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二小姐[先婚后爱]》千里千月

32、想她

　　手机铃声扎进混沌的睡梦里。

　　夏青茵挣扎着睁开酸胀的眼，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是她的手机在响。摸过来一看，是乔叶。

　　她按下接听，“喂~”

　　“你不会还在睡吧？”乔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醒又急切，“我的宝，赶紧起床，有三家品牌寄的样品已经在路上了。有一家正在派送，你这几天必须拍完。”

　　“尤其是三叶那家，寄了十几套过来。你先看看质感，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周去杭城他们总部实地考察……”

　　夏青茵握着手机坐起身，还有些懵，“哦。”

　　“怎么了这是？”乔叶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怎么无精打采的？失恋了？”

　　“……”
　　夏青茵心脏猛地一跳，她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没呢，都没恋，哪来的失恋。”

　　“那就好。”乔叶立刻切换回经纪人模式，语气严厉起来，“现在可是事业上升关键期，咱们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这几个月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夏青茵听着，有些恍惚。以前和乔叶聊天，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而现在，她俨然是一副专业经纪人的架势了。

　　“三家品牌的样衣必须在三天内拍完，特别是‘三叶’的要精拍细拍。”

　　“下一场直播定在后天晚上八点，预告已经发了，你今天就得开始准备。”

　　“我们暂定下周一去杭城考察，行程很紧，你提前把其他事安排好。”

　　一连串的指令砸下来，夏青茵挂断电话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已经，这么忙了吗？
　　可钱呢？

　　想到钱，夏青茵立马又想起了，她与江屿淮那理不清的“协议关系”，真是一团乱麻。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不能再想了。

　　她对自己说，他们本就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而已。
　　而现在事业刚起步，阿婆的病需要钱，她没有时间沉溺在那些莫名的，矫情的失落里。

　　洗漱好，吃了点早餐，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夏青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要做的事上。

　　走进工作室，环形补光灯还保持着上次直播后的角度，相机安静地立在架子上，仿佛在等待她的指令。
　　夏青茵打开电脑，登录账号后台，开始复盘自己首次直播的数据。

　　观看峰值，平均停留时长，互动率，新增粉丝来源……
　　她一项项仔细查看，用那本粉色笔记本认真记录分析起来。

　　当看到流量来源分析时，夏青茵的笔尖一顿。
　　除了平台自然推荐和她的粉丝活跃区域外，有一个异常显眼的数据来源，境外IP，占比18.7%。

　　她这样的新手主播，直播内容也完全是针对国内用户的中文日常分享，怎么可能吸引这么多境外观看？

　　夏青茵蹙起眉，点开详情。IP分布很散，美国、英国、新加坡、日本等，几乎遍布全球，不像是有组织的刷量。

　　倒像是，有人用技术手段，将她的直播信号进行了跨区域的定向推广。

　　难道是他？

　　江屿淮的名字瞬间跳进脑海。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的。
　　江屿淮那么忙，哪还有闲心管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直播数据。

　　正出神，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王美兰”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猜测。

　　无事不登三宝殿。
　　夏青茵想起乔叶之前说的，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的。

　　还真快。

　　她深吸一口气，接听。

　　“茵茵啊。”王美兰的声音传来，带着精心修饰过的亲热，“妈妈看过你直播了，真不错！”

　　夏青茵没接话，只静静等着下文。

　　果然，寒暄不到两句，王美兰便切入正题，“是这样，品牌方觉得你们姐妹合体的效果独一无二。你看，下周卉卉那边有个普洱专场，妈妈想着，你再过去配合一下。反正你现在也有经验了，轻车熟路嘛。”

　　“咳~”夏青茵轻咳一声，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上次只是应你们的要求，临时配合。我没有长期合作的打算。”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王美兰的语气急切起来，“你姐姐那边流量遇到瓶颈，你帮帮她怎么了？再说了，这对你也有好处啊，能蹭到她的粉丝……”

