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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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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逐渐接近,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丹尼尔的位置,其他人又陷入苦战,如果我现在在这里被发现的话,一切就都完了。通道内基本无处可逃,连能藏身的地方都少得可怜,眼下我只能抓紧时间在被他找到之前离开这里,但这样风险无疑是巨大的。
我有些犹豫,但时间不等人,就在我试图向后撤离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扯住了我的胳膊。压制住下意识的惊呼,等稳住身形我才发现自己被人扯到了一处我之前没有发现的舱室。这里的空间算不上大,估计只是临时用来存放东西的房间。我对这里并不熟悉,从而忽略了还有这种微小的可能性。虽然勉强渡过难关,但现在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能够救下我的人一定是对此处异常熟知的人,而满足这种条件的,基本上只可能是敌人。
我并不清楚他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方在松开我之后飞快地将门反锁,等确定脚步声远去,才转过身来。在看到他的脸时,我快要出口的一句道谢也瞬间卡在了喉咙。
洛克。
怒火在瞬间吞没了所有的情绪,天知道我有多想找到眼前的这个人。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混乱无比,从离开贫民窟的那天开始,一切都在向着我根本无法预料的地步一路狂奔。连当天所发生的事我也是从外人的口中得知的,但毫无疑问的是,眼前的人背叛了我们。他不仅仅从一开始就是内奸,甚至连毁灭我们家乡的那场惨案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讨厌背叛,也憎恨欺骗,但可笑的是,我这一生似乎和这两个词永远也脱离不了关系。
我下意识出拳,但这里空间狭小,房间外也有可能有追兵。洛克向一侧躲开了我的拳头,在我下一拳快要击出前,门外果不其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我们的入侵大概早就不是秘密了,敌人已经开始盘查每一处可能的位置。我咽不下这口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气,却也不能在关键的时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的目的是找到丹尼尔的位置并把他带回去,在此之前不能让任何事打乱我的计划,哪怕是我自己的情绪也不可以。深呼吸之后我勉强冷静了一些,我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别骗我,洛克。”
洛克沉默了几秒,才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苦笑。我不认为我是个容易心软的懦弱的人,但我不得不承认,在曾经的朋友露出这样一副神情时,我的心仍旧下意识感到抽痛。或许他和丹尼尔一样,哪怕在我面前的是残酷的事实,我也永远逃不开落日镇布满了落日余晖的那几年温暖的时光。
“对不起,黛西。”他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现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我说,我现在的声音冷得吓人,哪怕是在护卫队训斥下属,我也从没有用过如此冰冷的语调。“一切都在最坏的边缘打转,我需要知道一切,我才能决定如何对待你。”
“……”洛克沉默了几秒,随后点了点头:“好,我全部告诉你。”
这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我们躲在舱室内屏住呼吸,等到过道的人声消失才继续复盘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暗域一直在寻找名为神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这是实现计划必不可少的一环。但神器的气息出现在了我和丹尼尔的身边,由于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他们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分辨出到底谁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洛克也是在那时候被派来接近我们收集情报,以确定具体的目标。洛克说他并不想与我们对立,因此一直在消极怠工,但这样的行为显然瞒不了暗域多久,被强行推进也只是时间问题。
为此,慕瞳和墨隐似乎对他起了疑心,周心鑫作为他的从者,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便私自作决定向暗域传递了有关他们的情报,我们在贫民窟四处搬家也自然是拜他所赐。那场偶遇也根本就不是意外,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计划,目的也只是实现暗域那异想天开的妄想而已。
“等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洛克苦笑,“我没办法参与过多的决策,况且,事情已经发展到那个地步,无论我做什么都没办法阻止。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对安琪痛下杀手,也没想到……”
“刺伤丹尼尔也是下下策,如果我不提前动手,事后我和丹尼尔恐怕都难逃一死。”他说。
我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只能咬紧下嘴唇,继续听着那些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
