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墨琉璃》凉酒入墨

9、妖儿 你们是什么

　　黄凌峰。

　　墨夕怀收回震惊的目光，飞身而下，在竹镜堪堪落地之前，将她揽进怀里，足尖一点，远远落在是非地之外。

　　动静如此之大，早已把高天阙一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当下几人皆是一惊，一转眼，便瞥见一黑一白如鬼魅般闪过，紧接着，又有一小团不知是何妖魔鬼怪的，也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去。

　　水止澜定睛看去，发觉那竟是一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儿，身上还围着个肚兜，头顶上一撮软毛，他眉头轻皱，往前两步凑近了点。

　　只见那小儿看起来颇为软萌，憨态可掬，脸上却有一道骇人的红黑相间的印记，甚至隐隐有凹下去的痕迹，像是被何物活生生印在脸上，那印记状若雪花，可纹路之复杂，又似是什么邪教的符号，总而言之，可以确定绝不是胎记，此时那小儿咧着嘴角，正往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两人身上砸去。

　　那两人中的黑衣女子反应极快，一伸手，就挡开小儿的攻击，一来一回间，两人早已过了十几招，水止澜深皱眉头，突觉得有点眼花缭乱，仿若速度之快，他如此修为竟也追不上了，可这怎么可能？

　　然而他并没有心惊多久，只因那女子猛然一个甩手，众人只觉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浓厚杀气，那小儿就被甩了过来。

　　小儿没有死。

　　水止澜见他被甩到高天阙那边去，高天阙低呼一声，后退两步，随即便持剑出鞘，抬手挡住那五岁小儿，结果就此被小儿缠身。

　　一来二去，剑气四起，高天阙似是占了上风，水止澜的心却越来越沉。

　　即使高天阙掩饰得极好，他也看得出来，他方才是手忙脚乱地拔剑，莫不是跟自己一样，看入了神，勉强才跟上他们的速度……

　　他默默退了一步，手一抖，袖中萧已翻了出来，做好了防备。

　　高天阙和高凝霜与那五岁小儿缠斗在一起，小儿浑身圆墩墩的，却不妨碍他身轻如燕，虽手无兵器，却像修了金钟罩一样，刀枪不入，而力大之无穷，更是让擎苍宗的两位宗门弟子联手，都觉得难以抵挡，虎口竟似要被震破。

　　那小儿从始至终咧着一张嘴，痴傻的样子看得高天阙火上心头，好像他们打得如此狼狈，就跟两个傻子似的，当即狠劲一出，剑是又猛又快，颇有不生吞活剥了这小儿，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反倒是高凝霜，虽被打得不停后退，心下却疑惑不已，只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孩，一时之间没往死里打，却使得高天阙更加狼狈了。

　　几十个来回过去，高天阙越挫越勇，越勇就越气，被那出手如泰山压顶，却逃来窜去耍得他们团团转的破小孩，惹得差点甩剑破口大骂，一股怨气无处走，只能往剑上压，须臾之间，一股霸道的剑气陡然破空而出，直往那小儿头上狠狠劈去。

　　爆发的速度之快，小儿来不及躲了，只好赤手挡住。

　　“唔……”

　　霎那间，小儿小小的手上甚至包裹不住剑身，忽地血流如注，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破了。

　　打了这么久，总算见到这小儿身上的血。

　　只是，丝毫不见啼哭，那小儿痴傻笑容仍挂在脸上，手心一扭，竟生生将高天阙的剑拦腰折断，铿的一声，清脆无比。

　　众人一愣，大为震惊。

　　高天阙可是擎苍宗的大弟子，手中佩剑碎星，即便不是最好，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剑，竟就这么折了？还是被一个不到膝骨的穿肚兜的五岁小儿？！

　　只是，也不知那小儿是否伤得狠了，虽还是痴痴地笑，却抖了抖手，甩下一连串血珠，一个跃起，便消失在这深山之中，徒留下那诡异的婴孩笑声，回荡在众人耳里。

　　那裂成两半的碎星躺在地上，众人皆一时无言，尤其是高天阙，脸上已如那五岁小儿般呆愣。

　　在这压抑的平静时刻，竹镜眼神缓缓掠过众人。

　　恍如隔世般，她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却也在这么一会儿的打斗里，总算理清了些思绪。

　　她裹紧背上的尘缘，目光定定转向就站在他们斜对面的水止澜身上，手却在这时突然间被拉住，她一个踉跄，就被人往后拉，竟似要趁此沉默之时悄然离开。

　　奈何墨夕怀轻功还未施展，转过身，水止澜已经堵在了她们面前。

　　轻皱的眉稍显严肃，他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问：“两位，方才在这里偷听多时了吧，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这不冷不热的声音，总算也惊醒还在心痛中的高天阙，他眼光灼灼，射向墨夕怀。

　　方才便是那女的将烫手山芋甩给自己，否则他的佩剑也不至于折了！

　　他几步向前，走到墨夕怀二人面前，气势汹汹，质问她们：“那丑陋小儿到底是何怪物？！我竟从未见过，你们又是什么人，有何图谋！”

　　几人仗着人多，自然围成一个圈，将竹墨二人围在中间。

　　墨夕怀眼神冷漠，缓缓扫过他们，本不欲与他们多作纠缠，拉过竹镜便想突出重围，岂料身后人一顿，却是开了口，语气颇为和善。

　　“几位大侠，我等并非有意冒犯，我叫竹镜，这位是家姐竹夕怀，我们正欲往寂音轩而去，原本在此小憩，却听到你们打斗之声，方才停留了一会儿，实在抱歉，那奇异小儿我们也不知从何而来，刚刚同样被吓坏了，幸好有几位大侠出手相助，才没有性命之忧。”

