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里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进。”

      那声音有些模糊,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含着些说不清的味道。她也没多思量,只想快些结束这任务。

      于是方伊亭推门而入。

      房间内比走廊更黑,关上门后更是丁点儿光亮都无。倘若她是天乾或是地坤,便能闻见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蘅芜香气。

      可她是个中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