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追踪 ...
-
黄凌峰的天,已逐渐亮起,只是被枝叶遮挡,还看不分明。
高天阙听完水止澜的话,十分惊奇,忍不住喃喃:“竟有此事……”
高凝霜也颇为不解地问道:“那何以叫咒人呢?他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竟不是妖孽魔障,而是人?”
水止澜沉默了一会儿。
“这……我也不得而知,那时我还年幼,只是偶然听说……那两个咒人并不是生来痴傻,更像是走火入魔所致。”
竹镜眨眨眼,疑惑道:“你们是不是认识那两个咒人?”
水止澜一愣,直直看着她。
高天阙双眼微眯,也感觉不对,目光直视水止澜,沉声道:“寂音轩宗主和两大长老合力才将其击杀,这么厉害的怪物,修真界的人竟都不曾知晓,你们是刻意压下了吧?”
墨夕怀似唯恐天下不乱,此时也淡淡接话道:“那小儿,该不会就是从你们寂音轩里出来的吧?”
众人矛头一下子都指向寂音轩的两位,合围之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变成寂音轩的人被围在其中。
水鸣羽感觉到危险,倒竖起眉头,不禁怒道:“你们什么意思?!”
可话说到一半,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把目光转向水止澜,脸有急色。
这下水止澜成为了众矢之的,只见他垂了头,袖袍下的手悄然捏紧,好半晌,才复又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声音沉沉。
“各位,事实上方才我盯着那小儿,也在怀疑跟那咒人有关……”
“当年之事,知情者的确很少,但我们也并非刻意隐瞒,我猜想只是后来没再出现过,此事便算了结了,宗主即便压下,也只是思量到无谓再增加恐慌。”
“但……今日那咒人再现,其中必有蹊跷,我跟师弟会回寂音轩禀告师父,若是我们惹出来的,一定会负责到底。”
这话说得诚恳,高天阙听罢却很不给面子,直接白了他一眼。
“禀告禀告,整天就知道禀告,等你禀告完回来,这里的人早就被那咒儿杀光了!要我说,现在就应该立马跟上去,将那咒儿生擒带回去,是灾祸还是蓄意,不就统统知晓了!”
水止澜不置一语,回视高天阙的眼神似生气,又不似生气,只是轻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竹墨二人,旁人不察,墨夕怀却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
那咒儿,必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方才一打,她都觉棘手,水止澜大概明白,即便联合高天阙二人,很可能也是铩羽而归,不若回寂音轩请示。
但他也明白,一来一回,再追便难了,若是让水鸣羽先回去独留下自己,对上擎苍宗二人他也绝没好果子吃,是以方才见自己身手不凡,便想拖自己下水。
墨夕怀望了一眼那咒儿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竹镜,电光火石间,心里轻叹了口气,拉过竹镜便道:“那咒儿实是诡异得紧,不去看看,唯恐他伤人,你们随意,我可要尽快去一探究竟了。”
说罢,手已揽过竹镜,飞身而起,只一瞬间,便消失在咒儿离去的方向。
水止澜一顿,脚尖一点,立马跟了上去,水鸣羽也随之而去。
忽然间一个两个的,都走得飞快,高天阙眨眨眼,“等等我啊!”
他正要飞身跟去,高凝霜连忙叫住他:“师兄,你的剑!”
他一个踉跄,回过头再次痛心疾首,可……
“断都断了,要它何用,走!”
几人接连消失在黄凌峰深处,此时天光也逐渐亮起,为他们微照了前路。
再次被迫飞在空中的竹镜,紧紧抱住墨夕怀的腰,不过这次她倒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甚至能闻到鼻尖丝丝冷香萦绕。
她扭头,只见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后掠去,身后什么人也没有,但她似乎从风声中,听到一点其它的声音。
想来,应该是方才那几人跟上来了,心中不由得略为激动。
能同行,自然是最好的。
头顶幽幽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知晓自己有个妹妹,竹妹妹,这么多年你流浪到哪去了,怎么不早点来找姐姐呢?”