　　墨夕怀扭头看向竹镜，微微一愣，姣好的眉形有点扭曲了。

　　竹夕怀？

　　怎的冷不丁被冠上了别人的姓。

　　她狐疑不已，俄而眉头一挑，倒也不拆穿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水止澜微眯起眼，原本紧绷的身躯却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眼角掠过墨夕怀，本见对方脸色不善，还以为接下来是场硬仗，现在这么看来，应该不至于是敌人。

　　他们四人打一个，也许打得过，可又谁知道高天阙会不会背后放冷箭呢？

　　如此，不起冲突，自然是最好的。

　　水止澜挑眉道：“哦？要去寂音轩？在下便是寂音轩的大弟子水止澜，你们要去寂音轩所为何事？”

　　竹镜一眼都没给墨夕怀，从善如流道：“久闻寂音轩九天弦音会难得一见，此次水乘风前辈更是会献上一曲，我跟家姐对寂音轩的天籁之音仰慕久矣，早已想前去一睹风采。”

　　那九天弦音会之盛大，多少人慕名而来，水止澜身为大弟子自是知道。

　　听闻此言，他眉间松动，更加挺直了脊背，点头道：“原来如此。”

　　随口又一问：“那你们是何门何派之人？”

　　何门何派？

　　竹镜一愣，自是没想到如此盛会，必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加的，所去之人，须得是稍微有名有姓的宗门，才能收到邀请。

　　但转念一想，也很快想通此节，毕竟这就跟达官贵族宴请宾客一样吧，总不会是个市井集会。

　　脑中百转千回，竹镜脸上倒是半点怯意不露，只是转来转去，也只再识得一个焚风谷，那冒充他们？?不对，不可，她曾听闻焚风谷和寂音轩似乎并不交好，就在一年前，还传出他们大打了一架，连远在兆天城的烟雨楼华都知道了。

　　一时间，竹镜张口欲言，却无可出声，背后微冒冷汗，自然也没注意到墨夕怀眼角看着她，嘴角噙着的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反倒是高天阙打破了平静。

　　他一把抢过高凝霜手里的佩剑，刀锋一扬，便直指竹墨二人，头上火气仍是冲天，怒道：

　　“水止澜，你还在跟她们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做甚，刚刚的妖儿你没看见吗？你瞎了吗？！修真界太平已久，怎会有如此厉害的妖怪突然出现，定跟这二人有关，你还信她们？还不赶紧跟我联手将她们拿下！”

　　气氛只一瞬间，又剑拔弩张起来。

　　墨夕怀不动声色将竹镜护到身后，跟高天阙大眼瞪小眼，只不过后者如煎锅上的蚂蚱，前者却是冷如二月天的寒风。

　　久不出声的水鸣羽，此时往水止澜那里挪了一步，低声说道：

　　“师兄，此二人来历不明，若真跟那厉害的妖儿有关系，定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此种妖物，绝不可在世间逗留。”

　　那声音说低其实也不低，正正好就让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去。

　　墨夕怀闻此言，忍不住冷笑一声，眼神嘲讽。

　　“真是奇了，打你们的是那妖儿，你们不去追那妖儿，反而来找我一个跟妖儿也打过一场的人，莫不是觉得自己太弱，打那妖儿不过，便来我这逞凶斗狠吧？堂堂擎苍宗和寂音轩，竟是这等懦弱之辈。”

　　女子一半脸隐在黑暗中，一半现于微弱的月光下，是以众人看不清她的冷意，只是听到那生生的讥讽。

　　高天阙当下急了，怎受得了这等侮辱，刀锋又近一寸，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叮的一声，高天阙的剑被格开了，却不是墨夕怀动的手，而是水止澜上前挡开剑锋，甚至站在了墨夕怀二人面前。

　　众人皆大吃一惊，高天阙更是瞪圆了眼。

　　“水止澜，你疯了吗？！”

　　只见水止澜叹息一声，摇摇头，淡净的脸上似有一丝沉闷。

　　“我信这两位道友，那妖儿，应是跟她们无关……”

　　水鸣羽眨眨眼，高天阙凝神，已问出他的疑惑：“难道，你知道那诡异的妖儿？”

　　墨夕怀眼神微动，也看向了水止澜。

　　只见水止澜点头，眉头轻皱，望向那妖儿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你们可看见了那妖儿脸上的印记？”

　　“当然，快巴掌那么大一块，就在脸上正中央，看不见是瞎了吧？”高天阙重重点头。

　　水止澜叹息，“那似雪花状的血红印记，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咒人。”

　　“咒人？”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都是第一次听闻这种妖物。

　　水鸣羽上前两步，急道：“师兄，咒人是什么，何以我从未听过？”

　　水止澜深深皱眉，“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实际上我知道的也很少，只知……”

　　他停下来，似是在回忆，双眼间有恍惚，高天阙不耐烦了，剑差点杀过去，“你知道什么，怎么这么磨叽？！”

　　水止澜不跟他一般见识，自顾自续道：“我只知道几年前，也曾有类似赤雪印记的人出现过，同样面容痴傻，什么都不懂，但修为极高。”

　　高天阙奇了。

　　“这不可能，如此厉害的家伙，你都知道，为何我们擎苍宗半点消息全无？”

　　水鸣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有何奇怪，寂音轩收集情报的能力，一向强过你们擎苍宗。”

　　“你说什么？！”高天阙又怒了。

　　水止澜拉了一下水鸣羽，“好了，虽然但是，却不是这样，只因当时那咒人出现的地方，就在寂音轩的后山上，我记得，仅仅只是两个咒人，都让宗主和两位长老费力联手，才将其击杀，不过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