　　“我不需要蹭她的粉丝。”夏青茵打断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真实增长的数据上。
　　“如果你们确实需要我配合，那就按商业合作的规矩来。我可以去，但我要看具体的方案，产品详情以及分成比例，还要签正式合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王美兰的声音冷了下来，“夏青茵，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回自己家公司帮个忙，还要跟妈妈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夏青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稳。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如果你们觉得合适，就让我的经纪人来谈细节。不合适，就算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夏青茵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怔了好几秒，才缓缓摊开手心，里面一层薄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母亲，也是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摆出如此公事公办，寸步不让的谈判姿态。

　　缓了缓复杂的心绪，夏青茵立刻拨通了乔叶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你做得对！”乔叶在电话那头肯定，“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他们都没把你当亲人？就该这样！”
　　“我马上拟合作框架过去，分成比例，权责条款，违约赔偿，一条条列清楚……”

　　刚挂断乔叶的电话，门铃就响了。
　　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到了，大箱小箱，堆了半个玄关。夏青茵蹲下身，开始费力地把它们往工作室里搬。

　　经过书房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那扇总是紧闭的，象征着江屿淮绝对私人领域的门，此刻正半掩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似乎不再总是关得严严实实了。

　　犹豫了几秒，夏青茵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一切如常，书桌上文件分类整齐，那支她眼熟的，价值不菲的钢笔就插在大笔筒里。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后落在了桌角。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张便签纸。

　　不是手写的，是打印出来的。宋体五号字，干净利落的一行：
　　【昨晚直播数据已备份。】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像是某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例行公事告知。

　　夏青茵拿起那张便签，纸张质地很好，触感细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昨晚直播数据？
　　是指，她上次直播的数据吗？

　　他看了她直播？
　　还，备份了数据？

　　为什么？

　　-

　　与此同时，京北。
　　科迈特投资的总裁办公室里，江屿淮刚刚结束一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

　　他靠向椅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却发现空了。

　　秦彦正好拿着文件推门进来，见状立刻上前。“江总，我帮您倒。”

　　“热的。”江屿淮头也没抬地交代了一句。

　　秦彦拿起那个纯黑色的保温杯，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跟在江屿淮身边这么多年，他只见过老板喝冰美式。

　　但自从前几天这个保温杯出现在办公桌上后，江屿淮的习惯似乎就悄然改变了。

　　秦彦没多问，转身去续热咖啡。

　　江屿淮接过重新满上的保温杯，他摩挲着杯身简洁流畅的线条。眼前却又浮现了昨晚，夏青茵那双受惊的桃花眼。

　　他知道这杯子是她买的。
　　他也知道，她和那个俞超越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很清楚，她没做错什么。去酒吧是朋友邀约，拒绝签约是理性选择。她其实很乖的，甚至都很少出门。

　　可他当时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心里那些莫名的，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他开始奢求的，早已超出了那份冰冷协议所界定的范围。

　　予取予求一旦失衡，理智便容易失控。

　　江屿淮闭上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却抚依然抚不平心底那股烦躁。

　　“太太这两天？”他睁开眼，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秦彦。

　　“太太这几天都在家，拍摄品牌方寄送的服装样品。”秦彦立刻汇报，“另外，秀春山白茶公司再次发出合体直播邀请，太太已经将合作框架发过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是乔叶女士起草的框架，条款很专业。分成比例初定三七，太太占七，要求品牌方提供完整质检报告，并加入了名誉权保护条款。”

　　江屿淮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只小兔子，找的帮手倒是厉害。还不算太笨嘛，至少不至于被人吃干抹尽。

　　“后续跟着点。”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如果有人敢搞什么小动作，就让公司团队去敲打敲打。”

　　“明白。”

　　秦彦退出办公室后，江屿淮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京北的冬意已深，窗外高楼林立，远处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着，天空灰蒙蒙的。

　　江氏与中宇的竞标战已经到了关键节点，江屿航那边的小动作越来越多，而中宇的态度也愈发暧昧不明。

　　他布了这么久的局，是时候收网了。

　　可当江屿淮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下一份文件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屏幕漆黑，并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忽然想起了秀水湾的家里，想起那个总喜欢在家里添些亮色，穿着柔软的粉色家居服，像只轻盈的蝴蝶般在各个房间穿梭的身影。

　　此刻，她在做什么？

　　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还是在试穿那些新寄来的样衣，正对着镜头努力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江屿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上。

　　此时，不是放任情绪的时候。

　　而他，有些话，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