竹镜脸色一红,这才忆起方才自己一时情急扯的谎,她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墨夕怀的侧脸无甚表情,下颚线满是冰冷的弧度。
她头皮微麻,嘴却不受控制似的越扯越远:“我一直都在兆天城,是姐姐不来找我吧……”
墨夕怀点到树干上的足尖微顿,低头瞟了一眼,却看到一张极尽讨好的笑脸,似都笑得有点僵硬了。
伸手实难打笑脸人,最后,她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你不是想去寂音轩拜师,为何又如此鬼扯,还是说想通了,要跟我学?”
竹镜眨了两下黑亮的眼睛,笑道:“姐姐可真聪明!”
墨夕怀半眯起眼,未曾想她方才还坚定回绝的眼神,却是转变得如此之快。
“为何?”
竹镜挠挠脸,轻声解释道:“方才姐姐跟那咒儿打斗之时,寂音轩和擎苍宗的人脸色都很惊讶,还有点沉重,你几下就把咒儿打发了,但那高天阙却打了老半天,所以你肯定比他们厉害得多。”
墨夕怀扬起眉头。
这修为平平无奇的“凡人”,察言观色能力倒是不错。
她悠然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对我动了心思?”
竹镜一顿,又一次觉得这话不太对头,她微笑道:“难道不是姐姐先想着收我做弟子吗?”
墨夕怀却是突然沉了脸,冷哼一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弟子来选师父的,适才可还有人看不上我。”
墨夕怀的声音虽一直都是清冷如寒潭,但此刻竹镜听着别扭,总觉得这话含了点不爽利,便不由得想笑,却又垮了脸,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她也并非真的贪图墨夕怀的厉害,只是方才一战,让她有了点别的想法。
原本她只是在想,要接近擎苍宗和寂音轩,无非就是得上山拜师,在内里混个眼熟,再去稍作打听,更甚者近水楼台,也许可以找到不一样的线索。
但经历刚刚一战,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在修为上,实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尘缘暂时又不能乱用,若真的误打误撞进了寂音轩,也只能接触到修为十分低下的人。
当年之事,连令纭走南闯北都难有消息,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又能知道什么?而她单枪匹马在寂音轩中四处乱窜,莫不是要在人家的地盘上刀剑相向,怕只怕问出来了,没报仇雪恨之前她也已经死了。
这些实是考虑不周。
而这墨女侠,修为定是很高,又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再加上尘缘,没准不日就能拿下寂音轩大弟子,从他口中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到底,修真界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是很不同的,在这个地方,强者为王,其他的,想来都是虚的。
“竹镜!”
墨夕怀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仍在沉思中的竹镜,她摇头晃脑的,忙抱紧墨夕怀。
“怎么了?怎么了?”
树影还在不停往后退,她们仍在疾驰,墨夕怀的声音清清凉凉的,顺着风声传过来:“我不打算收你做弟子了。”
“啊?”竹镜一惊,“为何?!”
她冷然道:“跟你说着话都能走神成这样,可想而知,教你是件难事,还是交给寂音轩的人来吧。”
“??!”
竹镜眼珠子一转,忆起刚刚还没解释清楚,遂凑到墨夕怀眼皮子底下,再次睁着她那一双恳切的眼睛。
“看不上姐姐的人,定是有眼不识泰山,姐姐你看,我的眼珠子已经回来了。”
生怕墨夕怀真看不上她,她又极力自荐道:“我学东西很快的,做事也很快,以后便是任打任骂,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墨夕怀闻言,瞥她一眼,神色淡淡的。
竹镜也看不明白她是消气了,还是就说一不二了,心里不禁惴惴不安。
突然间,脚下有了实感,不再虚浮,竟是已经落地了。
墨夕怀按着竹镜的额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竹镜皱眉捂着额头,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四周围陌生得紧。
跟刚刚深山中四处都是树木相比,这里明显稀疏得多,更像一片荒原,但极目远眺,又隐约可见远处有茅草屋的痕迹,她不禁问道:“这是哪里,我们为何在这停下?”