“叛军为何会突袭贫民窟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暗域从来没有类似的计划,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没有。要么这件事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绝密消息,要么这件事就根本不是暗域所为。后者是最坏的情况,那只表明参与这件事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并且……他们在暗,只有我们在明。”他说,“朱利安,或者说暗域是想让叛军作为正义的一方行动,突袭贫民窟显然只会适得其反。”
“有关落日镇的事……”他顿了顿,“那时候我还小,没有得知这些事的能力和资格。我后来了解到,是我的父母主动向他们提供了有关的情报,也是我的父母服从命令,放火烧了落日镇。”
“虽然这么说很像是在逃避责任,但我可以发誓,黛西……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但这些又确实是我父母所为,我也……是暗域的人。有关这一点,我……”他说,我能听出洛克的语气变得激烈起来,我也能感到他话语里的情绪,这并不是谎言,也绝非演技。和他度过了那些年时光的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作为孩子的我们,什么事情也无法阻止,无法改变。
“对不起。”他说。
我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事到如今我说不出“没关系”这种用于宽慰对方的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心中的恨意是无法消退的。我和丹尼尔的人生都因为这件事而变得一塌糊涂,丹尼尔甚至早就死在了那场最亲近之人导致的灾祸里。如果落日镇的事没有发生,我还能继续待在我的家里,我会和我的父亲一起在家等待哥哥回来,我和朱利安也不会因此……分道扬镳。
或许,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丹尼尔不会因此而死去,变成一缕只靠念想而存在的孤魂野鬼。我们的人生会向着光明灿烂的未来而去,绝不会像现在一样成为随处漂泊的可悲的草芥。
但我们都只是随波逐流被命运拖拽着向前的孩子而已,没有力量,也不够强大。
“我不会奢求你们原谅我。”洛克说,不得不提,他变得很会读人的心情。“从那之后,我对暗域很抗拒。但我没办法从那里脱身,或许现在就是个机会?不过谁知道呢……总而言之,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再去谈论以后吧。”
“对了。”我开口,“分不清我和丹尼尔到底谁是目标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他说,“暗域是根据神器的气息来判断的。我刚才也说,你们俩的身上都有神器的气息。一开始,他们只以为是因为你们总是待在一起,才让气息搞混,想通过我们来仔细分辨到底谁才和神器有关。但是黛西,你们家身上有女神的血脉,可就算如此表现出来的气息也太过强烈……他们为此还在朱利安身上做了测试,结果最终推测,你们两个都是暗域要找的人。”
“我本想拖时间好想出别的办法,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丹尼尔现在很危险。”他继续说,“其他的事等我们先救出丹尼尔再做打算,我知道关押他的地方在哪里。”
我刚想开口答应,过道却突然传来了些许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与我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下。我立刻捂住了洛克的嘴巴,他也后怕地看向我,我示意他尽可能不要出声,以免被人发现。
少女的声音在靠近后变得更加清晰,她似乎在唱歌,歌声里满是愉悦和欢快的情绪。我下意识蹙眉,第六感告诉我来人并不好对付。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
歌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墙体碎裂的声响。我们面前上锁的墙门被外力击碎,扬起的灰尘后我看见一张少女的脸。她眯着眼似乎在打量我们,随后又露出一副遗憾至极的神情,似乎发现我们让她十分失望一样。
“没想到是你.......”她扬起的笑脸突然消失,随之代替的是一张有些愠怒的脸。“算了,谁让你们的气息那么相似.......不过.......”
她的视线移到了我身旁的洛克身上,从洛克的反应来看,对方的实力应该不容小觑。不过这也是显而易见的,能用源直接撕开大门的人……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真是没想到!”她的声音突然高起来,“我们这里竟然真的出了叛徒呢……洛克,我原本是很相信你的哦?哪怕其他人说你可能会因为旧情而跳反什么的,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失望!”
她说话的语气明显像是在闹脾气的小朋友,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下意识扶住了侧腰佩戴的细剑,好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
“是吗?”洛克故作平淡,但从侧面看,他的额角正流下一滴冷汗。此刻,我对面前人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算,只能尽可能多撑一会了。
“哼……”慕瞳冷哼一声,随后死死盯着洛克,“我一定要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带着少女独有的轻飘飘的语调,却没办法忽视那里面藏着的浓烈的杀气。这绝不是一句玩笑话,能用这般云淡风轻的表情说出如此残忍的杀戮宣言,这让我倍感危机。
然而她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在她动手之前,另一道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在这里?”来人是墨隐,他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我们的状况,随后捏着下巴有些毕恭毕敬地开了口。
“教训这种叛徒不需要大小姐亲自动手。”他说,“还是,让我代劳吧?”
