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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动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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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茵下意识抬头。
变幻流离的光影中,江屿淮一身黑衣立在那里,冷白的肤色被灯光镀上一层迷离的蓝。她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觉一股沉沉的寒意无声漫开,将她整个人笼住。
夏青茵怔住了。
一旁的乔叶也愣住了,就在刚才来的路上,夏青茵还含糊地提过“闹了点不愉快”。可眼前这阵仗……
气氛实在诡异诡异。
刚刚起身的俞超越看了看神色微乱的夏青茵和乔叶,又看向夏青茵身边那个气场压人的高大男人。
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哎。”他蹙眉上前半步,“你谁啊?”
江屿淮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夏青茵脸上,沉沉的,就像夜色里无声聚拢的雾。
夏青茵回过神,抓起搁在一旁的包,起身就要走。
可手腕骤然被一把扣住了。
江屿淮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说,我是谁。”
他生气了。
夏青茵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场合,手腕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恼意混着难堪涌上脸颊,夏青茵面红耳赤。
“你他妈到底谁……”俞超越见状,伸手就要去拽江屿淮的手臂。
话音未落,两道高大的黑影就靠了上来。其中一人,正是上次接送过夏青茵的那位黑人司机。
果然不止是司机。
俞超越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落下。他疑惑地看向夏青茵,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不悦。
江屿淮在震耳的音乐与鼎沸人声中,微微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并不嘶吼,却字字清晰,像是要碾碎一切嘈杂。
“你告诉他,我到底是谁。”
夏青茵感觉到腕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寂静无声的重量沉沉压下来,夏青茵不敢不答。她垂下眼,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沉。
“我,我结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屿淮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可那双眼,却依旧深不见底地锁着她。像是要透过她闪躲的神情,看清她心底的每一寸慌乱。
俞超越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夏青茵被那个气场逼人的男人攥着手腕拉走了。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乔叶将酒杯的酒一口喝了,她拎起自己的包,也打算走了。
俞超越仍然还有点懵,“那到底是谁呀?”
“江家二少爷,江屿淮。”
“江屿淮?”俞超越怔住,“那个传闻里中的草包?他回来了?”
“你才草包。”乔叶撇他一眼,“没看见刚才那架势吗?你抢不过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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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茵被直接拉到了车上。
她静静坐在后排一角,而江屿淮则坐在了副驾驶。
他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对那位黑人司机简短吩咐了一句。车子随即调转方向,穿过热闹的淮海市区,一路迎着夜色向东。
一路无言。
车子驶过秀山隧道,很快就到了秀水湾的地下车库。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电梯缓缓上行,里面的气氛冰冷而诡异。
夏青茵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她轻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我今天和乔叶,只是去参观俞超越的传媒工作室。”
江屿淮眸色未动,就跟没听见似的。他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紧,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沉得骇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几日的僵持还未化解,今夜又雪上加霜,可夏青茵心底也漫上委屈。
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不过是和相识多年的朋友去了趟酒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电梯抵达,门开了。
夏青茵默默地跟在江屿淮身后,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换鞋。他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比前几日单纯的冷漠更让她心慌。
可偏偏他一个字也不说。
眼见着他换好鞋,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挽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转身就要往书房去。
夏青茵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腰间衬衫的衣角。
“你~,我……”
她从小就活在热热闹闹的,有话直说的环境里。阿婆疼,王妈宠,朋友们也都爽朗。这种冰冷沉默的冷战,她一天也受不了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夏青茵索性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真的只是去参观学习,乔叶和俞超越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酒吧是他们提议去的,我就去过这一次……”
江屿淮脚步顿住,垂眸看向腰间那只抓着他黑色衬衫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着。
他抬起眼,目光沉落在她脸上,“你跟他很熟?”
夏青茵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问的是俞超越。
“对,他就住在阿婆家后面,从小一块玩。但他初中时全家搬去淮海市了,后来就很少见了……”
“他想签你?”
“是。”夏青茵实话实说,“不过我觉得不合适,已经打算拒绝了。”
江屿淮又盯了她两秒,目光锐利。
“他喜欢你?”
夏青茵蓦地抬头,微张着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俞超越,喜欢她吗?
从小到大,他确实对她格外照顾些。后来偶尔见面,也总是格外热情。
而今晚他的目光和殷勤,的确让她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别扭。但她当时只以为是自己作为已婚人士的敏感,又或许是久别重逢的生疏,并未多想。
可此刻被江屿淮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竟不确定了。
在他的逼视下,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的迷茫。“我不知道,我们很少联系,他也从来没说过。”
“夏青茵!”江屿淮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冷,字字清晰,带着某种严厉的警告,“你是个有夫之妇了。”
“你觉得,你可以随便跟一个可能喜欢你的男人,一起去混酒吧吗?”
语气里的寒意和压迫感太过骇人。
夏青茵浑身一颤,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江屿淮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砰的一声。
不轻不重地关上了书房门。
夏青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刚才,她明明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现在,在他那冰冷的质问和目光下,她竟开始不确定了。
她,真的做错了吗?
—
洗过澡,夏青茵独自躺在那张大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暖黄,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
江屿淮进书房后,再没出来。
整个房子静得可怕。
夏青茵蜷缩在床的一侧,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她拉好被子,又将属于江屿淮的那个枕头摆正,并轻轻抚了扶枕套上的褶皱。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过去,为他留出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望着身旁空荡荡的枕畔,心里那点委屈和迷茫,又变成了难受。
很快,这分难受又变得又沉又痛
这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可为什么呢?
夏青茵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朦胧的光影,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在阿婆家那次,或许是因为她的退缩和闪避,没有满足他的某种期待,没能给到他满意的情绪价值。
那这次呢?
是因为觉得她去酒吧,丢了他的人?损了他的颜面?
可他自己明明也出现在那里。他可以去,她却不能?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他在外的事,她“不闻、不问、不听、不管”。
那她的行踪呢?凭什么就要被他如此严苛地约束?
他们之间,终究是隔着一层厚重的不对等。也是这层厚重的屏障把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隔开了。
他的世界对她关闭着,她怎么也进不去。
夏青茵翻来翻去,总也睡不着。
黑夜无声蔓延。
夏青茵不仅心里堵得慌,连鼻尖也发酸了。
她看向身侧空荡的枕畔,他今夜还会睡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