只见墨夕怀蹲下,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草处,抹了一抹,手指带上一点土,还有隐约可见的暗红痕迹。
那是血。
她淡淡道:“那咒儿的血到这就没了踪迹。”
话音刚落,一转眼,寂音轩和擎苍宗的人也落地了。
几人也看见了地上的血,水鸣羽眺望了下,指着不远处的茅草屋道:“应该有人住,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众人便又往那茅草屋方向走去,竹镜也没机会跟墨夕怀再续上之前的话题。
不远之处,那是个小村落,错落几间茅草屋,也不知是不是天色尚早,鸡都还未打鸣,看起来一片安静祥和。
然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却不容忽视,众人相视一眼,目光锁定在离他们最近的一间茅草屋上。
说来奇怪,这里虽然错落好几间茅草屋,但他们面前这一间,却是偏得最远,仿佛被驱逐出这个村落一般。
老旧裂开的木门并未关紧,随着不大的风轻声摇曳,看起来就像是没人一般,可没有人选择在此时鲁莽上前。
高天阙人高马大的,又正好走在最前头,此刻只好握紧手中剑,当好这个头兵,缓缓推开木门。
木门苦涩的一声,迎来了不速之客。
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忽然从门后窜出来,双目圆睁,脸色狰狞可怖,手上两把菜刀,无声无息就往高天阙砍了过来。
如若不是高天阙已升起十二分戒心,当下估计会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吓住,再微微一愣,俊秀的脸十之八九得被那菜刀划出一道大口子。
他挥剑躲开,往后一跃,不禁摸了下自己的脸,汗流浃背地抖了抖。
很快,菜刀又至眼前,他却发现,挡得并不吃力,三两下便有余力去看清,攻击他的人是何模样。
那人一头乱糟糟的灰发,一身粗布衣裳,菜刀耍得完全不成体系,行为举止更是蛮横粗暴,简直……简直状若疯妇。
他退了一步,拿剑指着她,逼得她停下。
“疯妇,我们无冤无仇的,你这是做甚?!”
然而他话音才落,身后的墨夕怀却突然窜起,掠过高天阙,将疯妇“挟持”在身侧,紧接着一个纵跃,又跳到别处。
高天阙还未反应过来,就有什么一闪而过,已经跟着墨夕怀而去。
他定睛一看,除了那咒儿还有谁!
只见那咒儿浑身是血,手上尤其可怖,此时却仍是痴傻呆笑,一刻不停地追着挟持了疯妇的墨夕怀。
墨夕怀面不改色地溜着咒儿,冷冷对疯妇道:“让那小儿别追了。”
疯妇冷哼一声,却是不言不语。
墨夕怀又道:“再不停下来,我就回头把他的手砍下来。”
疯妇怒瞪向她,“你这恶毒的女人!”
墨夕怀脚步一顿,真就不再跑,回身便迎上咒儿,疯妇吓了一大跳,忙喊:“停!停下!”
咒儿一听,似来不及收势,脚下一滑,直愣愣就那么磕倒在地上,疯妇脸色着急,想过去扶起他,却被墨夕怀囚禁在手中。
那咒儿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自个就从地上爬起了,还用沾满血的手摸了下下巴。
在场其余的人对这一幕皆颇为感慨,没曾想那如此厉害的小儿,竟对这疯疯癫癫的疯妇如此言听计从。
那疯妇一脸凶神恶煞,挨个瞪了在场人一眼,怒声就骂道:“你们这些假模假样的臭道士,以多欺少,竟将我儿伤至如此,有种你们今日就把我们杀干净了,日后必定做鬼也要一辈子缠死你们!”
高天阙瞪大了眼,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谁以多欺少了!我可是一对一跟这小子打,还把我剑赔上了!这臭小子还一直笑嘻嘻的,他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一向怕鬼的水鸣羽,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对,伤你儿子的,是他,你做鬼缠着他就行,可不关我们的事……”
高天阙扭头,杀人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大敌当前,你怎么回事?!水止澜,你能不能好好教导你师弟?!”
水止澜并不理他,三缄其口,只是自顾自打量着那疯妇。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竹镜深深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那小儿浑身是血,甚是可怜吗?
她眼角不经意间瞄到高凝霜,只见她也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小儿身上,也不知她是否跟她是同样的想法……
就在此时,墨夕怀开口了,打破这略微诡异的局面,她直截了当地问那疯妇:“这是你亲生儿子?”