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坏的情况。不是被巡查的下属发现,而是对上了……但我们绝对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倒不如说,这是一盘惊险的棋。与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解救丹尼尔,从他们嘴里套线索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更何况,从刚才他们的表现来看,丹尼尔恐怕已经逃离了这里,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但这也是一条好消息。暗域还没有掌握到他的躲藏地点,如果说丹尼尔和我是计划的一环,那么这对我们争取时间来说则是最优解。
眼下我需要做的便是撑到其他人赶到,或者打倒眼前的敌人。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但我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战场再度分割,慕瞳站在我对面,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凝视着我。我大概能猜测到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我从她的眼底看不到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友善的笑意,只有翻腾的杀意和源源不断的怒火。这世上有两种人是可怕的,其中一种就是像她一样总是笑意浓郁,无论是谈话还是杀人,她的人格恐怕癫狂至极。
细剑被拔出,我不确定她的攻击方式,也只能见招拆招。她的腰间挂着一条精巧的长鞭,我猜测这大概就是她常用的武器。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拔出腰间的长鞭,而是伸手正对着我的方向,扔了一大团用源凝聚而成的魔力团。我下意识向旁边闪躲,却还是被爆炸带来的冲击推得向前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我再度抬头,下一个源团也立刻向我冲来。
她的速度快得要命,我只能狼狈地不停四处闪避,就算勉强能够将其斩开,爆炸带来的狂风将我吹得险些要站不稳身体,偶尔的时机我握住细剑向她突刺,但这样的攻击可以说是见效甚微,慕瞳的动作灵活又快速,与此同时还能不断地凝聚出巨大的充满杀伤力的源团,并随意向我丢来。......这在我的印象里是绝不可能的事。
在帕乌尔,甚至是整个奈黑里蒂,我从未见过有任何人能够像她一样如此随意和轻松地使用源,不需要吟唱,不需要慢得要死的仪式和召唤动作,凝聚出源团的动作比喝一口热气腾腾的下午茶还要稀松平常。大多数人连感应到源的存在都十分困难,就算是少数屈指可数的天才,也仅仅只能使用一些最不起眼的微小魔法。在我的印象里,能够聚集源团就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魔法天才,这类人通常也只存在于神殿,鲜少对外露面。
安琪的治愈魔法已经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为优秀的了,哪怕是放眼神殿,绝大多数人也都需要对应的仪式和吟唱进行辅助。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奈黑里蒂都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不需要吟唱和仪式就能够使用魔法的人,从古至今,一个都没有。
这时候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先前我们讨论计划时,他们说的另一个世界的意义。他们和我们这个与魔法毫无关联的世界或许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对他们而言,我们比地上的蚂蚁还要弱小和不起眼。
……该死。
源被轻松凝聚成各类凌厉的刃气,混杂着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魔法一并向我压过来。我握着剑柄的手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开始颤抖,她超过我的设想实在是太多了,现在的我无非只是……在螳臂当车而已。
不仅如此,我的每一步动作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内,我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预测我每一步行动的,甚至连一点错误都不会犯。我的每一个落脚点都被她精准地封锁,先前的突刺被她轻而易举挡开,随后是更加锋利的刃气划破我的脸颊和皮肤,但我连哪怕一秒钟顾及的时间都没有,在这场博弈里,我随时随地都会死在她的面前。
有些捕猎者会有玩弄猎物的习性,在捕捉到飞鸟或是别的猎物之后,它们不会立刻大快朵颐,而是留着猎物负隅顽抗的力气,再用利爪一次次割开它们的皮毛,直到那些猎物精疲力尽,绝望而死。
“就这样而已吗?”慕瞳开口,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愉快。“快点站起来呀?你不是还要去救丹尼尔吗?就这样死在这里可怎么办呀~”
眼下,我就像是被利爪死死摁住的猎物,只能看着我的意志一点点被她磨碎,击垮。我能感到我挥剑的力度在不断变小,这不仅源于疲惫,也源于我根本无法反驳的绝望。力量的悬殊实在太大,我每一次提起细剑都需要莫大的勇气,从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在带走我的生命和力气,直到我的视野里也都是飞溅而起的血珠,锐痛在下一秒便席卷我的全身。
“嗯,嗯!对哦,就是这样呢!”她快乐地笑起来,但那笑声里却满是残忍和暴戾,“别让我太无聊呀——?”
实在是太痛了,伤口在不断开裂,风暴又将我卷起再狠狠摔在墙壁和地面,团团爆炸激起的涟漪让我根本无法招架,骨折的钝痛混杂着皮肉之苦让我连牙齿都在打颤,喉咙里翻涌着浓郁的铁锈气味,我趴在地面不停地咳嗽,将一团浓稠的血从嗓子里咳出,随后勉强用细剑撑住身体不停地喘着粗气。
她大概早就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别,随后也收敛起那不要命一般的作战风格。她笑眯眯地看向我,仿佛在和我心平气和地谈话一般。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呢?”她说,“你看,你和那个该死的叛徒都快不行了对吧,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哦?谁让你让我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呢?苟延残喘,真是可怜又可笑!为了报答你给我带来的乐趣,只要你自行了结在我面前,说不定我就可以劝墨隐放过那个叛徒哦?”
