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66、还是关于小岛 穿过小

　　穿过小岛的集市，沿路向北走上两百多米，有一个县城的海滨公园。傍晚的时候，买零食的摊位会在这里买些吃的。灰色大理石搭建的平台，悬空着向海水里伸出去三四米的样子。平台上总有几根用石头压住的绳子，那是捕蟹人下的蟹笼。

　　海滨公园旁边，紧挨着的，是一片不大的海滨浴场。岸上的沙子十分粗砺，穿着鞋走在上面都能明显地感受到硌脚。我脱了鞋在只上面走了几步，脚底板像是被扎破了一样，火烧火燎的，赶紧又把鞋穿上了。带着白色大浮子的防鲨网，在海水里兜了一个很大的半圆。天气晴好的时候，总会有几个人在浴场里游来游去的。有的人还会游到大浮子的附近，再折返回来。

　　海滨浴场再往西，是一大片很是荒芜的空地。远远望去，满眼都是那种火山岩似的黑色石头，凹凸不平地堆在空地上。偶有几棵矮矮的灌木和零星的绿色，算是给那片黑色添上些许点缀。这么一大片空地，看着像是围海造地弄出来的。早几天就想去看看了，今天正好赶上艳阳高照。

　　我拉着妻子，跨过一条像是已经被废弃很久的防浪堤，沿着大空地边上的围堰墙顶朝大海边走。风越来越大，一阵猛似一阵的。要是继续撑着太阳伞，妻子可能会被吹到海里去。妻子说，要不，别去那边了。翠翠蓝蓝的海水，看上去快要冒漾了。它们涌动着奔过来，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似的。妻子有点儿害怕了。

　　我看了看黑色的火山石，低洼的地方没有水坑。推土机链轨的印子，在泥土稍多点儿地方清晰可见。大概涨潮的时候，海水也是不会漫过围堰的。当然，这是我的判断。只有本地人才更清楚，海水会不会在涨潮的时候漫到我们脚下。不过，来岛上都几天了，好像只看到早上涨潮晚上退潮，没见过中午时候有潮水涌过来的。

　　高大的混凝土围堰，在浅海里兜了个远远的半圈，围住了我们身后的那片空地。又在看着快成一个小点的地方，与陆地相连在了一起。我和妻子不能再在围堰墙的上面走了。围堰临海的那面，海水总是晃来晃去的，看着头晕。风也太大。围堰墙的内侧，有一条可以骑自行车通行的小道。两边是茂盛的蒿草，中间光秃秃的，走路刚刚好。

　　混凝土围堰的外边，有许多四棱八角的混凝土防浪构件。它们像是被随意倾倒进海里的，乱七八糟的没个规则。有的防浪件上带着藻类干枯后浅绿的痕；有的像是在顶着厚重的防浪墙；有的则落进了海水里，黑魆魆的，在更深的地方便不见了。

　　当地有一种叫做“溜线”的行当。就是在海水里沿着这些防浪混凝土构件游泳或者潜水，寻找吸附在上面的海螺。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叫得上号的职业，但却有许多小岛人靠此为生。潮水长了，海螺爬上了海水不太深的地方。潮水退了，海螺离水面只剩下“扎一个猛子”的距离。

　　“溜线人”穿着鲨鱼装，外边加套一身儿迷彩服。戴着潜泳眼镜，穿着绿胶鞋。因为需要不停地游泳或者潜水，他为什么会在鲨鱼装外面加穿迷彩服呢？我觉得挺碍事儿的。是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根海草？即便被海螺看见了，它们也不会快速地逃跑？后来，我似乎是想明白了。他大概是怕石头划坏了娇贵的鲨鱼装。

　　“溜线人”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网眼粗大的编织袋。看上去，有点儿像那种装洋葱的编织袋。宽有五六十公分，长度到腰下边一点儿。他沿着那些黑乎乎的混凝土构件，游游停停。每找到一只海螺，就薅下来装进胸前的编织袋里。袋子里的海螺多了，也会向下坠坠着。但看起来，他游得仍然十分轻松。只是在他想上岸的时候，颇费些周章，得手脚并用。拴着编织袋的绳子，在他黝黑的脖子上面勒出一道狠狠的白印儿。他似乎对海水的冷、脖子上的疼，身上的疲惫，不是很在意。每次爬上岩石“卸”海螺，都会惬意地坐在阴暗处抽上一根烟，端详着今天的收获。

　　附近钓鱼的小哥们告诉我，像他这样的“溜线人”赶上好运气的话，一天的收入可能是普通人干一个月的收入。海螺最差的价格，即便是供应给海鲜店也要十五元一斤。但要是赶上了坏运气，那就是生离死别。运气坏的“溜线人”，都是因为不小心把身体的一部分卡在了石头缝里。能憋住气儿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儿长，越是紧张，就越是危险。每年死在石头缝里的“溜线人”，并不是个位数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样的行当，但忽然想起了那篇《捕蛇者说》。海洋是更加深邃的“森林”。深邃得看不清危险会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就跳出来。那些张牙舞爪，颜色各异，味道鲜美的鱼和螺，就像是海洋里“黑质而白章”的“蛇”。

　　今天的天空好蓝啊！只有一大片白云漂浮在天空里。大风撕扯着云的边缘，如同摊在被单上薄薄的棉絮。远处防浪墙与公路相交的那个点儿黑黑的，看起来并不怎么美好。

　　还是回去吧！今天不想再转了。

　　2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