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65、继续歪那个小岛 在继续

　　在继续聊小岛县之前，先提及一本书。大概是2016年，我读过一本叫《岛上书店》的书。作者的名字拖拖捞捞地有好长，我是不肯费心思去记，也是记不住的。小说的情节很简单，说的是一位“老老爷们”费里克，在一座没多少居民的小岛上经营书店的故事。

　　书吧！这玩意，大多数时候是给人看的，摆着不看也行。但不管是看，还是不看，对于书店来说最好是能买回家去。小岛上的居民本来就少，买书的人就更少了。费克里的书店生意，自然不会景气到哪里去。按照大多数人的理解，坚守一个没什么“前途”的生意，是一种逃避，是在做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儿。费里克这个“老老爷们”要是套入了我们的评价体系，更是最没出息的那类。

　　《岛上书店》具体的故事情节，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在我的记忆里慢慢朦胧并消散了。但当提及这本书时，却有这一种沉甸甸感觉袭来，心头像是被这种沉甸甸撞了一下。我确认，这不是一个无聊的故事。它在用故事讲述着一个无法直接言说的道理。它不精彩，它无波澜，它更与生生不息和顽强进取都无关。至于它究竟在说什么，或许只有亲自读完了这本书，才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从“挣钱”，到“赚钱”，再到“搞钱”。不仅是因为时代变迁，获取金钱的名目跟着发生了变化，也是人们对金钱的重视程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是需求到欲望的变化，是有条件地获取到不择手段地获取之间的变化。不安静，不沉淀，不休止。在无穷无尽的欲望中，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每每写到这些，我总是挺犹豫的。我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资本，却在做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事情。但凡自己的观点有标新立异的色彩，在某些人眼中即是傻冒一个。好吧，我在说实话，我喜欢安定与淡然。并且，做好了有人把我当成傻冒的准备。

　　我和妻子在小岛县住了已经有几天了。岛上的哪片海滩最美，哪片海景特别有生趣儿，哪片建筑有着别样的风格，哪边的果园无花果很甜，我们也算小有了解了。我承认，我成了老北京人口中的那种“胡同串子”。顶着个大日头，都能开开心心地四处闲逛。

　　随着山势的曲径，又静，又美。小径里的宅子，白房灰瓦，橘墙绿树。忽而传来的几声小鸟的脆鸣，仿佛把喧嚣都隔在遥远的世外了。俯瞰远处的海面，粼粼地鼓动着金色的波光。小渔船正漂浮在海面上，但不知道它是在走，还是静静地待在原地，哪儿都不想去。小径两边的花丛，不知道是风摇动了它们的叶子，还是它们轻摆的叶子安宁了我浮躁的心情。

　　走到了小径的尽头，竟然是个死胡同。多少年了，都不曾遇到这样的情形。回头尴尬地笑笑，摊摊两只手，和撑着太阳伞还满脸是汗的妻子相视一下，再慢慢地往回走。依然开心！觉得小径是故意的，它想让我们重新欣赏一遍眼前的风景。

　　虽然每天都在小岛上东逛西逛的，但心里却不止一次地惦记着一件事儿。这个称做“县”的小岛上，到底有没有一间书店。我期待有一位像费克里那样的人，在这座小岛上经营着还算生意的书店。现在开书店不会怎么赚钱，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想着有别人去做。所以，期待虽一直在有，却不会因为真的没有而失望或者遗憾。

　　每次在街上走，我都会很在意地看看那些店招。与衣食住行相关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与精神食粮有关的店铺实在难找。不过，“岛上书店”还是被我发现了。它就在那个拿着大托盘当盘子上菜，满地都是空贝壳的海鲜大排档对面。说来惭愧！我在书店的门口经过几次了都没看到它，却在吃得眉飞色舞时与岛上书店不期而遇了。

　　岛上书店是一间门脸很小的新华书店。门脸就是入口的大门。它夹在一间服装店和一间冷饮店之间。书店招牌的宽窄和颜色，与旁边的服装店招牌的宽窄和颜色几乎是一样的。如果不仔细看，仿佛是服装店招牌的延伸。冷饮店和书店似乎是在共用同一个门面房。书店用的是门面房里边的面积，冷饮店则是打着横用临街地方，只给书店留下了一个可以进出的门。

　　经过一条五六米进深的过廊，书店里面变得宽敞了。两个新书推广展架，摆在过廊与图书展区之间。似乎也没太多新书可推荐的，一个展架空着，一个展架上摆着杨志军写的《藏獒不是狗》。书店里悠长舒缓的音乐，在过廊的尽头开始清晰了，入耳便觉清爽。冷饮店外放的聒噪机械的叫卖声，被四溢的书香气儿阻挡在了书店的外面。

　　图书展区的地中间，有两排很高的书架。书架的之间的过道，把书架分成了两排，四组。从离地半尺高的地方开始一直抵到了棚顶，上边满满的全是书。看到那些颜色参差，高矮参差，薄厚参差的书站在隔板上，我的心里痒痒的。美滋滋地快步走到书架前面，挨个地看看它们都是“谁”。在那一刻，我想我一定流露着最为贪婪的眼神。

　　没想到会在小岛上与书店相遇；没想到这间书店是真正的书店；没想到它会有这么品类齐全的书。我以前走过许多地方，也去到过很多书店。而许多书店里却没有几本书，几乎全是学习参考资料和文教用品。我理解生意的艰难，也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间岛上书店与他们不一样，这里的那种不焦虑和《岛上书店》是一样的。

　　在高大书架的左边，有四个齐腰高的低矮书架。似乎是以不经意地心态，随意地放着类别参差的书。再往左边，靠近窗子的地方，摆着两张长条桌，配上六七把椅子。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读着什么。老板“冒充”读书的，也坐在那边看书。我和妻子走进来时，他只当我们不存在。不相互打扰，各做各的。我在那个空间里待得忘记了时间，连汗毛孔都是舒服的。

　　只是走进书店看看，那才叫白来。我在离开前选了两本书，一本是杨志军的《藏獒不是狗》，另外一本是周大新的《曲终人在》。老板特意指点我下载了一个叫“ZHSC”的APP。在上边下单，在他店里拿书，可以省些钱。十块八块的，我真没往心里去。我更看重的是这份读书人的情感，是能在小岛上开书店的这份坚守。

　　店老板没费里克那么老，看上去干净利索，开朗文静。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跟费里克那么老的，如果他一直在坚持的话！我也相信，他会因为读书找到生活本源的味道。

　　2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