“这是个很划算的交易对吧?”她继续说,“本来你们都会死,但那个叛徒会留一条命,怎么看都是稳赚的,我可真是善良又好心呐……”
经她提醒我才扭头去看一旁的洛克,他的情况不会比我更好,右眼已经血肉模糊。慕瞳似乎还在等我的回答,这只让我倍感厌恶。
她没等到我的回复,像是耐心褪去了一般长长叹了口气。
“哎……”她开口,“真是没意思。算了……”
又一道由源凝聚的刃气袭来,擦过我的肩膀,让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细剑因为锐痛而脱力摔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想,这也许是宣告我死亡的声音,就算我再怎么不想承认,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再握住剑柄了。
我趴在地面,狼狈不堪地伸出左臂试图去够不远处的细剑,慕瞳猛地踩住了我的手背,用力碾着我的手指。痛苦让我拼命咬紧牙关,就算是被折磨致死,我也绝不想让这种可恨的敌人听见我的哪怕一声闷哼。
“真是倔强的丑态……”慕瞳厌恶道,“那就如你所愿,给我去死好了。”
......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可接连而来的并非死神的镰刀,而是耀眼的洁白光芒。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了那张此刻我最想见到的脸。
丹尼尔出现在正门口,他的身后长着一对圣洁的漂亮的双翼,洁白的羽毛如天使一般柔软和耀眼,温和又夺目的光辉将他尽数包裹。分明是没有风的室内,他的发丝却在不断随风扬起,那张脸上看不出些许的胆怯和惊慌,只有如神灵一般云淡风轻的包容和平和。扇动羽翼的动作让几根羽毛随风飘起,又缓慢地落在地面,他睁开眼看向我,我便在那时候和他对视。
自贫民窟分别以来,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一眼。但此刻我身上的伤痛不知为何被轻柔地抚平,随后,我看见他向我露出了一个我最熟悉不过的笑容。
阳光的,肆意的,又带有些许活力的,我总是能在他的脸上看见的,此时此刻却让人异常安心的。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悄然落在了我的身前。我被他挡在身后,连带着慕瞳的视线一起,尽数牢牢护在了身后。
随后,我听见他说。
“结束一切吧。”丹尼尔说,“这场闹剧,是该停止了。”
命运好像又重新站在了我们这一边。我在丹尼尔的示意下立刻远离了战场,尝试着向洛克的方向移动。好在丹尼尔的出现也同样吸引了墨隐的注意,他们目前都没有工夫再花在我们两个重伤员的身上了。洛克的情况比我差了太多,右眼处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和溃烂,我光是触碰到他的身体,整只手便都是他流出来的血。
情急之下我只能撕下袖口还算干净的衬衣布条,勉强帮他包扎。
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暗域那边的人也对现状一头雾水,慕瞳收起了刚才游刃有余的神色,皱着眉握紧了她的长鞭,我猜,这是她动真格的预兆。丹尼尔的周身刮起了柔和且毫不间断的风,被慕瞳投掷而来的风团在触及那片领域后都忽然全部消散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实力的差距在他们之间再度显现,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我们处于被动,而是形势调转了。
洛克同样满面愁容,他对我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事情好像还没有结束。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却异常沉重,好像有什么即将发生一样。
丹尼尔的攻击根本称不上有序,在他的动作里我压根看不出原先我们一同上学一同训练时学到的任何格斗技巧,他几乎完全凭借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在作战,像慕瞳一样将它们当作可以立刻摧毁一切的武器。他杂乱无章地挥舞翅膀,又在身边刮起阵阵狂风,亮色的发着神圣光芒的源团被轻而易举聚集在一起,将墙面在一瞬间炸成粉末。
碎片四散,我下意识举起手臂挡住视线,慕瞳在呆愣片刻后也立刻重新回到了战斗状态,风暴彼此碰撞纠缠,我们躲在一旁也像是要被风硬生生撕裂了一般。空间里满是源残留的痕迹,这在先前是我绝对想不到的,我们面前的战斗已经不再是我们印象或是认知里属于帕乌尔或者奈黑里蒂的战斗。
长鞭击碎巨大的源团,但她的动作丝毫比不过丹尼尔的速度,越来越多的魔法被随手释放,甚至连吟唱都不再需要。慕瞳像是能看穿动作的能力在此时也没了作用,哪怕她的攻击真的在丹尼尔身上划开口子,那些伤痕也会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的双翼开始不断向下掉落洁白的羽毛,但那些缺口又会被立刻生长出的长羽覆盖,只是这些新长出的羽毛让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不好的预感。
“啊、啊!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瞳的反应根本称不上冷静,她狼狈地一边击碎源团一边躲避那些强烈的风卷,好让自己不会被狂风卷起又狠狠砸向地面。她的头发也早就没了先前那般精致漂亮,不断后退的步伐开始变得混乱和踉跄,甚至险些绊了自己一跤。
“墨隐?!”她大声道,随后又闷哼一声,被丹尼尔的攻击狠狠砸进了墙面。飞艇的墙壁应声倒下,扬起一大片的灰尘。我看不见她的影子了,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和慌乱,她开始大声喊墨隐的名字,只是后者从来没有回应过一次。
我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我和洛克,丹尼尔和她,已经没有人了。
我顿时觉得有些可笑,在占据上风时暗域的那两人便是和善有礼的同事,可到了危急时刻,那个人早就丢掉同伴情谊,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下意识抬起头,才发现周心鑫不知什么时候正跌跌撞撞地朝我们的方向跑过来。我在事情发生后还是第一次再度看见他,洛克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么真正推动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我对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除了一开始找我们的麻烦,总是骚扰安琪之外,我最痛恨的便是叛徒和骗子。在这种时候再去讨论身不由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死去的每一个人,又有哪一个是真的自由的?
看见我时他似乎也有些讶异,但还是擦擦脸上的灰尘立刻赶到洛克跟前。我没心情关心他们叙旧,便继续抬头让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战场上。
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丹尼尔和刚才又有了明显的变化,慕瞳大概已经穷途末路,她丝毫不管自己的攻击会不会让整艘飞艇遭殃,快速又不遗余力地凝聚出更多威力强大的魔法向丹尼尔投掷而来,只可惜都没有丝毫的作用。丹尼尔可以轻易地用翅膀击碎那些迎面而来的巨大源光或是风刃,再回以更加狠烈的回击。狂风让地面都开始摇摇欲坠,随着牵扯的源越来越多,场面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丹尼尔!
我张口,但声音都被风给吹散了。
他翅膀上萦绕着诡异色彩的羽毛变得越来越多,洁白的羽翼脱落的速度随着他的攻击而变得越来越快,我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颜色,肉眼看上去和原本圣洁的白色没什么分别,可就像是有许许多多说不清的色泽萦绕其上一般。丹尼尔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虚浮,那些掉落在地面的白色羽毛在瞬间变成一小缕一小缕圣洁的源,在眨眼间又消散不见。
随后,我面前的影子顿住了。丹尼尔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半跪在地面,翅膀也因为挣扎而不停地拍打。他的力度太大,每一次都能扬起不小的风场,让我们连靠近都变得举步维艰。慕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躲避攻击,她绝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长鞭裹挟着仿佛长满了荆棘一样的利刃向丹尼尔的方向突袭过来,连空气都被它轻而易举地切割开。
……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
丹尼尔没有丝毫要反抗或是躲避的架势,他依旧蜷缩在那里,甚至开始用左手拉扯自己的右臂。我隐约能听见几声短暂模糊的声音,他说:不会让你得逞。
我没时间多去关心他话里的意思,而是焦急地起身,哪怕刚才的伤让我险些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一黑又摔倒回去。慕瞳的攻击越发靠近,可就在那一秒,一切都被改变了。
她被狠狠扔向不远处的墙壁,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炸开。大片的红色血雾在丹尼尔的魔法触及慕瞳的身影时像晴空突然落了一场小雨般淅淅沥沥,溅在地面的满是刺目的鲜红。
她惨叫一声,随后挣扎着从废墟里爬起来。血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已,却还是死死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们。但我知道,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除了等死没有其他选择。剧痛似乎让她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除了站在原地不停地流血之外,只能痛苦又失态地放声尖叫,再咒骂几句早已逃走的“同伴”,和面前的我们。
那条长鞭孤零零地掉在面前的地面上,旁边是一大片血泊,长鞭黯然失色。
我想: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想上前看看丹尼尔的状态,我有许多话想问他。
可当我抬起头,却看见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丹尼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随后扯出了一个不屑又诡异的笑容。
“哎呀。”他说,“还挺费劲的。”
“初次见面,黛西。我是……”
“——‘丹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